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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最終還是保持了一點清醒,要求:不過,去的話,你得戴一樣東西。
第12章 新年(中) 我會贏,這次你可得記住
燕云戈疑惑:戴什么?
陸明煜唇角彎起,露出一個半是神秘,半是愉悅的神色,說:待會兒再告訴你。
燕云戈看在眼里,心下更軟。
他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為何他會跟著天子進宮,以侍君的身份留在這里。
也許外間天地的確廣闊,風景更壯麗,可這樣有趣的、讓自己挪不開目光的天子只在宮墻里。如果離開、錯過,他往后仍然能看到遠闊山河,可他一定也要深深遺憾,很難快活。
兩人對視,氣氛逐漸變化。雖是冬夜,空氣里卻多了不同尋常的溫度。
燕云戈一手持劍,另一只手抬起,眼看要撫上天子面頰。
天子微笑著看他,面頰帶著因醉酒而來的薄紅。
燕云戈無比心動。他正要捧著天子面頰吻下,忽聽旁邊傳來聲響。
李如意拿著天子吩咐的東西回來了,叫道:陛下!只尋到這樣兩副面具說著,看清眼前狀況,聲音低下。
李總管忐忑,覺得自己擾了天子與將軍的好事。
陸明煜倒是半點不生氣。他轉身從李如意手里拿過東西,果真是兩幅面具。樣式十分普通,不過陸明煜對此頗滿意。他原先就是要遮掩身份,自然不想用太顯眼的東西。
兩幅銅面具往面上一扣,皇帝宣布:這樣很好。云郎,我們出宮吧。
原本以為皇帝只是心血來潮、想體驗一把民間樂趣的李總管:陛、陛下?
陸明煜看他,目光疑惑,好像在問李如意有什么話要說。
李如意面色微微發苦,去看旁邊的燕云戈,卻見燕將軍的臉色和天子差不多。更有甚者,其中似乎夾雜隱隱不滿。
李如意硬著頭皮,說:已經是這個時候了,城中禁軍也已經歇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陛下,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會出亂子?陸明煜說,無人知我要出宮,我們出去以后也不會被看到面孔。叫些侍衛跟著便罷了,原先也不必驚動禁軍。
說完這句,頓了頓,天子又補充:再說,有云郎在。
只要燕云戈真心護他,外族又沒直接打到長安城下,陸明煜就不會有事。
他說得篤定。李如意長嘆一聲,知道這是勸不住了。
他身前,陸明煜重新轉頭,笑吟吟看燕云戈。
云郎會護著我的,對否?
燕云戈看著天子在燈籠光照下的俊美面容,只恨不得將人徑直摟在懷中。
出什么宮、有什么好玩?如果陛下愿意縱他褻玩,才是真的極樂。
想著這些,燕云戈目光閃動一下,微笑答道:自然。
就這樣,元宵之夜,原本已經關閉的宮門再度開啟。
并非正門,陸明煜與燕云戈是從側門走。這里沒有主街那邊的喧囂璀璨,但也另有一番熱鬧。
最先還有人留意宮門莫名開啟。但到后面,陸明煜與燕云戈混入人群之中,徹底不為人注目。
滿街人里,戴面具的不說十之八九,至少也有三成人數。如陸明煜從前所想,他和燕云戈的銅面實在不招人目光。沒有人想到,那個走在自己身邊,閑閑與身邊人講話的人,竟然就是方才朱雀門樓上的建文帝。
我們從前也一同轉過元宵時的朱雀街,也就是長安城正街,不過當時另有事做,走得匆匆忙忙,還未仔細看過。
