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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湊熱鬧的大周民眾不講話了。他們和剛才的陸明煜一樣,屏息靜氣,看老板重新轉(zhuǎn)動圓盤,而燕云戈將細針扔出!
嘶沒錯,針扎在圓盤上了!只是圓盤未停,還不知道究竟有無扎中圖案。
一群人瞪大眼睛,身體都往前湊了湊。
陸明煜被身側(cè)人推搡,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往旁邊讓讓。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里,圓盤停下。燕云戈一次發(fā)出的兩枚細針,同時落在一只魚上。
老板立刻賀道:郎君勝了!快快請進。
把燕云戈、陸明煜迎進攤中。
陸明煜笑著去了。他與燕云戈身后,不少人被燕云戈剛才的作為吸引,爭先恐后地要拿針嘗試。
陸明煜沒看這些。他撩起衣服下擺,在小攤的長凳上坐下,揶揄燕云戈:還好你如今戴著面具。如若不然,方才被人記住模樣。等到明日,要拜你為師的人就要踏破門檻了。
燕云戈好笑,搖搖頭:哪有這么夸張。
陸明煜撐著下巴看他,眼神柔和又喜悅,說:自然有!云郎,你不知道
他怨燕云戈總與旁人恣意瀟灑,可他喜愛的,仿佛又正是燕云戈恣意瀟灑的模樣。
天子想到這些,講話的心思略微淡下??裳嘣聘赀€是無知無覺,問:嗯?
怎么不說了?
陸明煜停頓片刻,道:旁人知曉你教我習箭術(shù),該有多羨慕。
他語氣并無不同。加上面容被面具遮掩,燕云戈聽著,只覺得好笑,說:旁人知曉我能教你習箭術(shù),恐怕更要羨慕。
陸明煜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扯平了。
燕云戈親昵地說:好,扯平。
呀,我又想到一件事,天子摸摸自己戴的銅面具,你我這樣,要如何吃面?
燕云戈:一噎,說不出話來。
第13章 新年(下) 你我一定要、一定會長長久
兩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覷。恰好老板在此刻端著湯面上來,面上浮著一片紅油,蒸汽滾滾而上,攜帶著面湯的鮮香。雖只是路邊一家小攤,也顯得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動。
旁邊后坐下的人已經(jīng)開始呼哧呼哧吃面了。陸明煜四側(cè)看看,未見到什么眼熟的身影。
手指往后摸了點,輕輕勾住面具上的細繩。
食欲被勾動。最重要的是,因方才那一幕,陸明煜竟生出幾分自己遠離了天子身份,只作為尋常人與燕云戈共游的錯覺。
說來可笑。但他雖然生在長安、長在長安,像是今天這樣的游玩,還是第一次。
年幼時被拘在宮中,后面出宮建府也只是換了一個關(guān)住自己的牢籠。后面有了身份、一點微薄的勢力,也是操勞良多,何來玩樂興致?
想著這些,陸明煜的手幾乎碰到摘下面具的細繩了。
可在這一刻,他又看到燕云戈。
視線觸及對方的一刻,心情又一次沉靜下來。
帶燕云戈出宮已經(jīng)是冒險,再不能做更多了。
陸明煜佯裝方才只是要攏一攏耳邊的碎發(fā)。他說:還是不吃啦。讓人學了這家老板的方子,等到宮中做給你我吃吧。
燕云戈原本就對一碗面興致不大。此刻聽著陸明煜的話,也無所謂地點頭,與陸明煜一起站起、遠去。
臨走前,陸明煜給藏在暗處的侍衛(wèi)打了個手勢。等老板忙完回頭,就看兩個陌生青年坐在攤上。正詫異,又想起方才投針扔中游魚的青年是戴面具的。眼前這個,可能是對方摘了面具的模樣吧。
雖然還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沒等老板想個明白,又有人招呼他,要投針,要吃面。
老板趕忙去忙碌了。人群中,卻有兩個青年接著他的思路往下講話。
一個說:這老板就是不誠心。若是真要人吃面,何必再把那圓盤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另一個笑話他:原本就是關(guān)撲,又不是在軍營里要你射靶。
前者:嘖,這真有人能
后者:怎么不能?方才有一個郎君一次拿著兩枚針,統(tǒng)統(tǒng)射中了!喏,他們就在那邊,一頓,詫異,人呢?
前者:不是那邊的兩個?
后者:不,我記得清清楚楚,那郎君穿著的是一身玄衣,與他一起的另一名郎君身上則是緗色。
你倒是看得清楚,前者笑了,許是人家吃得快呢?
后者嘀咕:再快,也不該這么快。我不過是轉(zhuǎn)身,與你打了個招呼。
兩人講話,并不知道,陸明煜與燕云戈已經(jīng)行去頗遠。
陸明煜沒吃上面,謹記教訓,不再往任何吃食攤子上看。
原先還有細微遺憾。可往后,他的注意力逐漸被吸引過去。
有耍猴戲的人。訓得兩只猴子機靈似活人,攀高、取物,甚至拿著小碗去問駐足觀看的人要賞錢,哪一樣都不再話下。
再有玩雜技的、捏泥人的不知不覺,一條街道走完,陸明煜意猶未盡,回身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道,不遠處還有人在對著一個走繩索的藝人喝彩。
天子感慨萬千:百姓安樂,正是國富之像。
燕云戈聽出天子話音中的喜悅。面具下,他抿唇一笑,說:是陛下的功勞。
嗓音壓得低。一句陛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陸明煜笑著斜睨他一眼,說:我才登基半年,又有什么功勞?
燕云戈看在眼里,又心動,想,陛下這樣的眼神,著實讓人心中癢癢。
若非這是在宮外,若非兩人正戴著面具。
燕云戈心中遺憾。不過皇帝明顯興致高昂,他也樂意捧場,此刻先說:陛下平日夙興夜寐,勤恤民隱,廑念民瘼,如今怎能這樣妄自菲???一頓,又提議,前面轉(zhuǎn)得不夠盡興。不如我們?nèi)ブ烊附稚?,走上一圈,正好繞回宮中?
這話很合天子心意。陸明煜含笑點頭,玩笑道:準了。
兩人再往前走。明月漸西,街上的各樣熱鬧雖說不減,人卻還是漸漸少了。
舉著放花木偶的藝人開始吆喝,他們要放最后一次煙花。
許多人被吸引,陸明煜與燕云戈也駐足觀看。
眼看聚攏過來的人越來越多,藝人也不賣關(guān)子,飛快地點燃引線。
璀璨煙花在所有人面前綻放,宛若一樹燦燦金花。金花之下,木偶隨風轉(zhuǎn)動,恰似飛仙游走。
看慣了宮中火藥局出產(chǎn)的煙花,這場面對陸明煜而言不算盛大新鮮,但旁邊男女中時不時有贊嘆傳出。受氣氛感染,陸明煜也低聲嘆了句:真美。
聽到天子的聲音,燕云戈側(cè)頭看他。
恰好有花火朝陸明煜飛來,在天子發(fā)間隱沒。
看不清天子面容,卻能看到青年的眼里映出的燦爛光彩。
燕云戈的眼神一點點溫和。袖擺之下,他試探著去碰天子的手。
先是指背的觸碰,然后是手指真正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