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之高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正戳到奚桓心窩子上,說得他怫然不悅,可他沒立場發火,扭回臉,朝方才單煜晗站的那棵光禿禿的垂楊瞥一眼,“單家就剩個侯爵撐了這些年,往上三代皆不過是在些沒要緊的衙門封個蔭官兒。到他這一代,好容易科舉入仕,你覺得,他能甘心嗎?”
“爺什么意思,小的有些沒明白。”
“沒什么意思。”奚桓啟步,緘默片刻,又凝起眉沉吟,“當今這世道,既做了官,就難免與人打交道,就是父親這么個不愛應酬的人,也難免要與人周旋。可他單煜晗,甚少與人來往,瞧著是高風亮節,卻未免太不近人情。”
“大約……人就是這么個性子呢?”
“如此獨善其身的性子,在官場竟能平步青云,你信嗎?”
“小的不知道,小的不懂這些。”
奚桓緘默一陣,抬腳輕踹他,“你個蠢驢倒掛腸子的貨!”
第29章 .&
惜奴嬌(五)&
連她自己也不敢往驚世駭……
外頭男人們為仕途名利苦心鉆研, 里頭女人們亦不簡單。曲水流觴,戲酒婉轉,映著珠光翠影, 各張朱唇寒暄。
范寶珠被驅逐返家后, 這主席上的座次便有了微妙的變動。如今是馮照妝上首坐著,左邊釵裙簇擁。下便是奚緞云坐著,其身側亦是粉蝶縈繞。
聽說如今奚府是奚緞云當了家, 雖說是門親戚,可又聽說, 奚甯向來對這位姑媽孝順有加。于是沒了范寶珠,耳報神通靈的各家夫人立時專了風向,只將這二位捧在天上。
昆腔才止,便有那水磨的音調接上來,“上回席上,見奚太太有些面色不好, 想是病了, 如今可好了?”
奚緞云受寵若驚, 又瞧這夫人端著斝, 忙在跟前舉起盅去碰,“勞您惦記, 早就好了, 您快坐快坐, 哪里能勞累您過來敬我?”
有這夫人打頭, 后頭遞嬗跟來好幾位往日對奚緞云不大放在眼里的夫人,又是賠笑,又是陪酒,須臾間好似冰釋前嫌, 過往成煙。
身邊有位稍顯年長的婦人,湊過腦袋來耳語幾句。只見奚緞云忙擱下盅,轉頭使紅藕到下席上請了花綢來。
花綢今日打扮得格外鮮亮端麗,穿的大紅羽紗短襖,下頭扎著牙白百迭裙,裙上配著銀鈴禁步,頭上戴著珍珠步搖,面上略施粉黛,光彩搖曳富貴海。
走到跟前,朝那婦人福一福身,“奴見過魏夫人,魏夫人福壽康安。”
這魏夫人不是別個,正是那單煜晗之母,時年五十歲,裝扮得雍容華貴,卻是面上風光底子怯。
因往上三代皆做了沒要緊的官,不過在戶部照爵位領著官家銀子,又有些祖產,適才支持到今,故此近年在官場上少有應酬。現如今兒子做了正經官,這才漸漸重返容光。
現下拿兩只烏眼珠在花綢身上照一照,觀其面若銀盤,腰如細柳,料想其必定是個好生養的,便笑意不住,拉著花綢的手直朝奚緞云點頭,“你養了個好女兒呀,相貌且不提,單是這行容大方的樣子我就喜歡,只是瘦了些。方才我冷眼瞧了,她坐在下頭,靜也靜得得宜、鬧也鬧得得宜,比那些個大家閨秀還如我的意。”
聽人贊女兒,奚緞云自然歡喜,障袂輕笑,“是夫人客氣,哪里有那樣好?不過是個鄉野丫頭,承蒙夫人不棄。”
魏夫人扭回頭,握著花綢的手拍拍,“聽說如今在這府里幫著料理些家務,可還得心應手啊?”
花綢站在她身邊,叫滿案婦人瞧得有些臉紅,“上頭有二太太照管,下又有母親看顧,我不過幫著跑跑腿,不值一提。”
“好、好。”
如今誰不曉得奚府是這門外來親戚當著家,又誰不知奚甯上無長輩,把這奚緞云當親娘似的供著,雖早晚要回揚州,時下卻在奚甯跟前最說得上話。
她又與魏夫人做了親,真格是陰溝里撈出顆夜明珠來,魏夫人如何不喜?愈發在眾人面前得意,拉著花綢不撒手,“好孩子,我前些日子叫人送來的宮花,你喜不喜歡?”
