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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念聞言倒退兩步,繼而怒不可遏,抬手狠狠摑了他一個耳光:“裴喻寒,你真令我惡心!”
這一掌她打得十分用力,幾乎是全部的力氣,就瞧裴喻寒偏著頭,左臉瞬間紅漲起來,而她折身快速跑掉了。
一路上,她腦袋里白茫茫一片,仿佛踏在漫無邊際的雪地里,明媚的陽光下,額頭卻滲出層層冷汗,父親臨終前的告誡,好似山洞回音般,一遍又一遍地徘徊腦中,可惜她沒有聽,她沒有聽,她選擇相信裴喻寒,相信裴喻寒是愛她的,可原來,他不是變心,而是他與那些花花心腸的富家子弟沒什么區(qū)別,只是把她當成一個新鮮的玩物而已……她恍恍惚惚走在路上,淚水漾在眼眶中,卻怎么也流不出來,終于,她感覺自己跟癱瘓了似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起不來身,動不了步,就那樣傻傻地坐在地上。
途中有位大娘經(jīng)過,好心地上前詢問,冷念說自己走不了路了,告訴對方門牌號,不久,阿貞跟曹伯趕到,背著她回了家。
☆、第81章 [連載]
冷念在床上躺了兩天,一直反復做噩夢,她不想看見裴喻寒,可夢里幾乎全是他,滿滿占據(jù)在腦海,想到那不再溫存的眼神,呼吸都是痛的。
等到睜開眼,入目是阿貞心急如焚的面孔,瞧她蘇醒,小心翼翼扶著她坐起,稍后捧來膳碗,要喂她。
冷念知道大夫先前診過脈,便問:“大夫怎么說?”
阿貞如實交代:“說是姑娘氣血不足,情緒激動所致,開了些藥補的方子,要姑娘每日按時服用。”她臉色太難看,也不知出了這一趟門經(jīng)歷了什么,阿貞不敢多問。
冷念伸手擱在小腹上,只要孩子沒事,她便安心了,環(huán)顧下精致的房間,現(xiàn)在她終于體會到父親當時的心情了,不愿再受那人的半分施惠。
她告訴阿貞一個地址,臨近夜色入慕,紀攸寧果然趕來了。
冷念忍不住鄙夷自己,明明不久前她還滿口厭煩地要他別再來找她,可如今又把對方叫到這里。
紀攸寧一進屋,見她倚著床頭,兩頰凹陷,因為瘦得厲害,黑嗔嗔的大眼睛襯得巴掌大的小臉愈發(fā)尖尖可憐,他急忙問:“臉色為何這般差?”
冷念沒回答,開門見山地講:“你能不能替我安排個住所,不要讓裴喻寒找到,這個人情我日后會還你。”在淮州裴喻寒若要找她,只怕是輕而易舉的事,所有她知道只有紀攸寧能幫自己。
紀攸寧明顯一愣,但一個字都沒問,很快答應(yīng):“好,給我三天時間,到時候我派人來接你們。”
冷念道:“謝謝。”
紀攸寧遲疑:“小念,這個孩子……”
“我會生下來的。”她態(tài)度堅決,簡直是不假思索。
紀攸寧勸說:“小念,你的路還長,這個孩子一旦生下來,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冷念搖了搖頭:“孩子何其無辜,況且他是老天爺賜給我的,我舍不得。”
紀攸寧充滿傷感的眸底又彌漫起一層復雜情緒:“真的不是因為裴喻寒?”
