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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看了一眼系統,又看了一眼笑逐顏開的蘇溪,想到之后的計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對于某些人,他是樂于給第二次機會的。
韓起跟著楚昭進了臥室,這臥室被蘇溪張羅著重新裝飾過一次。屋內陳設著紅木雕花家具,鑲大理石的太師椅,看著倒也喜慶,但是并不跳脫。紅木架子上陳列著古青花瓷器,上頭也用紅絲緞扎了絹花綁著。這樣的陳設,也就是普通大戶人家的模樣,和都城里世家的氣派自然是不能比的。唯獨墻壁上掛有百年前陸贄的《平復帖》,崔玄微《游春遇狐圖》,倉慈的《五王經》等傳世名篇,帶出些沫典雅的氣息。
韓起好奇地東瞧細看,末了見楚昭走過去關上了房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臉上突然露出兩朵紅暈。
楚昭現在看他做什么都像個變態,強忍著將此人胖揍一頓的沖動,轉過身問他:“怎么這個時候跑過來了?”
韓起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和楚熙很像,都是暗紅色,就像戴了低調的美瞳片。然而此刻,清淺的天光透過窗戶紙映在琉璃一樣清澈的眼睛里,竟然變成了一種神秘而詭異的艷麗之色。
“想你和寶寶,你們不在我身邊,我就睡不好。”這聲音溫柔低沉,仿佛大提琴的鳴響,然而這種曾伴楚昭入眠的迷人聲線此刻卻再也打動不了他。
楚昭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只說:“明天一早就見面了,何必急在一時。”
正在這時,院子里鬧哄哄的,原來是韓起那頭的一個黑熊似的部下扛著楚熙回來了。
大熊一般的男人肩膀上扛著白嫩嫩的楚熙小包子,正在盡職盡責的教導小主公。
“那些人挨欺負,因為他們是膿包……阿熙就該學了你爹爹,這才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漢,大碗酒,大塊肉,大把銀子,大堆女人。人活一世,為個啥?混世罷了,好也是混,賴也是混,不過幾十年個物件,不鬧個驚天動地,虧死呢。就該學你爹,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啊,小主人。”
楚昭開始還微笑著點頭,聽到“大堆女人”那里,臉就黑了下來,揚聲喚道:“阿熙,過來。”
“父皇!爹爹!”阿熙聽話地跑了進來,一頭扎進韓起的懷里,蹭兩下之后,對著韓起告狀:“爹,剛才出去玩,有人說你不好,大熊叔叔教訓他們。”阿熙最近也和牛角巷里的幼童漸漸熟悉起來,時常在一起玩耍。
韓起剛剛被楚昭冷淡的話語傷了心,正在心里嚶嚶嚶,就被飛撲過來的兒子治愈了。看著楚熙那張類似楚昭幼時的小臉,以及那雙遺傳自己的紅眼睛,韓起心里暖烘烘的,笑著問道:“哦,他們說爹什么不好?”
楚熙想了想,“他們說,說爹搶了人家的過年錢,別人家里就一片哭聲了。”
這件事楚昭也知道,韓起現在的身份是遠東商社的幕后老板,過年過節正是收賬的時候,而在這荒集之中,欠債的更是大爺,連在外行事的馬歷博都被打了一頓,韓起就派了手下這個大熊一樣的男人去要賬。此人是韓起身邊的得力大將,豈是能吃虧的人,要賬的手段難免血腥了一些,荒集中便有些抱怨之聲。
“別看在外頭裝得可憐,邊民可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惡棍無賴,不使點手段他們是不會給錢的。扎拉口里不積德,卻十分得用。”韓起可憐兮兮的看著楚昭。想到阿昭歷來是以明君仁君嚴格自我要求的,雖然韓起對此不屑一顧,但還是有些擔心楚昭同情那些邊民,從而毀壞自己在楚昭心里的形象。
說完這番話,韓起又轉頭教訓兒子:“你扎拉叔叔是個粗人,以后少跟著他胡混。”
楚昭豈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即便所謂仁君,也是外儒內法雜以王霸之道,所以楚昭對于韓起把自己兒子教成一只狼的做法還是十分贊同的,對于韓起裝可憐的手段熟視無睹,轉身就去里屋找兒子的小禮服,想要讓他試試看。
結果從里屋走出來,就聽見韓起說道:“爹可不在乎他們怎么說,爹只在乎你和你父皇。”
楚熙這小沒良心地立馬討好地說道:“爹好,能夠護住下屬。我出外,一說是爹的兒子,誰都不敢惹。”
韓起點點頭,聲音變得冷淡起來:“兒子,你要記住,這世上不是羊吃狼就是狼吃羊,你若是弱一點,便叫人欺死。所以爹寧愿你變成不討喜的狼吃掉羊,也不愿意你變成軟弱可欺的羊。”