“喜歡。”花綢福身,“多謝夫人惦記,奴給夫人做了頂暖毛,等散席拿給夫人,請夫人別嫌棄。”
“哎喲,還會做活計呢?”那魏夫人偏過臉來將在席脧一圈兒,笑得不見眼,“如今凡是大家里,都有做活計的人,好些個小姐不過是窮做兩張絹子玩兒,少有正經做衣裳鞋面帽子的。”
席上為捧奚緞云,半真半假地笑應,“魏夫人好福氣,還不知道吧,姑娘的活計做得那叫一個好,可比得上宮里的裁縫呢!”
眾人相合,少不得打趣一陣。花綢周到幾句,仍舊回席上,與韞倩搖首嗟嘆,“你瞧見沒有?這些人真是翻臉比翻書,不過幾個月便乾坤倒轉了,從前瞧不上我們,如今又說不盡的好話,真叫我聽著也累。”
“聽奉承話還累?”韞倩篩了盅荷花酒與她,朝滿廳的婦人瞧一眼,“你看見沒,從前與我姑媽要好的,今兒都悶不做聲的。”
“說起范寶珠,她的病可好了?”
“哪里就能好?”韞倩銜著酒盅笑,眼皮往下微垂,“她那個病,是一下從天上掉到地底下,心緒難平慪的。再有太太也不給她好臉了,我爹也懶得管她,滿府里下人背地里都說她帶累家里。她暗里聽見,氣得一日一日躺在床上,請大夫吃藥,一直不見好。”
花綢不過笑笑,無視了滿案脂光粉彩的小姐,朝她遞個眼色,貓下聲來,“你瞧了這樣久,覺著哪家膝下有兒子的太太好?”
“都不好。”韞倩撇撇嘴角,興致缺缺,“這些人都長了好些心眼,我沒個好娘家為我做主,嫁過去,豈不是甘受罪?”
花綢稍稍思慮,倒是這個理,只得拉著她離席散悶。
走到園中來,枯樹岑寂,鳥雀無聲,只有許多嬌靨粉面的閨秀小姐擦裙相過。今日盛景人多,花綢也不認得是誰,無心招呼,只與韞倩相挽說笑。
韞倩戴著頂兔毛圍帽,上露烏髻,下顯得一張嫩臉愈發嬌妍,兩只眼遠抬著,瞧一眼天上蒼云,無奈又輕松地嘆息,“唉,我還是等著太太發善心操辦我的事情吧,橫豎誰我都覺著不好,倒不如叫她定,她定的,起碼窮不了。”
東風折骨凍,花綢攏攏衣襟,手背抵在唇邊發笑,“窮是窮不了,你們太太還指著將你賣個好價錢呢。”
“要死,竟拿我取笑!”韞倩一轉身,抬起手去撓她的咯吱窩。
花綢夾著臂往后縮,笑聲蕩漾在一片臘梅之間。
漸漸地,這笑聲里又添好些七零八落的笑聲,低低的,不屑的。二人轉目一瞧,曲徑上三五成群地站了好些小姐姑娘,捂著嘴,遮著帕,上頭兩個眼睛卻像是瞧見了個天大的笑話,在花綢身上溜來溜去。
花綢垂首自視,沒發現什么異樣,正不解,韞倩自她身后扯起一片裙,“呀、你來了!”
那白裙子后頭染了好大塊血跡,花綢沒經過,一時竟未察覺,眼下驚慌失措,眾目睽睽下,窘得臉上燒起一片,轉步欲回房換衣裳。
不想哪里奪步出來一位小姐,展臂將其攔下,“這樣污穢的東西,偏讓我們瞧見,你要不要點兒臉啊?”
抬眉一瞧,正是白家小姐,年歲與紗霧相當,又與紗霧要好。往常到奚家來,席上受盡范寶珠優待。如今奚府易主,她飽受冷落,心里恨花綢小人得志,自然要趁這時機將她羞辱一番出口氣。
花綢忙著換衣裳,沒功夫與個小姑娘計較,“煩請讓一讓。”
她非但不讓,還四下里嚷起來,像是故意要讓花綢難堪,“你們瞧瞧,大好的日子,偏叫她污了咱們的眼。這東西瞧一眼,只怕得倒霉一年吶,叫她給咱們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