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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天氣好,蕭荊山是日日出去打獵,這倒讓梅子好奇起來了,不禁問道:“雖說以前我家里沒人打獵,但我也多少知道規矩,春季這時候大家出去打野物都比較悠著的,只是為了以后的長久,你怎么這幾天卻是勤奮得緊?”
問這話的時候,蕭荊山彎腰收拾雞窩,他說雞窩一邊有點不牢固,要好好修修,這樣才能用得更長久。當時蕭荊山聽到這話也沒辯駁,只是抬頭沖梅子笑了下說:“好,那我先不去了。”
梅子也沒在意,繼續燒火做飯,誰知道過了一會兒蕭荊山忽然抬頭說:“明日個去集市上吧,把最近積攢的野味賣了。”
梅子點頭:“嗯,聽你的。”
第二天兩個人便起了個大早,牽著驢往山下集市那邊去。下山中時不時會遇到冰雪尚未完全融化的地方,有的地方還結著薄冰,山路滑得厲害。遇到這時候,蕭荊山便抓緊了韁繩,讓梅子坐穩了,自己小心地牽著驢子邁過去。
折騰了一早上,到了太陽開始在山邊露臉的時候,兩個人便到了集市上了。如今四處不太平,之前還有響馬的傳聞(他們不知道響馬其實早已從良并且參軍入伍去了。),集市上很不景氣,人煙也稀少得緊。可是蕭荊山到底早已和飯莊的人熟了,他們驗了下蕭荊山帶來的各色干貨,還是賣了個面子,爽快地收下了。
賣完貨,收了錢,梅子正打算跟著蕭荊山往外面走,誰知道蕭荊山卻牽著她的手走進了飯莊店面里。
梅子不解地問:“這是要干嘛?”
蕭荊山領著梅子走到飯莊里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這才說:“往日咱們來集市多次了,都是在外面買些東西將就了。如今很久沒來了,我忽然覺得應該帶你過來嘗一嘗這里面的飯菜。”
梅子卻不依,搖頭說:“嘗這些做什么,哪里的飯菜不是吃嘛,為什么非要到這里來糟蹋銀子呢。”梅子自然知道,同樣的東西,到了這店里就會憑空貴了起來。盡管她第一次來這里時也曾因為這里的飄香四溢而暗暗流了口水,但她知道這不是自己應該想得,后來經常到這里來,習慣了后也就不再有什么感覺了。如今蕭荊山卻忽然拉著自己到這里來吃飯,梅子下意識里想到的不是解饞或者一償所愿,而是心疼自己的銀錢。
蕭荊山卻說:“其實這里的飯菜還是不錯的,你可以嘗嘗,等回家后你再學著做給我吃,好不好?”
梅子一聽這個,點頭說:“也好,等我見識下人家怎么做飯,回去后我就比著樣子做給你吃,但只是咱們撿那些便宜的嘗嘗也就罷了,可不要浪費銀子啊。”
蕭荊山自然答應了她,當下叫了小二過來點菜。過來的店小二是早已認得蕭荊山的,雖然詫異他怎么過來這邊吃飯了,但還是熱情地招待,問他要什么菜。梅子還未及說什么呢,蕭荊山便隨便點了幾樣菜,名字都是梅子連聽都沒聽說過的。
片刻之后飯菜上來,梅子看著這滿桌子香氣四溢花色各樣的飯菜,又是驚訝又是心疼,不禁小聲埋怨蕭荊山:“怎么點了這么多菜啊,哪里能吃得完呢?這要很多銀子的吧!”
蕭荊山卻笑著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臉頰:“乖,這不是想讓你學習做菜嘛,先好好吃飯,這樣回去你才能做給我吃啊。”
梅子想想也是,不多見識下,怎么可以給自家夫君做出可口的飯菜呢?想明白這點,她無奈地看了蕭荊山一眼,小聲哼道:“卻原來是你饞了,才想著讓我趕緊學習別人怎么做菜。”
蕭荊山笑著點頭:“不錯,正是如此。”一邊說著,一邊把竹筷遞到了梅子手中。
梅子無奈,也只能拿起筷子,細看了桌子這些菜,只見其中一個切成片的,色澤透明,輕滑細膩,上面澆了一些調汁,看著就很是誘人,便問蕭荊山:“這是什么,好像從未見過的樣子?”
