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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旭的眼神空洞, 眸子里黯淡無光,他沒有妹妹,失去一個同樣被人害死并且還是慘死的父親就已經(jīng)夠難受的了, 沒想到賀正竟然比他還慘,簡直慘的無人能比。
他在這一瞬間也明白了賀正買的粉色毛絨熊、 賀正家里掛了蕾絲門牌的臥室到底從何而來, 那個人做這些, 就是想彌補他的妹妹以求贖罪吧。
安旭悲切的想,在血親這一點,他和賀正竟然是同病相憐。
鐘市, 天幕陰沉 , 正是中午十分也不見太陽, 城郊這片私人墓園從遠處看風(fēng)景很美,而站在里面的人沒有一個顧得上欣賞旁邊的花花草草。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左手拎著個巨型的袋子,右手提一個生日蛋糕, 蛋糕盒子上不是蝴蝶結(jié)就是彩色獨角獸,一看就是送給小女孩兒的。
賀正行走的很緩慢,他站定在一處合葬墓前,把蛋糕盒子放在墓碑正中央。
目光觸及墓碑上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 ,那上面中間的照片是個小女孩,年齡定格在七歲半,扎兩個小辮子綻放笑容。
對待敵人殺人不眨眼無所不能的賀隊長不敢去看那照片上的笑容, 俯身拉開墓臺旁邊的一處鋼制鉤。
鋼鉤帶起草皮下的木板,下面是個挖的極深的坑洞,這是后來賀正買下旁邊的墓址找人挖的, 里面深不見底的坑被各種小女孩兒喜歡的東西填充。
賀正打開他手里的袋子,把又攢了一年的東西一件件扔進去。
最大的那只毛絨熊、 出警之后在街邊飾品店看到的蝴蝶結(jié)、 跳芭蕾舞的舞鞋和紗裙、 各種外形精致的糖果
東西全部下去,賀正蓋好木板, 站在他父母和妹妹合葬的墓正前方, 噗,長腿曲下, 雙膝跪地。
掏出手機點開播放器,賀正伴隨著生日快樂歌把買來的生日蛋糕拆開,做成數(shù)字15的蠟燭插上、 點燃、 生日歌還在繼續(xù)。
薄眼皮抬起, 賀正滿眼都是愧責(zé),他直直地跪在墓碑前, 先給父母磕頭,生日快樂歌唱到結(jié)尾, 賀正端著蛋糕在小女孩兒的照片面前,他替她吹滅蠟燭。
隨后,便是長久的懺悔 ,即便是跪在這里一輩子也不得原諒的懺悔。
賀正家的生意是開采稀有礦石 , 生意的重心在國外,據(jù)賀正所知,屬于他家開采權(quán)的地盤就有兩座金礦、一處藍寶石礦。
父母遇害的時候他上高二, 等他再見到父母,已經(jīng)是國家把被沉江的雙親尸體帶回鐘市。
那時候安安剛過七歲生日,父母常年不在身邊, 賀正對于安安來說即是她的長兄又是父母。
安安的全名叫賀承安寧, 她和哥哥的名字是她們的父母對一對子女的祈愿,可這愿望只實現(xiàn)了一半。
身上繼承巨額遺產(chǎn),父母又是因為生意沖突才遇害,未成年的賀正只能帶著幼小的妹妹同父母生前的老友同居,并在法律上將賀正的監(jiān)護人更改為父母的老友, 也是賀正后來的養(yǎng)父裴向荊。
養(yǎng)父勸賀正看開,帶著妹妹替他父母好好活下去, 因為父母雙亡備受打擊的賀正萎靡了好長時間才緩過勁來, 安安還小,他一直向她隱瞞著父母的秘密。
老天爺甚至沒給賀正憂愁以后如何向妹妹解釋父母已經(jīng)不在世的機會,他天真可愛的妹妹便也消失在了他的身邊。
父母去世后,賀正便發(fā)誓要更加用心照顧、愛護唯一的家人,對妹妹的安全也格外緊張。
那不過是在父母去世半年后,三月底的某一天 ,安安跑到他的房間說想吃外面的棉花糖。
賀正是個好哥哥,牽著妹妹的手出門,在路口找到做棉花糖的老爺爺, 而他只是去旁邊的洗手間上個廁所, 被叮囑在外面乖乖等待的妹妹卻消失不見了。
同一時間,廁所外路口拐角發(fā)生了慘烈車禍。
賀正拼了命的跑過去,他看見自己唯一的親人躺在血泊中, 脖子似乎還在抽動, 還攥在小手里的大棉花糖變成鮮紅色。
喝酒喝大發(fā)把半個車頭都撞散了的司機沒跑,捂著腦袋蹲在人群之中。
那一刻,賀正仿佛就要死過去,他的雙親不過才去世半年,尸骨未寒,而現(xiàn)在家里僅剩的親人也死了!
他親眼看著那么小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賀正像一條瘋似得撲到那酒駕的司機面前,他恨不能當(dāng)場殺死他!
可賀正不知道的,這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意外,即使他不去上廁所,不丟下妹妹一個人呆著,誤聽到別人秘密的小妹妹也會被人用其他手段滅口。
救護車很快就到了,賀正三魂丟了七魄, 等到了醫(yī)院, 原本那樣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已經(jīng)沒有任何呼吸。
賀正也是從那天開始,在父母雙亡和妹妹去世的雙重打擊下,變成了一具沒有歸處的行尸走肉。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把他的親人火化,妹妹的后事從頭到尾都是他的養(yǎng)父操辦的。
賀正那段時間自殺過五次,卻都被人及時發(fā)現(xiàn)了,但他就是不想獨活了,他把親人的死全部歸攬到自己身上,安安死了,安安的死和他有直接關(guān)系,他沒有勇氣、沒有理由再活下去。
今天來掃墓的人寥寥無幾,但有一家人看到了跪在地上不動的賀正,上了年紀的女士瞧賀正的臉色很不對勁,忍不住勸他起來,人死不能復(fù)生,要學(xué)會向前看。
賀正開口說了句謝謝,嗓音像是經(jīng)年沒開口生了銹, 喉嚨處腥甜不已。
他沒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看著照片上安安的眉眼 ,不一會兒口袋里的手機振動起來,賀作痛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 緩慢地接下來電,來電人是他的養(yǎng)父。
叔叔。
端正,抱歉,我這邊的聯(lián)合會議沒有處理完,今天趕不回去了。
那端的中年男人聲音聽起來溫厚無比。
沒事,你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