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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喻寒用手捂著胸口,好似喘不過氣的樣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你心里有過我嗎……”
冷念微微一笑:“你傻啊,我從兒時起就喜歡紀攸寧了,我喜歡他十幾年了,而你呢?你以為我會喜歡一個花花公子?我怎么可能因為跟你有了肌膚之親,就忘掉一個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改為對你一心一意?”
冷念打小就不愛讀書,可這一回,她覺得自己仿佛在背著一段很熟的詩句,不帶停頓地告訴他:“裴喻寒,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你,一點也沒有,所以我根本不可能跟你成親,我只喜歡紀攸寧,只想嫁他為妻,只想給他生兒育女,只想跟他不離不棄,只想跟他白頭……”
裴喻寒眼底閃著薄光,猛然執起桌案上的玉獅子,狠狠朝她砸了過去:“滾,你給我滾,再別出現在我面前!”
玉獅子劃過額頭,一絲鮮血順著傷口蜿蜒流下,冷念卻完全不覺得痛,他騙了她,不承想她也騙了他,所以他終于惱羞成怒,只因觸怒到他的自尊心?
冷念突然覺得痛快極了,她愛他,那么愛他,為此,他傷她有多傷,她便要原原本本地奉還回去!唇邊那抹淡笑襯在蒼白的臉上,卻更近乎一種絕望的慟哭。
趙管事將裝有十萬兩銀票的玉匣奉來,冷念接過玉匣,頭也不會地走了。
☆、第82章 [連載]
冷念一回來,阿貞就被她額角上的傷口嚇了一跳,以為她是中途摔到哪里,趕緊拿來藥箱給她包扎。
雪白的布紗,一層一層裹住額頭,冷念靜靜看著鏡中木偶般的自己,五官經過精描細抹,清麗得令人驚嘆,可惜那種過分的蒼白,是連上好的胭脂水米分也遮不住的:“紀公子那邊來消息了嗎?”
阿貞聞言,連忙點頭:“來了,說明個兒天一亮,就來接姑娘。”
紀攸寧辦事效率倒快,冷念問:“東西都打點好了吧。”
“打點好了。”阿貞疑惑望向她緊緊攥在手上的玉匣。
冷念并未打算瞞她,打開匣子,仔細數了數,的確是十張面值一萬兩的銀票。
“天呀。”阿貞捂住嘴,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的銀票,“姑娘哪兒來的這些錢?”
冷念沒有回答,十萬兩銀票,讓她跟裴喻寒……終于是恩斷義絕了。
次日一早,天尚蒙蒙亮,冷念他們就搬著行李乘上紀攸寧派來的馬車,紀攸寧將他們安排在一處繡鋪的后院里,地方僻靜不大,三四間小屋,院前栽著梨花樹還有一口井,小院東側有單獨出入的小門,可以不用直接從繡鋪出去,一切非常符合冷念的要求,由于東西不多,臨近晌午收拾妥當后,冷念卻忽然暈倒了。
隨后大夫來把脈,冷念擔憂地問:“大夫,近來我經常感到頭暈,渾身無力,這是怎么回事?”
大夫解釋:“姑娘氣血不足較為嚴重,加上心緒郁結,必須靜下心來調養,補品跟進,否則對腹中胎兒有所不利。”
冷念恍然。
為了孩子,她決定不再去想裴喻寒的事,開始專心致志地養胎,她吩咐曹伯去藥鋪買了一大堆對孕婦有益的補品,因胃口不好,還特地雇來一位廚子,天天給她做可口的飯菜,紀攸寧來探望過她幾次,冷念也沒阻攔,任他看了自己一會兒就走了。
轉眼,孩子已經兩個多月,盡管小腹看起來沒有太大變化,但冷念能清楚感覺到胎兒在一天天成長,如今她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坐在梨花樹下,一邊撫著肚子,一邊跟寶寶講話,只要一想到孩子,她覺得所有事都變得不重要了,只要跟他一起,她便不再孤單,心眼里全是幸福的滋味。
臨近傍晚,紀攸寧又來了,見她正在用膳,有些抱歉:“打擾你了吧。”
“沒事。”冷念淡淡問,“你用過沒有?”
可能她已鮮少這般主動跟他講話了,紀攸寧一時立在原地,呆呆搖了搖頭。
冷念道:“那一起吃點吧。”讓阿貞又添了一副碗筷。
紀攸寧凈手后坐下,入目是一桌子豐盛的菜肴,四葷三素,再加兩道佐菜配一湯,兩個人吃都綽綽有余:“你平時吃這么多?”
“是啊。”冷念答的不以為意,用筷子夾著他跟前的姜汁魚片。
“喜歡吃魚?”紀攸寧怕她夾著費勁,體貼地將盤子挪至她觸手可及的位置。
冷念卻道:“以前不喜歡,但現在喜歡吃,可能是忘兒想吃吧。”
“忘兒?”紀攸寧一怔。
冷念笑得溫柔極了,左手摸著肚子,仿佛那里藏著世上最彌足珍貴的寶物:“是我給他起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將來出生后,喜不喜歡呢。”
紀攸寧臉色有點蒼白,冷念則繼續埋首吃飯,足足吃了三大碗,可惜半途又捂住嘴,沖到口盂前狂吐,稀里嘩啦的,大概把之前吃的東西又全部吐出來。
紀攸寧見她吐得都快虛脫了,臉跟敷米分似的青白,坐回座位上,繼續往嘴里強行塞飯,頓時心疼到不知所措:“小念,你別這樣了,好嗎?”
冷念揚唇:“怎么了?”
紀攸寧不說話。
“你以為我瘋了?”她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有,我沒瘋……我只是太希望……他能快一點長大了……”
紀攸寧起身,慢慢蹲在她跟前,握住她的一只手:“小念,跟我離開這里吧。”
冷念眼神迷惑,好像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紀攸寧眸底盛滿情深意切:“咱們離開淮州,去一個人誰都不認識的地方生活,好不好?”
過去片刻,冷念目光漸漸清明,聲音帶著某種疏冷與僵硬:“那姜明月呢?你娘呢?整個紀府呢?”
紀攸寧垂下眼簾:“小念……是我錯了,失去你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懊悔的煎熬中,我恨自己當初為何會那般懦弱,做出傷害你的決定,尤其看到你跟裴喻寒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沉到谷底的驚慌與痛苦,簡直讓我痛不欲生,小念,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不會與姜明月成親,至于我娘,既然她那么在乎紀府的一切,那就全部歸她好了,咱們一起逃離這個地方。”
冷念睫毛低掩:“我能自給自足。”
紀攸寧毫不氣餒,耐心勸說:“我知道,可你一介弱女子,日后還要帶孩子,身邊總需有個人照料……我可以向你保證,將來我會一心一意照看你跟孩子,你若愿意,他可以姓裴。”
“不。”冷念嘴角綻開一縷干澀的笑,“他只會姓冷。”
紀攸寧被她眼底堅定的光芒輕微懾了下,隨即答應:“好,他只姓冷。”將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攥得更緊,“你不為自己著想,總該為孩子想想,他打小沒有父親,日后問及,你要如何回答?周圍孩子又會用何種眼光看待他?”
見她遲疑,似在猶豫,紀攸寧略帶緊張激動地開口:“小念,我已經安排好一切,五日后,咱們戍時在山神廟會合,然后永遠離開淮州,你考慮一下,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