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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也是合該有事,五姐早起梳洗了,只當大清早兒的自是沒人來,將一盆洗臉水當街潑了出去,只聽外頭一個年輕后生的聲音罵道:“誰家的犯婦恁的沒調理!”
唬得五姐戰戰兢兢,等了半日,又不見夏婆子出面調停,想來出門去了,只得含羞帶怯推門出來,深深的道個萬福道:“官人告罪,奴家不是有心的……”
那年輕公子見出來的是個良家打扮,又是沒梳頭的姑娘家,登時改了面皮,一揖到地唱個肥喏笑道:“原來是大姑娘在家,那夏婆子是你什么人?”
五姐見他唱的好肥喏,只得又還了半禮道:“家兄不幸染病,母親自去他家看顧,房子淺窄不便,將奴家寄養在姨娘處,不一時仍接回家中撫養。”
那公子笑道:“原來恁的,大姑娘莫要怪罪,只因小可賤荊去世,如今滿了孝,父母強逼著小人前來相看新婦,尚且不能忘情,所以心中煩悶,沖撞了大姑娘,還請莫要見怪才是……”
五姐是情竇初開的雛兒,聽見這話兀自信了,心道這公子恁的老實,換了一般的男子,妻孝未滿就張羅著續弦納妾的也不是沒有,可見是個長情的。
想到此處,難免多看了那后生幾眼,那男子見五姐秋波暗送,自是個風月場中的老手,如何不知這小姑娘的心意,搭訕著笑道:“也不知夏媽媽幾時來家,正要對她說去,莫要再往家中去說這些犯官家里出來的女孩兒,只因我戀著舊情不肯續弦,爹媽強逼著納寵,小可只怕先放了丫頭在房里,日后新娘子進門就寒了心……”
那張五姐聽見他不要買妾只要續弦,心中又是一動,因笑道:“可不是么,娶個妾可不是好開交的呢,我們大嫂子的親娘就是叫他家那小姨娘擺布死了,若要家宅安寧,還得一夫一妻的過日子。”
兩個你有來言我有去語,說的正入港,忽聽見街門兒響處,夏婆子的聲音道:“五姐,還沒起呢?早些兒吧,在我家養出這睡懶覺的毛病兒,我那老姐姐必不與我干休。”
唬得那后生道:“了不得,若是給夏媽媽撞見,小可自是無妨,只怕壞了姑娘清譽。”說著,倒閃身躲進張五姐房里。
五姐一顆芳心又羞又喜,掩了房門去前頭支應一陣,依舊回來,進屋閂了門,就給那后生攔腰抱住,頂在了門板子上頭隔著衣裳亂頂亂送,好姐姐親妹妹的叫。
唬得五姐推他,又不敢嚷出來,一面掙扎了道:“郎君要恁的,妾不敢不從,好歹只要明媒正娶!”
那后生一面大動笑道:“這也不難,只是方才聽見夏媽媽出去,姑娘依了我做成則個,一會兒那婆子來家,我出去就說,三日之內必來下定。”
五姐頭回與男子沾身,只覺如此如醉,身子早已軟了,拗他不過,少不得從了,那后生大喜,抱到炕沿兒上翻身上馬受用起來,也不顧嬌花初破,縱了幾回,弄得五姐氣息奄奄連聲告饒,方才敗下陣來。
將帕子揩抹了元紅揣在懷內,丟下五姐玉體橫陳,穿了衣裳推門就走。張五姐給他欺負得昏昏沉沉,也不知何意,只當是往前頭去對夏婆子提親去了。
緩了半日,也不見有人來,五姐只得忍著疼痛穿了衣裳,一瞧底下的鋪蓋紅消香斷,又是羞澀又是委屈,含羞收拾了,只怕拿到外頭洗去又要給婆子瞧見,卷了一個包袱皮兒,蹭到院墻底下,見左右沒人,一晃兩晃丟到墻外頭了事。
從此坐下心病,一日里有事沒事也要往門首處走兩遭兒,那前來相看丫頭小妾的年輕后生,多有以為她竟是個倚門賣笑的輕薄女子,常把輕佻話兒來搭訕,奈何五姐一心還信著那后生是真心要娶,也不搭理旁人,望夫石一般只管在門首處徘徊。
