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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很多人,也還活著很多人,但活著的人里,有些人生不如死。
有的人拿到了自己的身份文書,選擇了離開,他們祈禱著,若是明王登基他們也許有大赦天下的那天。當然,若是沒有,他們的身份文書上仍是罪名。
有的人,遭到了身體、精神上的巨大沖擊,比如鄭立昀,比如錢氏。
這兩日的種種,在宋嘉然腦海里一一閃過,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了點變化,又好像什么變化都沒有。
在馬車一晃一晃里,她慢慢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第三十章
再次醒來時, 馬車已經停下了,鄭立晏也睡在她身邊。
她一動, 他就醒了。
“這是到哪了?”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
鄭立晏打了個哈欠, “云州城外。程將軍在此安營扎寨,等著后續部隊來。”
宋嘉然坐直了身子,“你覺得,誰會是最后的贏家?”說心里話, 他們倆目前對大夏是沒什么歸屬感的, 皇帝是誰對于兩人來說都不重要。但宋嘉然一想到, 自己受這流放之苦是拜現在這個皇帝所賜, 就忍不住惡趣味地希望他倒臺。
“我不知道。”鄭立晏搖了搖頭,“皇帝多年不聞不問, 今朝突然發難,肯定不是一時興起;明王蟄伏多年,如今連攻下兩州,可見也不是沒有準備。鹿死誰手,不好說。”
“只是站在我倆的立場, 肯定是小明王獲勝更為有益的。”他見宋嘉然有所疑惑, 解釋道, “岳父雖然曾說, 鄭家流放之事以后未免不會有轉機,但岳父大人所認為的轉機應該是皇帝收服了明王再還鄭家清白。但我當初在皇林衛時, 也曾了解這皇帝的行事作風說一不二。就算他收服了明王,也不一定會還鄭家清白。”
“畢竟, 鄭家如今也沒什么有價值的地方, 一個沒有價值的平國公府, 只是在給朝廷財政添加負擔而已。”
“但若是明王得勢, 想要名聲干凈,第一個要解決的便是皇帝拿鄭家作筏子攻訐他意圖謀反之事。到那時,鄭家清白自然就回來了。所以,在我看來,想要盡早結束流放并且能回到以前的日子,靠皇帝不如靠明王。”
他發表完了自己的見解,就見宋嘉然下巴擱在手上,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怎么了?”
“沒想到啊鄭立晏,你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嘶,當初去皇林衛,是不是走錯路了?你這般會審時度勢,應該去當文官啊!”宋嘉然眼里有了笑意。
“打住!不可能!別想讓我再讀書!”鄭立晏立刻掐滅了她的話頭,開什么玩笑,當文官不得去科舉,科舉?上輩子那些書還沒讀夠嗎?不可能科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宋嘉然笑出了聲,笑完了又嘆氣,“唉,對于我們倆來說是無所謂了,只是不管誰贏誰輸,苦的都是百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1啊!”
這是他們無法左右的事。
“好了,睡了一覺,不餓啊?我去找點吃的,然后燒個水,好好洗個澡。”
“嗯!”又是許久沒洗澡了,她身上快臭死了!
云州城是云州的中心城,城樓高大厚重。作為距離中州都城最近的城,云州城的防守非常嚴密。而守衛都城的鐵騎軍也于日前趕到了云州城,嚴陣以待。
東赤軍的大本營計劃設在云州城外的五十里處。而先鋒部隊的營帳更是離云州城只有二十里。
宋嘉然一出馬車,站在車轅上望過去,就能看見云州城高大的城樓。
她下了馬車,環顧四周,周圍都是營帳,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個應該是程將軍的。軍營里不時有小隊軍士巡邏,安全感十足。
他們的馬車在軍營的角落,但也不算外圍,大約是負責后勤的地方——她看見了正在做大鍋飯的廚子。
據鄭立晏說,程將軍還額外分了個小帳篷給他們,晚上他們男人就睡帳篷里,女人就睡馬車里。知道鄭家有傷患,還特地讓軍醫來了一趟。
這一番操作下來,鄭立晏也不免感嘆,老程雖然看著不好惹,其實心地還是很善良的。若是小明王麾下皆是這樣的人,那這小明王就很不一般了。
軍醫已經去看過了鄭家的傷患,結果都不太好。錢氏失子后便渾渾噩噩的,需要長年服藥修養才能維持情緒穩定;老太太年紀大了,自上次發熱后身子就虧著,此番又受了刺激,有中風之象。
而鄭立昀,軍醫說,他的腿,很可能保不住了。
“滾!滾!都給我滾!庸醫!我的腿好好的,什么斷了!沒有!”營帳里,鄭立昀歇斯底里地要趕走所有人,他一醒來,便被告知自己的右腿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這讓驕傲的鄭立昀如何接受?
再也站不起來,那他豈不是成了一個廢人?
他鄭立昀,平國公世子,鄭家的嫡長子,怎么可以成為一個廢人?
他不信,什么軍醫,不過是想哄騙他罷了,庸醫一個!
“大郎,你先冷靜!”鄭鵬苦苦勸道,他身邊,洛氏掩面哭泣。
“我怎么冷靜?”鄭立昀向他吼道,“我為什么會變成這個樣子?我早說了明王要攻打云州,我們先走,你偏放不下他們,推三阻四,結果就遇到了那群山匪!”
沒錯,他那次跟隨許解差一起進云州城后就得知了明王發起兵變的事,他就和鄭鵬商議兩人以及大房的人偷偷溜走直接去尋明王為其效力。可鄭鵬卻一直猶豫不停,他放不下老母親,也不想一大家子分開——分開了他就沒有一家之主的威風了。
結果,這一耽擱,就遇到了清風寨的山匪。
鄭鵬就是因為此事在心里愧疚,他本就偏疼大兒子,見一向神姿俊貌的大兒子如今卻可能要成為一個殘廢心里痛的不得了,他掩著心中悲痛再次相勸,“大郎,大夫說了,你的腿若是再不治,情況會更糟糕的,你聽為父一次勸,先用藥!老大媳婦,你說是不是?”
洛氏連忙點頭,“夫君,公爹說得言之有理。你素有才華,遭此劫難也不會影響你半分的。”
鄭立昀卻仿佛沒聽到的,面容扭曲,“好,我治,但我有一個要求,爹,你去把老三的腿也打斷了!”
“大郎,你說什么?”鄭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我說,你想要我用藥,就把老三的腿也打斷了!”
“父親!不可!這次要不是三叔相救,我們根本不可能活著回來,三叔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您怎可讓祖父做出這等殘害親子的不仁之事?”少新不可置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