楚昭在旁邊看著,那個男人平日里近乎撒嬌的口吻統統消失不見,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種刀鋒般的冷漠,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那樣陌生,讓人如芒刺背。
然而,這才是真實的韓起啊,那個僅憑一手之力建立了貴霜帝國的男人。
楚昭有些傷心地想著,沒有了系統,我果然不是當皇帝的料。不過既然趕鴨子上架了,就像學習自己不喜歡的功課一樣,為了考試過關,還是要努力完成任務的。反正再討厭的事情,做著做著就習慣了。
“你在想什么?”楚昭回過頭,見韓起坐在床邊上,一雙眼睛帶著疑惑亮晶晶地望著自己,那神態居然和他懷里的楚熙如出一轍。
楚昭本待不理會韓起,誰知兒子這個小叛徒卻在韓起懷里朝父皇伸出手,拼命要抱抱。
楚昭走過去抱起兒子:“我在想明天迎親的儀式,還有哪里沒有準備好。”
韓起想了想:“依我說,結契原本就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不必大費周折,廣而告之。”
楚昭在心里嘆了口氣,暗笑自己前番實在自作多情,居然把狼看成羊,還自以為周到的想給這匹狼一個名分,殊不知卻是羊入狼口。
“結契當然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但是我們并不只代表自己,我們還有親人朋友下屬,儀式的目的就是起一個公示的作用。只要我們還不能離群索居,就不可能任性妄為。”
“為什么不行?”韓起顯得更加不解,非常干脆地說:“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啊,阿昭,我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你能夠自由自在,開開心心地生活。”
把父子兩個一起攬在懷里,韓起終于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我比阿昭想象中厲害很多很多,阿昭什么都不用擔心,在我身邊,阿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饒是情感缺乏,但是韓起最近是真的感覺到了類似開心的情緒,只覺人生最大的夢想即將實現,再要求更多便是奢求了,所以一慣精明的人沒注意到心愛之人的動作——楚昭把身子往后微微一縮,好像是有些累了似的往靠背上倚去,借勢不露痕跡地掙脫開韓起的懷抱。
“嗯,我知道了,總之是不論做什么,都必須在你的身邊,對么?”
韓起微微皺了皺眉,厚著臉皮挪到楚昭身邊,把頭擱到對方略顯單薄的肩膀上,輕輕問道:“阿昭不喜歡在我身邊了么?”一邊說還一邊往楚昭耳朵里吹氣。
楚昭輕輕掙扎一下,韓起卻箍住他不放,像一個溺水的人抱著唯一的浮木。
“在床上的時候就叫人家好哥哥,套上褲子便翻臉無情……阿昭現在是不是變心了?”韓起并不在意楚昭的掙扎,得寸進尺的靠過來,含住楚昭的耳垂,重重地吮吸了一下。
這閨怨的口氣,這倒打一耙的作風,楚昭簡直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這般無恥之人!
著實被咬得有點疼,楚昭捂著耳朵,眼睛里波光粼粼地說道:“我什么時候叫過你……還不是你非要……”就算楚昭年紀一大把,久居高位,于情事上也的確一竅不通,遇上韓起這樣動不動就害羞其實臉皮厚比城墻的角色,便顯出外強中干之像了,越發叫人想欺負。
韓起用低到近乎呢喃的口氣認真地在楚昭耳邊說:“我非要怎樣?”
見尊貴的大楚天子有惱羞成怒之像,韓起見好就收,拉著楚昭的手,直視他的眼睛說道:“每次你不理我,我就覺得好難受,胸口喘不過氣來,像要死掉一樣……阿昭,不要再次離開我,我受不了,一定會發瘋的。”剛欺負完,又開始裝可憐。
聽到“再次離開”之語,楚昭心里咯噔一下,再一次確認了謝澹那番匪夷所思的話是真的。至于韓起說如果沒有了我就會瘋——他的謊言那樣多,楚昭是不會再相信了。
像你這樣雄才偉略的君王,怎么可能會有真心呢。只怕全世界的人都死了,你也不會流一滴眼淚。
因為這段時間楚昭動作不斷,所以系統很是消耗了不少的能源。楚昭盡管還沒有恢復記憶,但是根據謝澹一番半真半假的話,以及這段時間得到的情報來看,楚昭也已經將事情推測的七七八八。
面前這個人真的是韓起,曾經的黑騎軍創始人,墨家矩子,被自己遺忘的戀人,現在的阿勒坦汗。至于楚熙的來歷,楚昭確認楚熙是自己兒子,但是看韓起對他也寵愛有加,想必這個孩子是韓起親近的族人所生。
那么這一次韓起處心積慮布下的圈套,是想要報復自己忘記了他嗎?
如果這是報復的話,韓起已經成功了,自己再一次愛上了同一個人。甚至為了對方的顏面考慮,不惜雌伏在他身下……想必對方一直覺得自己像個小丑一般可笑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