梟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楚昭頓時覺得無比尷尬,惡狠狠瞪了旁邊的韓起一眼。昨晚,某人以不影響兒子睡眠為由,把睡得正香的傻兒子搬去了隔壁小床,美其名曰:我們族里的勇士自出生就是獨睡,勇氣都是這樣鍛煉出來的。
韓起被楚昭瞪了,也不生氣,笑著過來連被子一起抱住這一大一小兩個心尖尖,問道:“前日落了第一場雪,想來不久雪就會把道路都封了,邊集是要貓冬的。你們想置辦些什么年貨?”
年貨?以前在宮中色色都有制度,不必楚昭操心,至于楚熙,就更是只有被投喂的份。如今居然要自己置辦年貨,一大一小倆吃貨未免都來了勁頭。
牛角巷這座平凡的民宅里漸漸多了許多人氣,煙囪里日日都冒著白煙,一陣陣食物的香氣飄了出來。彌散出一種人間煙火里淡淡的溫馨。
然而好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生活有時候就像一個心懷惡意的拙劣編劇,總是不滿足于平淡,而去追求可笑的波瀾起伏。
轉(zhuǎn)眼到了華夏歷一五九七年陰歷十二月二十五日。
這一年里,王若谷先是被困在燕然山,被穆帝以郡主遙喜下嫁后救出不久,大概是覺得到底意難平,不知何故于這一年冬月突然率軍西進,對韃靼部窮追不舍,最終因為糧草不濟,戰(zhàn)死在了冰天雪地的漠北草原,成了繼蘇武之后又一個葬身北國的傳奇人物。
朝廷將其追封為兵圣,謚號武忠公。全國舉哀。然而名聲再大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王若谷尸骨未寒,韃靼人再次叩邊。這一回,韃靼人不再滿足于搶劫財物便走。他們摔碎嬰兒的頭顱,剖取腹內(nèi)的錢幣,殺邊民一萬人。
韃靼族突然這樣大膽,并不是沒有理由的——千里之外的貴霜帝國,已經(jīng)在邊境上擁兵百萬,大有南下與中原王朝決一雌雄之意。
宮廷里,六歲的小獾郎在崔景深腳邊哇哇大哭。而他的母親,尊貴的淑貴妃卻一臉漠然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手里的劍尚在滴血。
***
邊集里生活雖然艱難,但楚昭父子兩只因為抱對了大腿,在遠東商社的羽翼之下,日子卻過得平淡而溫馨。那些血糊糊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傳到楚昭耳朵里。
楚昭收到燕歸來的信之后,又派天權(quán)等人去調(diào)查過,確定這個韓爺和貴霜帝國的可汗并不是一個人,連長相都不同。
據(jù)說那位可汗,可是英俊到能夠讓波斯的宮廷貴婦心甘情愿分開雙腿的男人,而邊荒集里的韓爺,雖然在楚昭眼里很帥很有男人味,但是那一道貫穿面部的疤痕,卻叫男男女女都退避三舍了。
疑心盡去之后,經(jīng)過楚昭的旁敲側(cè)擊,已經(jīng)從韓起的口中隱約得知他的身世——父親早亡,母親似乎是不知所終,家里的遺產(chǎn)被父親的幾個兄弟搶了過去,他長大后又搶了回來,不過那份家產(chǎn)也在爭斗之中敗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就帶著兄弟部下往西邊來,開創(chuàng)了屬于自己的事業(yè)。這之后雖然衣食無憂,也有些權(quán)力在手上,但總是寂寞得很。
楚昭并不是一個容易心軟的人,往日做皇帝時,說不上殺伐果決,起碼也沒有什么婦人之仁。唯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明知道對方很強大,總?cè)滩蛔榱怂奶邸?
