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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瑤清心下一頓,她原是背對著屋門坐著,卻連眉眼都不曾抬一下, 一動不動。
少頃,便聽得“吱呀”一聲,屋門被人從外推開,隨即是有人跨步入內(nèi),復(fù)闔了屋門的聲音。
“我瞧屋內(nèi)燃著燭火,想來你還不曾休息,便來瞧一瞧你。”輕聲細語切切,哪里還有半分前頭那瘋魔的模樣。
賀瑤清卻半點沒有與他周旋的心境,正眼都不曾瞧他。
她如今猶如沉入無波古井,只余哀毀骨立之感。
那頭藺璟卻對賀瑤清的不作聲半點不見怪,兀自絮絮說著,“今日原是我的不是,將你嚇到了,日后再也不會這般行事了。”
“日后定然,尊你重你……”
說罷,倒似個受了何樣委屈似的一聲輕嘆,復(fù)道,“明日我們便動身,今夜你好生休息。”
遂起身,正要踅出屋外。
“你方才,為何叩門。”賀瑤清面色如常。
藺璟步子一頓,“怕你已然休憩,或有旁的不便……”
“我既不曾應(yīng)你,為何擅自推門入內(nèi)。”
言訖,藺璟默然不語。
賀瑤清這才緩緩轉(zhuǎn)過身,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嗤笑,好整以暇得望著面前之人臉色如何精彩。
她才剛?cè)詢烧Z,便將面前這個總是將“日后”要如何待她好之人的面具給扯了下來。
整日里頭課語訛言顛三倒四,虛偽之至教人作嘔。
“只我有一事不明。”
“你既向圣上提議遣我來雍州,現(xiàn)下又是內(nèi)閣首輔,最是春風(fēng)得意之時,又來尋我作甚?”
聞言,藺璟倏地沉了面,仿佛他先頭行了錯事,現(xiàn)在被人人贓并獲正與他當(dāng)面對質(zhì)跟他討要一個說法般,可他百口莫辯,恨不得要一顆心剜出來才能教她知曉他的悔意。
只恨老天不曾讓他在她上轎攆之前重生,若是,如今在她跟前,哪里會這樣落相。
默了默,藺璟方啟唇,“瑤清,破甑不顧,過去的事我們莫要再想了……”
賀瑤清聽罷,不過復(fù)勾了唇角,顯然無心與他糾纏他先頭的所作所為。
“你今日,是故意的吧?”
望著藺璟身形一頓,賀瑤清心下嗤笑,復(fù)啟唇。
“你早就知曉有人跟了上來,故而特意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只看著何人來救,便一網(wǎng)打盡。”
“原我還覺得奇怪,不管梁王府那頭成不成事,與你何時動身有何干系,你分明是故意在此處逗留。”
“若是李云辭帶小隊人馬來,便是甕中捉鱉,若是李云辭攜大軍來,那造反之名目便坐得實實的了。”
“先頭口口聲聲說著對我不住,你這一次的算計,除了想要引李云辭來,剩下的便是想看看我會站在誰人一邊。”
“可是你算錯了,我于李云辭而言,沒有那么重要。”
“你高估了我,李云辭不曾來,他怕是連我現(xiàn)下已被你擄走都不知曉。”
燭火映著藺璟面沉若水,他忽然意識到,她與先頭那個只會跟著他身后喚他“知舟”的小女娃兒不一樣了。
那時初見,她最是天真,他說什么她便信什么,哪里會似這般凌人。
他身上若有半點染恙,她都是滿眼的心疼。
可如今再瞧,眉眼睥睨,淡漠到只余譏諷。
他好似再也掌握不了她了……
不過一瞬,藺璟的心腔倏地被攥緊,而后又是絞痛,直痛得人忍不住輕哼出聲。
他又一次敗下陣來,驀然轉(zhuǎn)身,一句話都不曾說,踅出門外去了。
待藺璟走了,賀瑤清才漸漸松怔,周身的氣力好似被抽光,緩緩坐至椅上,只抬眸望著晃動無明的燭火,再不作聲。
半晌,那兀自忍在眼眶中的淚珠終是“啪嗒”一聲,奪眶而出落在桌沿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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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屋外從昨兒半夜就開始下起了雨,現(xiàn)下院中已然是一片泥濘。
賀瑤清才剛起身,連外衫都不及披,就聽到屋外的叩門聲,只當(dāng)是仆婦來送早膳。
遂應(yīng)了聲,只道入內(nèi)。
不曾想,推門而入的竟是藺璟,手中端著吃食入內(nèi),徑直行至桌旁,將吃食一一擺放好。
賀瑤清隨即挑了外衫穿在了身上,面無表情地對著藺璟的言笑晏晏。
“瑤清,待用完早膳我們便走。”
聞言,賀瑤清緩步行至桌旁坐下,瞥了一眼,皆是她從前任性時愛用的。
不動聲色地隨意吃了幾口,便放下碗筷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