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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愧疚就是對不住房秋實,所以他閉眼之前立下遺囑,把后來在縣城南郊買的別墅給了房秋實,算是彌補一下祝家人對房秋實的虧欠。
誰想到,他剛一蹬腿,那三個看起來可愛軟萌的孫子孫女,就把房秋實給趕了出去,甚至找人做偽證,證明他是意識不清的情況下立的遺囑,那別墅跟房秋實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這要是他還在世,估計能再氣死一回。
現在房秋實再次提出要離婚,他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了。
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地打量著房秋實,半瞇著眼睛,忽然聯系到高家兄弟的鬧劇,狐疑地問了一聲:“通知高家之前,你已經知道他們倆去招待所了吧?”
當時他光顧著討價還價了,回來之后忙著趕祝翠蓮出去,一直沒有深究這個事兒,可是現在,房秋實三天之內提了兩次離婚,他終于意識到不對勁兒了。
雖然他大半生都是本分老實的手藝人,可這兩年卻跟著黃克儉老練市儈了不少,稍微這么一咂摸,懷疑起房秋實的動機來了。
房秋實也不跟他打馬虎眼,一口承認了:“是,我故意的。爸,你覺得我是個十三點二百五嗎?被人這樣戲弄還能無動于衷?你家鴻來跟他姐說的話你也都知道了,難道你想讓我在你們祝家守一輩子活寡嗎?現在是新社會,可不興以前進了誰家門死是誰家鬼的那一套了。”
“秋實啊,你這孩子,你聽我說,鴻來他就是鬼迷心竅,他會明白你的好的。爸也不跟你講虛的,你該問問,為什么我死活不同意他大姐跟他在一起?按理說他倆沒有血緣關系,睜只眼閉只眼也可以敷衍過去,可我眼不瞎心不盲啊,我知道翠蓮不是本分過日子的人啊。我當初一眼就相中你做我的兒媳婦,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會幫我守著這個家,你要是走了,這個家搞不好也就散了。”祝大山說著竟然抹起淚來,他沒有危言聳聽,祝翠蓮是他看著長大的,是個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嫁給高家的三百彩禮,都是她自己拿著的,不到一個月就敗光了,整日里到處晃悠,不是打麻將就是在打麻將的路上,這樣的女人,能管好一個家嗎?
就算他是萬元戶也不經造啊。
他語氣誠懇地看著房秋實:“爸跟你交個底,我是疼有財,可有財父母雙全,又有他媳婦知冷知熱,不知比鴻來幸運多少。鴻來他娘死的早,等我將來閉眼了,家產的大頭肯定都給他。你只要忍下這口氣,爸一定幫你管好鴻來,至于苗苗,你要是不想留在面前礙眼,我讓他去前面有財家過,等你和鴻來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好了嘛。這男人啊,耳根子軟,他是壞事也是好事。他離誰近就聽誰的,身邊親近的是你就聽你的了嘛。秋實啊,好孩子,你再考慮考慮,算爸求你了。”
房秋實不是不唏噓的,老頭子是個明白人,可是再明白,也逃不過骨肉親情和大環境的認識局限。
不然的話,上輩子他不會那么輕易接受了三個孫子孫女,更不會知道真相之后還是勸著她家和萬事興。
上輩子她就鬧過離婚,沒離成,這里頭不光是她娘家媽媽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原因,還有她這個公公為了用她的娘家人來道德綁架她,不惜重金收買她娘家人全都來逼迫她的原因。
她想到這里不免有些動氣了,她也不想廢話,只丟下一句話便織地毯去了:“爸你不信邪是不是?那好,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你看看三天之內,祝翠蓮還要舞多少把戲,你那個兒子還要當多少回狗腿子。三天之后,你如果還是不改變主意,那對不住了,我只能去江心洲找譚家人來看戲了。”
江心洲的譚家,那是祝翠蓮新說好的婆家。
要是到時候丑事被譚家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高家拿了錢答應了不外傳,可譚家沒有啊,一旦在碧水村鬧開……
后果不堪設想!