常言道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那張四郎原本身子就跟弱雞似的不中用,這一回倒大發了,直病了一兩個月方能下炕,王氏這才念了一聲佛,吩咐柳桃姐兒好生看顧,自己瞅個空子,往夏婆子家里來接五姐。
一見著姑娘就覺得不對勁兒,腰也細了,屁股也圓了,原先十五六歲的大姑娘,水蔥兒也似的,如今身段兒出落的倒有些妖嬈。
心里存了疑影兒,又不好當面問姑娘,背地里拉了夏婆子細問端的,那夏婆子心里也懷著鬼胎,前些日子日日走街串巷與人保媒拉纖兒,晚間來家打個照面兒也不覺得怎么樣。這幾日好幾回白日里撞見,也覺得姑娘改了形貌,好似個婦人模樣。
難免嘴上支支吾吾的,不敢還言,王氏見狀,知道這老姐們兒也瞧出來了,只當是她伙著外頭的后生作踐了五姐,扯住了脖領子就要送官。唬得夏婆子趕忙求饒,指天發誓說自己不知內情,若要知道深情底理,只要問了姑娘才是。
王氏也怕這事鬧出來,臉上沒光彩,叫婆子不許亂跑,不然定要打人命官司,一面街面兒扯了一根柳條回來,關了街門兒,滿院子追著五姐趕打。
張五姐給她打急了,只得一行哭一行說,把當日那后生如何調弄自己,過后再沒登門兒的事情一五一十對母親說了。
正說著,只聽外頭咕咚一聲,娘兒兩個開門看時,見夏婆子滾在地上,見了她兩個,心虛一笑,哎喲一聲道:“我的姑娘,你怎恁的糊涂。”
王氏見自家丑事給夏婆子聽見,無奈她原本也是個知情的,只得一把薅進屋子里細問她端的。
夏婆子道:“姑娘說的那個后生我認得了,他哪里是什么死了渾家的,原本是戲園子里頭做小旦的,原先傍著幾個大老官,生意還過得去,如果長到二十多歲發了身變了嗓子,便做不得精巧的科,他年幼時節吃喝慣了,如今出了師閑在家里沒事做,待要花錢買幾個孩子回來學戲拉班子,又沒甚本錢,就托我老身給他打聽,可有幾分顏色的女子,不拘是姑娘是媳婦兒,娶回家去放在房里,引得大老官上門兒,就是做暗門子的。”
張五姐聽見這后生的底細,叫了一聲天,哭了一聲娘,倒在床上淚人兒一般。王氏也慌了神兒,又不好高聲哭喊,只怕街坊鄰居聽見,還是夏婆子老到,上來捂了姑娘的嘴道:
“好姑娘,快住聲!這破了身子的事兒怎么這般散出去,少不得還要想法子遮掩了才是。”
王氏正沒處撒氣,只覺著自己的閨女破了身子都是夏婆子看管不嚴鬧出來的,蹦著高兒的罵道:“老虔婆,馬泊六!你看管不嚴,反說我們姑娘,這是清水下雜面,你吃我看見的勾當,你倒說說當日你爹媽成親,你媽是怎么遮掩過去的!”撒潑打滾大鬧起來。
那夏婆子見收勢不住,只怕叫嚷起來惹出地保看街的來,趕忙堆下笑臉來安撫王氏,兩個婦道正鬧著,就聽見張五姐那一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回頭一瞧,五姐扒在炕沿兒上吐得正好,兩個面面相覷,都是生養過的婦人,怎的不知內中端的,王氏扯住了夏婆子就要與她判命。
☆、第105章 枉心機鳩占鵲巢
夏婆子一瞧王氏起了拼命的勁頭兒,也是急中生智,將手一擺道:“老姐姐慢著,這件事說是個機緣也使得,端看姐姐這么處了。”
叫王氏一口啐在臉上罵道:“機緣你奶奶個腿兒!大姑娘沒做親就生養,哪一門子的機緣,我怎么不知道。”
夏婆子臉上帶著賊笑,安撫了王氏坐下,低低的聲音道:“往日里常聽見老姐姐抱怨,說大房里頭媳婦兒不生養,如今可有了信兒了?”