了解加深之后,兩個人因此關(guān)系更加密切,楚昭已經(jīng)完全把這位武器高強的義兄當成了自己人。
韓起何等聰明,自然對這其中眉目了解得一清二楚,馬上打蛇順棍上,像牛皮糖似的粘了上來。還讓楚昭把他那些屬下也接了過來,就安置在隔壁幾間民宅里。
楚昭一想,也不能總叫阿兄伺候自己和兒子,再說,部下都過來,平時阿熙上街玩耍時,他也放心很多,便點頭同意了。
***
這一日天蒙蒙黑的時候,楚熙一個人站在門邊,踮起腳尖先把爹爹給做的燈籠掛好,然后就坐在門檻上等爹爹回家,手里還擺弄著他的小魔方。
楚昭在屋里看天權(quán)帶回來的公文,時不時探頭瞅一瞅兒子,發(fā)現(xiàn)兒子還在玩魔方,就叮囑了一句:“別玩了,仔細壞了眼睛。”
楚熙回頭應了一眼,到底有些不高興地踢了踢門前的雪堆子,轉(zhuǎn)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街道,想了想,就獨自一人往巷子口跑去。
楚昭忍不住扶了扶額頭,這孩子自從穿上系統(tǒng)兌換來的保暖衣之后,就如同脫韁的小馬駒,成天有機會就往冰天雪地里跑??沙阎肋@邊集內(nèi)魚龍混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太平,不敢疏忽大意,一見兒子往外跑,趕忙使了個眼色,讓天權(quán)親自跟上去照看。
兒子丟了一次,已經(jīng)給楚昭留下了心理陰影。
楚熙踏著小皮靴走到巷子口,小臉湊近一株梅花,輕輕嗅了嗅,然后笨手笨腳地想要摘些梅花回去。
這孩子被韓起以身作則養(yǎng)出了野性,摘花也不肯老老實實摘,非要掰一大枝下來。但是他人小力氣也小,就算吊在樹上晃悠了半天,也沒辦法把虬龍一般的枝干掰下來,最后還是躲在暗處的天權(quán)心疼小殿下臉都憋紅了,這才一彈指擲出一粒小石子,把梅花枝打斷了。
花葉紛紛而落,細雪一般灑在花樹下的男童身上。
楚熙殿下四處一打量,發(fā)現(xiàn)沒人看到他丟臉,這才放心的拍拍胸口站了起來。就在這時,楚熙突然聽到一陣嘶啞的歌聲傳到耳朵里。
鸜之鵒之,公出辱之。
鸜鵒之羽,公在外野,往饋之馬。
鸜鵒跦跦,公在乾侯,徵褰與襦。
鸜鵒之巢,遠哉遙遙;稠父喪勞,宋父以驕。
鸜鵒鸜鵒,往歌來哭。
天色已經(jīng)麻黑,月亮圓圓的像個大餅,墻角的陰影里坐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沙啞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最后聽不見了。
楚熙的膽子一向很大,而且知道一定有叔叔在暗處看著他,便一手拿著梅花枝,一手握著爹爹給的小彎刀,蹬蹬蹬走過去。
走近才發(fā)現(xiàn)是個大哥哥,穿著鎧甲,倚靠在墻根處,一動也不動。
楚熙認得這衣服,會給他吃好吃的謝棠舅舅身邊的人都穿這種銀色的鎧甲。于是楚熙用梅花枝戳了戳那人的胸膛,脆生生地問了句:“喂,你死了嗎?”
可能被戳中了傷口,那人呻吟了一聲,喃喃道:“有水嗎……給我水……”
原來還活著。
水倒不是什么稀奇的東西,楚熙走過去蹲在那人面前,抓了一捧雪塞到傷員嘴巴里。
“雪很好吃,甜甜的。到嘴巴里就變成水了。”楚熙很認真的解釋了一句。
那人被凍得一個機靈,倒清醒了很多,斷斷續(xù)續(xù)呻吟:“救救我……”
楚熙卻不理會,只問他:“剛才的童謠是你唱的嗎?鸜鵒是什么鳥?”
那人正想搭話,卻暈了過去。楚熙用梅花枝戳了那人兩下,還是不動,就皺著眉轉(zhuǎn)過頭去尋天權(quán)。
天權(quán)只好從藏身處走出來,他認得這人穿的是北府兵的盔甲,用刀挑開此人覆面的亂發(fā)一看,不由微微吃驚。原來這難民般的士兵不是別人,正是北府兵的副都統(tǒng),謝家的后起之秀,謝澹。
他不是回京待罪了嗎,怎么會在這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