提及那個人名,冷念覺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場荒唐離奇的噩夢,哭都哭不出來,因為淚都干涸了:“我這輩子就是這樣了,什么也不求,只求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誕生、長大,將來與我相相依為命。”曾經(jīng)她被爹爹含辛茹苦地拉扯長大,同樣,她相信自己也可以手把手地將這個孩子撫育成人。
紀攸寧不再言語。
他答應(yīng)在三天內(nèi)給她消息,是以這段時間冷念都乖乖呆在屋里,不過有一件事還是必須要辦的。清晨起床,她對照銅鏡,她都忘記自己有多久沒照過鏡子了,今日一瞧,險些被嚇了一跳——頭發(fā)蓬亂,肌膚蠟白,眼神黯淡無光,下頜尖到摸著都膈人,她還不到十七歲,可仿佛已經(jīng)老了十歲。別說讓裴喻寒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拿香米分花棒往臉頰細細滾上一層香米分,又將集香丸細細磨研,執(zhí)起眉筆,淺一分深一分地將眉毛畫成黛青色,兩瓣櫻桃似的嘴唇緊抿了抿口脂紙,原本憔悴蒼白的臉容,忽如畫上涂顏的宣紙美人般,瞬間變得鮮活起來,清麗不可方物。
她讓阿貞給她梳頭,把裴喻寒給她的那些珠釵首飾能戴皆戴上,再換上一襲上等絲絹紗裙,一番下來,簡直就是非富即貴的世家小姐。
她前往別府,這回門人大概得了裴喻寒的吩咐,沒敢借口說對方不在,恭恭敬敬地領(lǐng)她入內(nèi),其實這里她走過太多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而現(xiàn)在被當作客人一般引入,覺得還真是一種諷刺,原來她從來不曾屬于這里,到頭到尾只是云煙過客。
得知裴喻寒正在書房商議事務(wù),冷念坐在花廳等待,本以為會等很久,然而不到一盞熱茶的功夫,家仆就來傳話了,請她去綠竹書房。
冷念進入書房,屋內(nèi)只有裴喻寒一人,正靜靜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這個男人無論從任何時候看去,都是俊美得一塌糊涂。而他似乎早做好見她的準備了,因為她一推開門,便感受到他筆直投來的恍惚目光,出乎意料的,冷念見他一臉倦色,下巴處的青茬也沒清理,這種情況,只在當初他出海歸來的時候出現(xiàn)過。
冷念還當他這些日子過得不錯,應(yīng)該容光煥發(fā)呢,相較之下,她現(xiàn)在的裝扮倒真稱得上是明艷照人,比春風還得意呢。
可能是她身上的珠寶刺到了他的眼睛,抑或是他對她這身奢華打扮不適應(yīng),因為她從未在他面前穿的如此珠光寶氣過,微微皺起一對鋒朗的雙眉。
冷念察覺他皺眉,笑了笑:“我也知道我煩,不過這次我是來跟你說點事,說完就走。”
那時裴喻寒眼神莫名亮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她說什么話,冷念奇怪自己怎么會有這種錯覺,直截了當?shù)亻_口:“我要十萬兩銀票。”
裴喻寒一怔,隨即問:“你要這么多銀票做什么?”
冷念不以為意地講:“我沒銀子花了,你上回不是說我要多少銀子都給我嗎?區(qū)區(qū)十萬兩,對你們裴家而言不過小意思吧?還是你當時不過口頭上說說?裴喻寒,你若舍不得給我,咱們就好聚好散,我再去找下個金主。”
裴喻寒臉龐繃得鐵青,手里一頁賬紙幾乎被攥碎,半晌才問:“什么時候要?”
冷念吐字:“現(xiàn)在。”
裴喻寒喚來家仆,不多一會兒,趙管事趕來,裴喻寒吩咐:“馬上到庫房去取十萬兩銀票來。”
趙管事詫異,看了看他跟冷念,一頭霧水地應(yīng)聲離去。
裴喻寒神色陰沉:“你還有什么事?”
冷念近乎貪婪地凝視著眼前人白皙如璧的容顏,不知過去多久,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我要你的那塊半月玉佩。”
裴喻寒滿臉震驚,大概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胸膛起伏間,呼吸有些不穩(wěn):“我扔了。”
花好月圓,永不分離,冷念還記得兩枚玉佩合并一起的美好寓意。
“是嗎……”她莞爾,從袖中小心翼翼取出自己的半月玉佩,像摸著愛人的溫唇,手指輕柔撫過,爾后擱在他桌前,“我這塊留著也沒什么用了,你幫我扔了吧。”他可以不在意地當做廢物丟掉,可她卻在每個夜晚握著它黯然流淚。
裴喻寒望著面前的玉佩呆呆出神,話音宛如做夢般,飄忽地逸出一字一句:“你……沒有話要跟我解釋嗎?”
冷念低頭,仔細想了想:“有。”
“裴喻寒,其實我一直再騙你,你也知道,我與紀攸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是他說他要娶姜明月了,我真的很傷心,那會兒又走投無路,我便想到了你,你那么有錢,幫助我也不過小事一樁,你想啊,紀攸寧他竟然決定跟姜明月訂親,所以我生他的氣,恨他拋棄我,而那個時候你恰好在我身邊,我覺得是種慰藉,所以才跟你上了床,我跟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報復紀攸寧,想看看他難過的反應(yīng),最后我如愿了。”
瞧著裴喻寒一點點慘白的臉色,冷念繼續(xù)講:“其實你真的說對了,我就是為了錢才來找你的,我爹那會兒病重,我們又被戶主轟出來,當時可不正缺你這么一位金主么,你每次給我的那些玉石首飾,我口頭上說不要,實際還不收得好好的?畢竟都是錢啊,世上誰跟錢過不去,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