王氏見夏婆子忽然提起三郎媳婦兒來,又勾動了一樁煩心事道:“你還有臉問呢,三郎家的如今闊啦,丈夫做了元禮地面兒的瓢把子,白送了那九尾狐貍一間大門臉兒,一年不到,上千銀子,天高皇帝遠的,還能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里么?背了人指不定怎么盼著我死呢。”
夏婆子一拍巴掌道:“這不就結了,你那兒媳婦兒雖說生得面嫩,只怕如今也是小三十的了,未必還能開懷生養,老姐姐竟帶了五姐過去投奔你大兒子,一來不在高顯地面兒,就是養下來也沒人知道內情,調養一二年身子,回來依舊當大姑娘說親,說句罪過的話,一床被子遮掩過去的事兒,全靠在我老婆子身上,定然叫新姑爺一點兒瞧不出錯處來。
二來把五姐的孩兒過繼到了大房里頭,也壓一壓媳婦兒的氣焰,她就是個天仙,只要養不出哥兒來,還不是個不生蛋的母雞,天長日久你們老三的心不在她身上,還怕她做耗兒不成?”
王氏聽了這話,雖然依舊深恨那夏婆子,也禁不住這老虔婆巧舌如簧的挑唆,心里就有了幾分活動。
一旁張五姐聽見這個出路,登時不哭了,豎起耳朵聽著母親如何裁處。
半晌,王氏方嘆了口氣,瞧了瞧五姐的肚皮道:“要是個哥兒倒還好辦……”
竟聽了夏婆子這餿主意,帶了女孩兒前去元禮城中投奔兒子,且喜原先還有書信來往,討了地址,娘兒兩個饑餐渴飲曉行夜宿的往元禮去,只怕遲了幾日萬一顯懷了,往后在高顯地面兒也呆不住。
可巧路上遇見了喬老板兒一家子,這才搭著伴兒往三郎家里趕。如今見了喬姐兒,訴說以往經過,只是不知道王氏母女兩個怎么想的,五姐未婚先孕的事情卻不好對她明說,只說喬家集如今年景不好,舉家來頭,情愿賣身到府上做一房下人,兩個丫頭大了,窮人家的女孩兒天生會服侍,有眼色不用人教,只求喬大姑娘開恩收在房下。
喬姐兒惦記著婆婆小姑子,暫且將這一家子安頓到下房里頭好生歇著,吩咐蓮娘去外頭二葷鋪子叫菜回來打發他們先吃頓飯,自己去廚房里預備精細菜肴,先招待婆母小姑一頓,再慢慢的問些緣由。
許久不系圍裙,如今正頭婆婆來,就是家里再有,也不好往大飯莊子里頭叫菜,顯得自家心不誠,只好親手做羹湯。
正掂對著不知燒個什么菜好,三郎從外頭打簾子進來,搓了手道:“也不知道為什么,好端端的尋了來,問他們又不說,五姐直嚷著餓,要饒一碗紅燒肉吃,我怕你絮煩,還是往外頭飯莊子里叫菜吧。”
喬姐兒見丈夫里外受擠兌,心里疼他,撲哧兒一樂道:“哪兒有正經婆婆來家,兒媳婦兒還是當家主母似的受用,反教婆母小姑子吃外頭飯菜的道理,這個不難,說話兒就做得,配了玉粒米正好下飯,只是不知五姐這么受俏的年紀,倒巴巴的愛吃這個。”
三郎點頭道:“這丫頭也是瘋魔了,進屋沒一會兒,倒好吃下一盤子熱糕去,想來我娘一路上儉省,五姐又是個饞嘴貓兒似的,定是頭回來元禮這樣的大鎮店,集上瞧見好吃的,娘又舍不得銀錢,沿路之上害了饞癆也未可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