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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大口地喘氣、呼吸,眼前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
時雨伸手捂住眼睛,眼淚從里面涌出,滲出指縫,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如山間突然爆發的洪水,來勢洶洶,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天,葉清翎從ICU轉移到vip病房,卻仍然沒有醒來。
時總,葉小姐她沒有生命危險醫生站在病床邊,看著臉色青黑的時雨,弱弱地把即將說出口的恭喜二字,硬生生咽了下去。
時雨昨晚一夜未睡,現在眼下青黑一片,她垂眸,看向病床上安靜躺著的葉清翎,又輕笑著看向醫生:既然沒有生命危險,那她什么時候醒?
這醫生苦笑,可能明天,可能下個月,也可能
再也醒不過來了。
眼看時雨表情越來越冷,醫生立刻補充道:畢竟葉小姐受傷的部位是在大腦,以現在的醫療水平,就算請最好的專家來,也沒法和您保證她什么時候能醒
時雨安靜聽完,揮了揮手,示意醫生出去。
醫生被時雨恐怖的氣場嚇得呼出口氣,如獲大赦般離開病房。
張依,時雨又看向一旁的張依,你回公司,把我的電腦拿到醫院來,這段時間,我都在醫院辦公。
張依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問這段時間是多長?可看見時雨的臉色,又不敢問出口,點頭離開了。
房門關上,病房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時雨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葉清翎,冷冽的表情終于松懈下來,顯露出一絲疲憊和憔悴。
她伸手,觸到葉清翎的臉頰,沿著細膩的皮膚往下,停在下巴處。
以前,時雨每次輕輕撫摸葉清翎的下顎,她都會乖乖揚起腦袋,像小貓似的呼嚕呼嚕,瞇起眼睛乖乖地笑。
可是這次,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阿,翎時雨的聲音很低。
她緩緩彎腰趴在病床上,臉頰埋在臂彎中,肩膀微弱地抖動,又有淚水無聲地浸了出來,打濕床單。
時雨趴在病床邊睡了會兒,再醒來時,張依正好把電腦和資料給送過來。
張依本來勸她去沙發那邊辦公,她卻拒絕了,就坐在床邊,把電腦放在病床桌上工作。
時雨昨天意外車禍,張依處理得很好,公司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因此公司里運轉一切正常。就算時雨一段時間不回去,也不會有什么問題。
時雨很快進入工作狀態,點開一份文件,瀏覽過后,剛要敲下第一個字時,手指停在鍵盤上,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大腦里忽的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工作,為什么要活著。
只有葉清翎,能給她活著的感覺,可是現在葉清翎為了救她,正毫無生機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時雨麻木地張開雙手,捂住臉。
差點又有淚水滴落。
喉嚨又一次痙攣,呼吸都變得困難,大腦缺氧,思緒一片混亂。
時雨緊緊捂著臉,眼睛無神地張大,沒有焦距地盯著指縫外。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
葉清翎出現之前,她已經沒了活著的實感。
她早已死在了二十一歲那年夏天,親手將父親送進監獄的那一天。不,或許還要更早一些,十六歲時,親眼看見父親害死母親的那一刻
總之,她早已死了。
活著,不過是為了讓外婆安心地度過晚年。
葉清翎的出現,對她而言是驚喜,但也僅此而已。不過是無趣的生活中,可有可無的消遣品罷了。
所以,她為什么會因為葉清翎的傷,這么心痛,甚至徹夜未眠?
時雨透過指縫,看著沉睡的葉清翎,眼眸低垂,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沉默地低頭許久,在對自己癲狂的催眠之下,一點點冷靜下來。
對,之前是她太感性了。
葉清翎不過是她生活的調節劑而已,有沒有都沒差。
只有金絲雀、寵物犬離不開主人的,哪兒有主人離不開自己的寵物?
時雨再抬眸時,表情已經恢復一片淡漠,她將目光轉移到筆記本屏幕上,很快沉浸在工作中。
再等一個月。
她默默地想,如果葉清翎一個月內沒有醒來。
那就
算了吧。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不過當天晚上,葉清翎竟然就醒了過來。
六年前,初夏。
川城,某座不知名的偏僻深山里。
汪,汪!汪汪!一陣狗吠驚擾了山間的寧靜,隨即是一聲焦躁嘶啞的女聲:兒啊!你回屋去看看!死丫頭她好像偷東西溜走了!
啥?明天白水村的人就要來接她走了,她能溜哪兒去?媽,你別大驚小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丫頭性子野,就喜歡出去玩,今晚肯定回來。破爛的院子外,男人不在意的拍拍手。
兒啊!這回不一樣!院子里沖出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眼神兇惡,拉著男人的手臂就往屋里跑。
一進門,男人也怔住了。
本就亂糟糟的破敗房屋里,一片狼藉,尤其是藏錢的地方,木床、床下裝衣服的柜子、旁邊的木架,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剛才我看都翻過了,錢都沒了,沒了啊!老太婆叫聲凄厲,那死丫頭拿著錢跑了。
跑,她能跑哪兒去?男人逐漸從呆愕中恢復過來,眼神變得狠戾,狠狠捏起拳頭往墻壁上一砸,操!老子這就去山里把那個死丫頭抓回來,明天就要結婚了,她給老子跑?老子抓到人,腿都給她打斷!
這邊,破爛的小院里一陣雞飛狗跳。
另一邊深山中,一個矯健的身影靈活地躍過層層樹藤,在樹林茂密的山野中飛奔。
十六歲的葉清翎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衛衣,一路上被枝椏刮得臟兮兮的,腳下已經裂開的板鞋也好不到哪兒去,及肩的頭發亂糟糟披散著,臉上也沾了不少泥漬。
偏偏她那雙眼睛,卻清亮澄澈得厲害,炯炯有神地看著前方。
這時的葉清翎,明明渾身上下像是在泥地里打過滾兒一般臟,泥漬蓋住了本身的冷白皮膚,卻不僅一點也不顯狼狽,反而肆意自信,瀟灑得如同在山林中自由生活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