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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下棋水平極高,李正業(yè)從來沒在他手里走過二十個來回,每次輸了摔了棋盤,回國公府繼續(xù)練。
重照隨手落了個棋子,什么多思考少說話,不就是謹言慎行嘛。丞相怕不是在警告你,乖乖呆在國公府,別想著造反。
李正業(yè)聞言臉色一沉,棋子一丟。
重照忙說:兒子胡言亂語,爹別生氣。
李正業(yè)說:不,你說的挺對。皇上疑心李家不假,你爹也看得出來,并非不是不寒心,只是心中早有預料。
十幾年前,惠帝矯詔篡位,難以服眾,我從千里之外趕回來輔佐皇上登基。并非是相信衡帝是個怎樣賢德愛民的皇帝,而是先帝遺詔,所立皇帝的確是他魏元衡這個兒子。
重照問道:這如何確定,萬一詔書是假的呢?
李正業(yè)說:丞相給我傳的親筆密信,也是他給我指明的方向。我跟丞相明面上水火不容,不過也確實是,我看不慣他,但不妨礙我信他。大齊最大的兩份權(quán)力,一份在皇帝手中,一份在丞相手中。如果朝堂里沒個丞相坐鎮(zhèn),只有韓永豐這樣的貨色,我敢在邊疆給他們賣命?
丞相把持著文官力量,出于對江山的考量,他不會讓朝堂內(nèi)部胡來搞死我。我也從來沒信過衡帝,聽他的話,我還不如去跳崖自殺。
重照驚呆了,他聽了半晌,慢吞吞地回道:丞相真厲害
李正業(yè)雙眼微瞇:活了三朝的老狐貍,能不精么。要是他想除掉我,我早死在邊疆了,用得著等到回京?
連他爹都對丞相有如此高的評價,重照幾乎有些理解汪子真對丞相乃圣人的判斷了。
重照問道:那我們家豈不是高枕無憂了?
李正業(yè)又有些頭痛,壓低了聲音,壞就壞在你哥做得糊涂事,讓我也有點擔心了。我覺得此次我們還是盡快采取行動。
重照愣愣地看著他:什么行動?造反逼宮?
李正業(yè)抬手捶了下他的腦袋,你小時候就想著爬皇上肩膀上去,難道真的要騎到皇室頭上去?收起你愚蠢的想法,我見那許大人聰慧通透,一樣吃的大米飯,怎么比你聰明多了?
重照委屈巴巴:那怎么辦?
李正業(yè)說:皇上罰了我禁足,你過兩日帶著國公府印和我的奏折入宮,請求皇上褫奪李家鎮(zhèn)國公爵位罷。
作者有話要說: 重照:等一下,總有一天,我要騎到皇室頭上去,信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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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李府府門口的鎮(zhèn)國公府匾額高高掛起, 每日由下人清掃,半點灰塵也堆積不起來。數(shù)十年過來,還像最初那般氣派, 彰顯著國公府百年來的榮耀。
一旦由皇上褫奪國公爵位, 李家的百年榮光毀于一旦, 從此往后李家后輩也將白手起家, 成為和無數(shù)白衣平民一樣的出身。
重照記得前世國公府倒臺, 鎮(zhèn)國公府匾額被取下的場景。整座國公府的大門都顯得黯然無光, 門口的石獅都變得灰撲撲的。
李正業(yè)說:我想了挺久, 也看開了。江山總有更優(yōu)秀的年輕人出現(xiàn), 李家門楣也不可能永遠輝煌下去,你哥是毀了李家倒了我也沒有其他怨言。若是能斷了皇上的疑心,保住李家合族上下平安, 那便罷了。
重照懂他爹的苦心。
李正業(yè)話音里染了點落寞,也沒什么不好的。我常年在外頭打仗,大半輩子都沒好好陪著你娘,這空下來了,倒能好好陪著她了。
衡帝對李家的忌憚由來已久, 將李正業(yè)封為鎮(zhèn)國公不久后,便將他的權(quán)力架空。一旦李正業(yè)回京就收回軍權(quán), 以至于李正業(yè)一堂堂鎮(zhèn)國公, 離了戰(zhàn)場,手中就沒有任何實權(quán)。
而鐘氏雖是大家閨秀出身, 娘家卻是已經(jīng)衰落的腐書網(wǎng),多年前已搬出京城歸隱江湖了。
那時候也是皇上一紙詔書給素不相識的兩人賜婚,經(jīng)過長時間的磨合妥協(xié)后,兩人依舊琴瑟和鳴, 像老夫老妻一般過著平淡如常的小日子。
重照說:明日我就入宮,請皇上褫奪爵位。
李正業(yè)回頭翻了翻,把私印和數(shù)十年前的圣旨給拿了出來給他,圣旨是數(shù)年前封國公府的詔書,皇上念舊,必定會同意了。
重照鄭重地接過,好。
李正業(yè)說:我還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倒也不著急。我現(xiàn)在老糊涂了,想起來了就跟你說。
重照看著他:您說。
李正業(yè)道:我看那大周國的紀正卿囂張得很,過幾日秋獵,你去騎馬露兩手,讓他看看,大齊不是只有唐親王那樣處處平庸只想著歪門邪道的草包。
此次秋獵,因為大周使團入京,大周人也很榮幸地被衡帝邀請參與。紀正卿在兩國接洽的宴會上揚言大齊內(nèi)沒有同齡人能比過他的騎射,少年意氣風發(fā)鋒芒畢露。
而秋獵最傳統(tǒng)的就是比騎射,誰馬騎得快,射下的獵物多,誰就是勝利者。
重照的臉色微變,答應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這個請求,他還真不能答應。
站著射箭無妨,騎馬過于激烈,林太醫(yī)明令禁止不行。重照自己也不敢冒險。
他現(xiàn)在仍舊不敢告知爹娘,一時竟然找不到借口拒絕。
好在李正業(yè)只是略微一提,門口有下人通報說是鐘氏請他們過去,李正業(yè)看了眼天色,說:差不多快用膳了,你去找你母親罷。
第二日一大早,重照一步一跪直至金鑾殿,在門前呈上鎮(zhèn)國公府私印及嶄新如初的封爵圣旨,衡帝往他手中一看,臉色頓時變化。
金鑾殿殿堂寬闊,地面一塵不染,燭臺林立,器具無不精美奢華。
重照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殿內(nèi)回蕩:不肖子李重照代父李正業(yè),求請陛下褫奪鎮(zhèn)國公爵,家父愿離開朝堂卸甲歸田。
他一言既出,四周嘩然。
重照不為所動,他一動不動地趴跪在地,跪過數(shù)十白玉階的膝蓋疼的發(fā)酸,他慢慢地深呼吸,怕情緒過于緊張影響到孩子。重照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逞強了,心里有些急切地等皇帝降下準確的圣旨,趕緊回去找林飛白。
衡帝心里也有些動容,偏偏這個時候韓永豐帶著一批樞密院和兵部吵了起來,重照聽了兩句,心有些寒。
朝堂之上發(fā)生爭吵必不可免,衡帝本打算聽來看看,但韓永豐沒說兩句,許長延帶著大理寺和一群史官懟回來了。
重照聽到前面忽然有人笑了聲,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陛下,既是李大人想開了,那便允了吧,這般吵下去也沒什么意思,小昭侯怕是要跪廢了腿。
重照沒想到丞相也會出手幫忙,他跪著領(lǐng)了圣旨,起身的時候正撐著自己的膝蓋,忽然有人伸過一雙有力的手,把他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