陸明煜說。
就像是這些日子里他說的其他過往一樣,這句話里也有真有假。
去年年節,他肩上壓著差事,整個正月都無法清閑。
那日元宵,他孤身一人,在戶部核算一筆賬目。到了三更天,總算找出其中不妥當的地方,能夠當做證據拿出。原先想著干脆睡在戶部,但他身份還是尷尬,最終決定離開,回自己建王府。
陸明煜在滿街人潮中匆匆行路。腦海里都是剛才的賬本,再有就是雖然找到關鍵,但還是不能放松走著走著,他聽到有人歡呼。他遲鈍地往聲響傳來的方向看去,意外地看到燕云戈。
此刻,陸明煜:不過,那個時候,你還是和一家老板玩了一場關撲。
關撲即為賭博。一般是拿上幾枚銅錢,自己與對賭之人定下規則。像燕云戈這樣和某家店老板玩的,如果贏了,可以從老板那里免費拿走東西。如果輸了,則把銅錢留下。
大周一朝開朝時是禁賭的,但各地賭案層出不窮,到最后,皇宮里也有了此類風氣。最終是朝堂退了一步,容許百姓在正月里盡情玩樂。
你說,陸明煜回想當日情形,低笑兩聲,若五枚銅錢都是正面,則你獲勝,可以從他那里取走最后一壇杏子酒。老板答應了,周圍有人認出你,便有一片叫好聲。
燕云戈等了片刻,沒聽到天子接下來的話音。
他忍不住問:那我贏了否?
陸明煜像是回過神來,說:大概是贏了吧?
他遠遠看燕云戈,覺得他與周邊同伴在一起的模樣好瀟灑,好快活,與和自己在一起時截然不同。
陸明煜原先就疲憊不已,看了這一幕,更覺得幾乎喘不上氣。
燕云戈與朋友在一起時會一同比武,會縱情享樂。可和自己在一起時,只有政事,床事。很偶爾,才會和他講一句其他的。
大概?今日的燕云戈可不知道這些前因后果,追問起來,清光,你不記得了?
語氣隱隱委屈,好像在說:你怎么那樣不看重我?
陸明煜險些被他逗笑。他轉頭與燕云戈對視,兩人隔著面具相望。
不若你現在試試?陸明煜決定道,喏,我看前面那家攤子就有不少人,我們去看看?
燕云戈看他片刻,輕輕哼了聲,答應道:我會贏,這次你可得記住。
他顯然耿耿于懷,多有計較。
陸明煜笑道:好,一定記得。
他前一刻還惆悵,如今又有釋然。
過去三年都過得憋屈又如何。往后,他是皇帝,燕云戈在他身側。再不必被欺被辱,所有壞的記憶都將被覆蓋。比如現在,他不用遠遠的、像局外人一樣看燕云戈,而是可以在他身邊,光明正大地為他助陣。
被他隨手指到的攤子是賣湯面的。旁邊火爐燒得熱火朝天,一個個坐在棚下的人在這隆冬之夜都吃得額頭冒汗。因老板忙,這家雖也歡迎關撲,形式卻和其他家不同。
攤子前面掛著一個圓盤,不過三尺寬,上面繪有豆大的飛鳥游魚。
陸明煜是第一次見這種形式。他有些發懵,正疑惑時,旁邊有人拿起圓盤下方盒子里掛著的細針。
只見那人朝老板說了一句,老板聽著,轉起圓盤。持針之人一鼓作氣,將細針扔出
陸明煜忍俊不禁:撲哧。
他目力不及燕云戈,此刻倒也能看出來,前面那人直接把針扔沒了。
老板笑呵呵地撿起針。那人嘆口氣,沒辦法了,還是掏錢買面。
老板收了錢,左右看看,問:還有客人要來玩否?
陸明煜用手肘砰砰燕云戈,道:云郎,你去贏兩碗湯面回來?
語氣之間,倒是十分篤定這對燕云戈來說一點都不難。
燕云戈聽出天子話音里的親昵信任,心情頗佳,柔聲應道:好。
周圍人原先正在討論,說這家老板心不誠,擺出來的賭局實在太難,就見又有一個青年站出來,從老板手里拿過兩枚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