所以接下來的三天,祝大山愁云滿面,逼著祝鴻來下地去插秧、扶秧、補秧,拔稗草。
原以為這樣就可以消耗祝鴻來的精力,讓他晚上不會被祝翠蓮勾引了去,誰想到,祝翠蓮真是花樣百出。
第一天晚上說二樓進了蛇,鬧得人心惶惶,后來真從二樓陽臺挑下來一條赤練,也不知道怎么爬進去的;
第二天晚上一個勁鬧肚子痛,跟劉秀娘說她例假快來了,這兩天農活忙很有可能傷著了,結果到醫院一查,屁事沒有;
第三天晚上更直接,直接賴在房秋實房間里,說要她幫忙教她織地毯,她也想掙錢。
家里又沒有織機,賴在人家房間里能教出什么?
后來房秋實架不住困意睡了,她立馬把祝鴻來拽去了樓上,明目張膽地快活去了。
那二樓的動靜,格外的大,第二天左右鄰居的眼神都不對勁。
祝大山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判了死緩的犯人,現在緩期結束,該正式行刑了。
這不,早飯一吃完,家里所有人都坐在了客廳里,連前面的有財夫妻倆都抱著孩子跟來了。
倒是陸茂行和劉未明哥倆,在三樓貓著,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下來也好,這種丑事,多一個人看著臉上多一分不光彩。
房秋實把寫好的離婚協議攤開在茶幾上:“我進你們祝家一年,平日里也不貪圖吃喝享樂,光是織地毯的收入就有一千多塊,全都交給了爸保管,現在我要全部拿回來。這里是賬本。爸你這樣的體面人,不會貪墨我的血汗錢吧?”
今天的她穿上了學生時代的校服,梳著兩條馬尾,笑著坐在板凳上,像極了當初相親時候的模樣。
祝大山看了一眼,便覺得嘴里發苦,眼里發澀。
這樣好的兒媳婦,終究是留不住了嗎?
可要是拿譚家撞見家里的丑聞來做賭注,他也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算了,兒媳現在在氣頭上,先讓她離了出出氣也好,以后再想辦法,一點點挽回,目前最關鍵的就是趕緊把祝翠蓮嫁出去,只要把她嫁出去了,一切就好說了。
祝大山想到這里,便認命了似的點點頭,把所有的苦澀往肚子里吞。
房秋實見祝大山答應得爽快,多少有些欣慰,只是有些事是真的沒有商量的余地,所以她繼續談她的條件:“還有我帶來的書,我要全部帶走,包括我全部的衣服。至于我來你家后添置的東西,以及結婚時候買的那兩套呢子中山裝我就不要了,爸你要是沒意見,我等會就去收拾。”
沒意見,當然沒意見,人都留不住,還霸著人家衣服干什么。
只是,他也不是全無后手的,他還是不甘心,不想讓這么好的兒媳婦便宜了別人家,所以昨天白天他就跟通江村的房家通過氣兒了。
只要房家能幫忙勸住房秋實不離婚,房家小兒子房冬果超生二胎的罰款,他包了!
房家父母一聽高興得跟個什么似的,立馬跟他拍胸脯做保證,一定不讓這個死丫頭壞事。
想來等這邊談得差不多了,她那對活寶爸媽也該來了,到時候他樂得做好人,兩不得罪不說,還能把兒媳婦繼續留在祝家延續香火。
他做夢都想抱上鴻來和秋實生的孩子,他這個當爸的,是真心實意為了這個家在考慮啊。
所以,當房秋實提出今天就去鎮上辦手續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半分的阻撓和猶豫,雖然垮著一張臉,可看起來就是一個講道理的老好人。
等房秋實所有條件提完,把筆遞給祝鴻來簽字的時候,門口卻傳來了她娘家人標志性的大嗓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