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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燕云戈心中一緊,緊接著就覺得自己的手被天子完全握住。
兩人掌心親密地貼在一起,青年的肩膀也挨了上來。一點皇帝的架子都沒有,更像是某個與心儀郎君一起賞煙花的普通年輕人。還用帶著笑的嗓音與燕云戈揶揄,說:嗯?膽子怎么那樣小,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燕云戈閉了閉眼睛。
清光,很多話在喉中,只等說出的那一刻,我
煙花逐漸暗淡、消散,竹架上的木偶也慢慢停止轉動。
陸明煜說:什么?
燕云戈喉結滾動。
他想說,雖然我不記得與你的過往,但想來從前一定是千般好,才讓你愿意為我駐足。
想說,往后的日子里,你我一定要、一定會長長久久。
還沒想好先讓哪一句出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個陌生的嗓音插進來,驚喜地說:呀,你是前面那個在面攤射中圓盤的人?
燕云戈:
與天子訴情衷的氣氛被打斷,燕云戈眼神不善,看著身側莫名其妙跑來的人。
對方完全沒感受到燕云戈的情緒,還和身邊的人介紹:喏,我和你說了!這個射中圓盤郎君是玄衣,他的同伴是緗色衣裳,兩個人都帶著銅面具。就是他們,不會有錯。又滿眼期待,過來問燕云戈,有這般本領,郎君總不會是無名之輩!在下郭信,平夷大將軍郭牧正是家父。敢問郎君名姓,可否討教
說到一半,被燕云戈打斷。
燕云戈言語還算客氣,語氣卻透出幾分不耐。
他說:不過是一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他沒開口的時候,陸明煜神色微凝。等聽了他的話,天子卻忍不住笑了聲。
郭信正怔怔失望,又被陸明煜的笑聲吸引。
他皺眉,問:你笑什么!
陸明煜眼睛眨動,不與他爭辯,而是轉向燕云戈,笑道:我方才還與你說,定要有人向你學藝。你那會兒不信,現在總算信了?
燕云戈聽著,原先還因郭信對陸明煜的態度不悅,這會兒卻只剩無奈,這有什么信不信的。
兩人說著,就這么在郭信面前走了。
眼看人離開,郭信反應過來,還要往前追去,卻被身邊的青年攔住。
郭信雙目瞪圓,問:你做什么?
鄭易,也就是鄭恭的兒子望著燕、陸兩人離去的身影,遲疑:我看此人,怎么有些眼熟。
郭信發懵:眼熟?咱們又沒看到他的面孔。一邊說,一邊跟著朝燕云戈看去,難道是什么認識的人,可那怎么要裝作不認識咱們?不至于吧。唉,是不是你看錯?
鄭易皺著眉頭,思索片刻,輕聲道:也對,應該是我想多了。
有了這個打岔,加上天色漸明,街上的玩樂把戲更少,陸明煜和燕云戈沒再耽擱,徑自回宮。
一路上,燕云戈幾次欲言又止。陸明煜有所察覺,卻始終一言不發。
他剛剛顯得鎮定,如今背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長安那么大,多少人口生活其中。怎么偏偏如此不巧,今晚遇到那兩個人?
從前他送燕云戈古劍,燕云戈欣喜之下拿去與友人比武,這友人可正是郭信!
還有旁邊的鄭易,一樣是和燕云戈從小玩兒到大的兄弟。
幾人關系親睦,陸明煜甚至疑心過他們之間也有什么。看得久了,才知道他們只是好友,無論郭信還是鄭易都只愛女郎,與燕云戈之間絕無其他關系。
如今情勢轉了一圈,陸明煜成了被燕云戈看重的人,郭信和鄭易卻被他拋之腦后。陸明煜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為此高興,他只知道,自己光是在人群中看燕云戈的背影就能認出他,那郭、鄭兩人呢?
無法安心。
沒有精力應對燕云戈。
他腦子亂糟糟的,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
燕云戈意識到天子情緒不好。他想不出所以然,只當皇帝整晚沒睡,加上昨天應對朝臣的事,難免困倦。于是壓下心頭的話,也開始希望盡快回到宮中,好讓天子休息。
第14章 等待 愛他、敬重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他
正月十六依然空閑。陸明煜睡到晌午,總算緩過精神。
再歇息一下午,慢慢地,過年的心思收起,又要開始做事了。
正月十七,建文帝開璽。當日五更時,宮門外已經出現很多大臣的身影。
待到宮門開,諸臣依次進入其中。
陸明煜在宣政殿上見到群臣的時間還要再晚一點。他坐在龍椅上,視線微微垂下,便能看到那一張張熟悉面孔。
燕正源、鄭恭、郭牧
天子的目光未在這幾人身上停留。短暫注視片刻后,他便轉過視線,狀似隨意地看向其他人。
武官看完,目光到文官處。
對著文官,天子沒了那點心虛,注意力反倒停留得久些。
這下子,他眉尖挑動,仿佛發現什么有趣的事。
兩邊士氣完全不同啊。
武官們凝成一股繩,文官卻隱隱有分裂跡象。
陸明煜甚至察覺到某位大人衣擺上蹭了灰。并非此前和郭牧起沖突的孫青,而是一個早前鮮明站隊二皇子的臣子。
此人姓陳,名修,是二皇子外祖父的學生。后來二皇子失勢,他的外祖父沈閣老也因一些事辭官歸家,過去經營的人脈卻完完整整地保留下來。陳修算是里面的領頭羊、佼佼者,如今位至戶部尚書。沈黨有什么事,都愛去找他商量。
都是讀書人,到底有敬重天子的思想在,不至于給陸明煜惹出大麻煩。卻也真的替二皇子做過不少事,如今怕天子惦記,又遺憾于當初二皇子與皇位失之交臂。一來二去,抱團抱得愈來愈緊。
燕正源他們要是懷疑二皇子,自然會從他們下手。
陸明煜看了片刻,轉回視線。
陳修有所察覺,松一口氣,同時更惱怒于早前武將們的挑釁。
真是夠了!燕正源沒了個兒子是不容易,可他們還打算折騰到什么時候去?
陳修眼神暗了暗,面上愈發不動聲色。
年后初次上朝,大臣們不免要再問天子幾句安好。
陸明煜如今已經能很輕松地處理這些。他笑著說了幾句,語氣逐漸嚴肅下來,轉向政務。
雖然有去年年末的許多準備,可北方的許多地方還是大雪成災。
這是自然的力量,不可避免。
如今開朝,各地的報災折子也一一遞上來。上面寫清楚有多少人受害、多少人流離失所,而各地官員遵循天子從前頒布的政令,已經放去多少糧米,用去多少棉花布料。
饒是陸明煜早有心理準備,看著折子上寫的景象,也難免心驚。
昨夜得見盛世的喜悅一點點散去。他眉尖始終沒有松開,與諸臣商議接下來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