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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趙殊為救族妹,夤夜求告,在他面前邊哭邊解下了身上質奴的粗衫。
借著燭火看清她的秘密后,嬴無疾眸色深沉,像是發現了獵物的獸。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這么多年來,自己對公子殊,原來是‘貪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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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后,她白日里仍是清貴無度的趙國質子,可夜里卻被迫穿上薄紗輕綢,被王孫疾抱坐輕慢。
“你曾說我是污泥中的蜉蝣臭蟲。”燈火下男人眉眼好看到妖異,勾唇揶揄地瞧她。忽的狠狠按在她腰間傷處,“叫一聲哥哥來聽?!?
“你……本君仍是趙國……”駁斥的話淹沒在痛呼中,她想要不怕死地厲聲呵斥,才張口,卻被那柔軟唇畔封住,抵死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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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逃離
來人雖不認識, 可段征憑著多年識人的本事,當即心有所動地覺出了什么。按耐下不愉,他頗為和煦地笑道:
“原先的俞公子啊,不巧去秋他上京趕考時, 就將此屋賣與了我。你們尋他何事?如今天下亂成這般, 也不知他是去了何處。”
他言辭和善, 雙手卻依舊撐著兩邊門框,顯然表示自己同俞家不熟, 也并不愿為舊主接待什么親眷。
“那你家如今可有外客住著?”行商是個穩重人,說話一味含蓄謹慎,他老婆在旁連忙接過話茬直言道:“哎呀,這位小兄弟,咱們就想打探下, 近來可有個著面紗的年輕女子找來過?”
門前少年作沉思狀, 少頃他頗為鄭重地搖頭道:“我夫妻兩個此處住了大半年了, 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女子?!?
說著話,他目露遺憾無奈地瞧著二人, 一只手卻緩緩背了身后, 食指觸了下袖箭的機括處。
那行商本也只是碰著運氣來問一問, 此刻也并不糾纏, 拱了拱手遞了張備好的紙條過去, 又客氣有禮道:“我二人今日就要離開廣陵, 世途離亂, 倘或往后有那樣年輕女子尋來,還請小兄弟將這紙條交由她, 若真能尋著人, 我家主人必有重謝?!?
說罷, 兩人連道‘攪擾’也就頹喪趕著馬車離去了。
馬車還未駛出巷口,對面的一所門戶開了,恰好聽了這一段的馮六疾步過來。
馮六先是將手里挑好的兩只碩大甜瓜交給他,而后便靜聽吩咐。
少年看了眼堂屋緊閉的槅門,壓低了聲調指著那輛馬車:“你跟了上去,若他們今兒沒出城的話…”他垂首摸了摸袖箭,添了句:“記著,做成劫財的樣兒。”
馮六領命后,步履如風地就追了上去。
待人走遠了,少年單手夾了兩只瓜到院里,抖開手中的紙條后,他對著幾行墨黑工整的小楷,才忽然想起,自己不識字啊……
他竟然忘了讓馮六先替他讀一讀紙條上所寫的內容了!
好歹學過幾日千字文,他便試著從紙條上尋兩個認識的字,滿篇看下來,只看懂了一個‘大’字,一時間心下懊惱。
正要放棄時,他注意到一個字重復出現了數次,字形復雜而熟悉,差不多要把紙頭都盯出個洞后,他一下想起這是個“俞”字,不由得冷笑了聲。
“方才是誰來敲門?”趙冉冉見他去的久,索性換好了出門的外衫,推門入院時,便看到他一左一右抱著兩只大甜瓜。
段征快步走到她身前,揚起甜瓜用指節扣了扣,笑說:“哦,一個販瓜的老農,阿姐你聽,新鮮透熟的。”
說完話,他抱著瓜走到井邊放下后,用一個布兜子套嚴實扎緊了。
趙冉冉同他處的久了,常見他作一些自己不明白的事,也是十分好奇。知道他于吃食上總有些古怪的法子,她只猶豫了片刻,就跟過去立在井邊問他:“你把甜瓜放這布兜子里是做什么,我能幫什么忙嗎?”
少年躬著背擺擺手,拎起一根長竹竿連著的吊水木桶就朝井里沉去。
這兩日井水漲的高,趙冉冉在一旁看他單手執竿,極為輕巧地一壓一提,大半桶水就落在她腳邊,都未曾灑出來一點。
她上一回打水時,壓了半天那木桶硬是浮著也不愿下去,方才細觀時,才發現吊水桶要朝一側偏著壓才行,其實許多這樣不值一提的粗活,若是不掌握了技巧,也是沒法勝任的。
這些日子衣食生活都是他在操勞忙碌,便是知道往后自己會酬謝于他,趙冉冉也不愿一直這么使喚他,她也想自食其力,不愿多占旁人的便宜。
段征將兩個瓜挨個浮著水碼放進水桶后,布兜兩頭綁緊在桶耳上,又小心執竿將浸著甜瓜的水桶沉到了井里。
綁牢竹竿后,他回頭見她還朝井里望著,便朗聲解釋道:“這都沒見過么,趙…咳,趙大人府上銀子多,暑天都不用這法子浸瓜吃?”
趙冉冉一點即透:“端到我屋里時都是冰鑒里取出來的,井水也沒多涼呀,會好吃嗎?”
說著她又有些稀奇地看了眼井面上半浮半沉的甜瓜,疑惑道:“瓜直接綁著空木桶下去不行嗎,何故吊一桶上來才沉瓜下去,不是麻煩了嗎?”
這話似一下觸著了他舊事,少年收了笑。
“那年大旱逃荒,我把阿娘偷來的瓜用井水去浸,那時候井水低的很,幾個瓜太熟磕了井壁就爛了沉了……所以這是我家的習慣罷了。”
他面上云淡風輕的,倒把趙冉冉聽了心下又堵了起來。
似看出她心思,他忽然湊近了就去拉她的手:“這瓜浸久些無妨,天氣熱咱們早午市就不去了,我作水皮子拌菜你吃吧?!?
一直到跨進廚房,她才來得及掙開,心思百轉到底也沒去斥他。
看不見血腥了,她似是漸漸習慣了他這樣溫情絮叨的家常模樣。
在段征撿柴燒水之時,趙冉冉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得浮現出他身上交錯猙獰的傷疤。京中的公子哥們,這么個年歲哪個不是鮮衣怒馬游冶騎獵。
而眼前這個人,煞神一樣生死場上搏來功名,此刻卻在這僻巷老屋與她洗衣做飯,甚至連縫補衣衫都做的精細完美。
灶上的水沸騰翻滾,他朝水面浮了個錫盤子,舀一勺面水定型,再用大勺整個壓了錫盤入滾水。
趙冉冉沒見過這個,一時看的有趣。
“水皮子也是窮人吃的,估摸著就是面水太稀了烘不成餅子,才想著這么個吃法?!闭f話間,他右手顛勺托起錫盤,左手指尖徒手穩了,朝一側備好的涼水里就是一丟。
喘氣的功夫,一張晶瑩剔透的水皮子就從涼水里被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