蕭荊山答道:“這個叫水晶膾,是用魚鱗熬制成汁后凍制而成。”說著他夾了一筷放到梅子碗里:“嘗一嘗吧。”
梅子將那塊所謂的水晶膾放到口中,頓時覺得入口即化,有清香充斥唇舌間,不禁驚喜道:“果然好吃!”
蕭荊山見她喜歡,便說:“多吃些。”說著又夾了其他幾個菜喂她,分別告訴她名稱以及大致做法。
梅子看得眼花繚亂,吃得心滿意足,聽得驚奇連連,最后只能感嘆說:“原來外面的人有這么多奇怪的吃法!”
這一頓下來,蕭荊山都沒怎么吃,只是一個勁地喂梅子吃,梅子開始不曾發現,后來見店里偶爾有客人投以奇怪目光,這才發現蕭荊山舉著筷子喂自己呢。
當下她大窘,臉紅道:“我自己吃就可以了,你不用管我。”其實平時他們兩個人在家里親昵習慣了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如今大庭廣眾之下,蕭荊山這番舉動不可謂不驚世駭俗。
蕭荊山卻毫不在意:“你是我的娘子,我喂你又能如何?”
梅子知道他這人一向有自己的主見,當下只能另辟捷徑,解釋說:“不要啦,我吃飽了,你吃吧。這么多菜,你怎么都不吃的呢?”
蕭荊山點頭說:“好,那我也吃。”話雖這么說,但看起來他胃口實在不好,隨便舉起筷子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后來滿桌子的菜都幾個吃完的,蕭荊山大手一揮,挑了幾樣能夠帶回去的菜讓人裝進油紙包起帶回家。
回去的路上,梅子心里總覺得蕭荊山這樣子很是奇怪,難免有些忐忑不安。一路騎在驢子上看著那個沉默地走在前面牽著韁繩的男人,禁不住想,要是真能這樣走一輩子多好啊?
這天晚上回到家里,兩個人洗洗上了炕,蕭荊山一改路上的消沉,忽然對梅子百般纏綿,抱了她使盡各種姿勢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梅子更加覺得有異,往日他有時也愛抱著她盡力折騰,可是那時總是百般溫存體貼的,如今他的折騰中總是透著些瘋狂,仿佛脫韁的野馬般,讓梅子心驚。
如此一番折騰,梅子后來實在挨不過,啜泣著慢慢睡去了。她做了好多夢,夢中走馬觀花,一會兒是當初歪脖子上尋死的情景,一會兒是她被蕭荊山緊緊抱在懷里的情景,片刻之后卻又是自己和蕭荊山在洞房。
梅子看到蕭荊山就站在門口沉默地凝視自己,梅子不知道他怎么了,想對他說,你怎么不過來呢,這可不是咱們剛成親那時候了。可是梅子努力地想說話卻說不出,嗓子里好像堵了什么東西一樣,于是她奮力地掙扎,拼命地伸出手想抓住蕭荊山,讓他過來坐在炕上。
誰知道蕭荊山非但不曾靠近,反而推開門離開了,梅子大吃一驚,趕緊從炕上爬起要追,誰知道這么一翻身,她猛地驚醒,這才知道自己在做夢。
噩夢乍醒,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身旁的炕上空空如也,哪里有蕭荊山的人影!
她掀開被子,連鞋子都不曾穿,趕緊推開門往院子里看,只見院子里也沒有人影,院子的大門關著,但門閂是沒有插上的。
她明明記得昨晚插上了門閂的,現在門閂打開,說明蕭荊山出去了?
梅子回屋趕緊穿上鞋,推開門撒腿往外面跑。
春日清晨寂靜的山道上,幾乎沒有什么人煙,梅子焦急地跑到小溪邊,卻只看到早起提水的紅棗。她跑過去拉住紅棗氣喘吁吁地問:“你,你見過我家荊山嗎?”
紅棗見她大汗淋漓的樣子,連忙問:“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梅子喘得厲害,只是緊抓住紅棗一個勁地問:“你看到他了嗎?”
紅棗只好說:“看到了啊,剛才我過來挑水,看到他一個人正往山坳那邊走,我還問他這是要做什么,他臉色不大好,只說出去,我以為他是去外面集市,也就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