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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口,便是撕心裂肺的哭聲,“阿大,你莫要胡說八道!我阿兄命你護好我,你是接了令的!你定然要好好活著才是!”
阿大已神思混沌,鮮紅的血從四肢百骸流出,額上不知何處有了傷口,內里鮮血潺潺,緩緩淌出遮住了他的雙眼。
月朗星稀,今夜月影分外冷白,不知從何處滾來一股烏云,緩緩彌漫著將銀輝熠熠的玉蟾遮住了半個身子。
院中忽得暗了下來,亦如賀瑤清已然被駭至恍惚的思緒。
她怔愣著望著眼前的一切,一時熱淚盈眶,倏地轉過頭,直瞪著那宛若瘋魔了的藺璟。
她驀得意識到,饒她上輩子嫁了藺璟三年,她對他仍舊一無所知。
他們今日好似便要折在這處了……
可東珠與阿大是無辜的,皆是因為她,皆是被她連累,才落入藺璟之手。
心下是憤恨不已,整個人仿佛要崩潰,賀瑤清一手抓住藺璟的衣襟,指節顫抖著,聲音嘶啞卻聲聲破了音,“你放了他們!聽到不曾!”
“你放了他們!”
可藺璟卻連一眼都不曾朝她看,只望著院中那支離破碎的二人,眸中閃著奇異嗜血的光。
賀瑤清順著藺璟的目光望著,心下驟痛。
那頭院中藺璟的人并不會因著阿大倒下便住手,少頃,便又緩緩圍了上去。
已然身形不支的阿大見狀,趔趄著步子起了身,原是連站都站不穩的了。卻臂膀微橫,從身上破碎的衣衫上“嘶”的扯下一布條,將手中的刀與一手滿目瘡痍的手牢牢綁在一起,又打了一個死結,遂一手橫刀,將涕泗滂沱的東珠護在身后。
可旁人如何瞧不出,阿大現下身負重傷,儼然是強弩之末。
賀瑤清倏地閉了眼,再看不下去。
半晌,才緩緩睜開眼,顫抖著唇瓣,輕聲喃喃道。
“你放了他們罷……”低了聲線,服了軟,似懇求一般。
聞聲,藺璟緩緩朝賀瑤清側眸,她卻并未看他,只雙眸迷茫得望著院中,許是察覺到他在瞧她。
才徐徐轉過面龐來,眸中一顆又一顆淚珠滾落,沒有撕心裂肺,卻分明生息殆盡。
“你放了他們罷……你不是說,城中人已然要得手了嗎……”
“既如此,東珠與阿大今日走不走應該于你的計劃無多影響了罷……”
“你今日這樣生氣,是因著我騙了你……”
“可你忘了,你原是慣會騙我的啊……”
望著賀瑤清潸然淚下的模樣,藺璟的心仿佛和著她的哭聲一道慢慢被攢緊,心如刀絞一般,直至教他唿吸不能,張口微微喘息著。
恍惚間想起他二人初識,她原沒有說錯,他是那個對她不起之人,哪怕只他一人有上輩子的記憶,可這輩子她仍然知曉是他向圣上進言將她賜婚來雍州。
他已然腸結悔清,郁結于心。
他今日這般生氣,皆是因為她因著李云辭背叛了他。
可她哪里算什么背叛,她曾經滿心滿眼皆是他,他最知曉她如何悔婚自甘為妾入藺府。
是他的錯,皆是他的錯。
心下悔之無及,他為何要這般勃然大怒,為要讓她復瞧見他這般不堪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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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了他們罷……我跟你走……”
賀瑤清呢喃著,眸中是一片死寂。
第59章
我于李云辭而言,沒有……
這夜, 露霧重重,賀瑤清一人在屋內,獨坐愁城。
桌上燃了一盞燭火, 火光因著不知從何處透進來的風微微晃動著,更將一雙眉眼映得若明若暗,亦將眸中含而不落的淚水甫得晶瑩剔透。
藺璟最后應了她, 讓東珠帶著奄奄一息的阿大走了,還替他二人安排了一輛馬車。
二人出宅院時, 東珠朝賀瑤清望了一眼。
她知曉東珠想說什么, 她想說, 她定然盡快尋李云辭來救她。
但, 她還能逃得掉么。
眼下雁門告急, 梁王府恐亦正在水深火熱之中,她不知曉有多少突厥人混入了城中, 且不論李云辭究竟會不會想要救她。
單梁王府與雁門就能教他分身乏術了。
何況,她自然沒有那樣大的臉, 會覺著于李云辭而言,她能比秦氏更重要。
夜已然深了, 院中涼風呼呼, 分明已然是春日里了,但是教人聽著屋外的風聲, 心下總是莫名揚起一層寒涼。
賀瑤清下意識地抬手摟住臂膀,妄想驅逐眼下陡生的如上輩子在藺府暗無天日的那段時日亦生的絕望之感。
老天分明要她重活了, 可為何她還是跳不出這樣的牢籠。
正萬念俱灰之際,便聽到輕而又輕的叩門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