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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著七八個小廝,每個人手里都捧著金盤,盤里是各式的衣裝飾品。
頓時,花廳擠滿了人——墨臺遙突然面色肅整,沉穩(wěn)地站起身來,對我說道:“如此,就有勞新婦了!”
說完,稍作頜首,當(dāng)著眾人的面,邁著方步、氣宇軒昂地走了出去。
見狀,我的面皮再次狠狠地抽了一下……
☆、35接風(fēng)宴趣聞沉年案
以前,我一直堅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待敵,可以制利害,并以此作為最高的行動指導(dǎo)方針;然而,今天見到墨臺遙,幡然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看來我終究還是太過生嫩了——
嬉笑怒罵,瘋癲狂憊,亦可惑敵,然后輕而易舉地制敵,寧偽作不知不為,不偽作假知妄為,信而安之,陰以圖之。如此高段圓滑的處事手法,只是不知,我要學(xué)多少年才能掌握呢……
“妻主,我見你與姑母相處甚歡,也就安心了。姑母是我最為親近的長輩之一,妻主盡可信賴。”墨臺妖孽忽然開口,如是說道。
聞言,我收起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已然戒備,嘴上笑道:“姑母說的那個‘菡萏會’,我可去不了。一次考查三項內(nèi)容,做文章、書文章與繪文章,我無一擅長,無意去自取其辱。”
“妻主言重了,只不過是以文會友,也算雅事一樁。”墨臺妖孽笑得風(fēng)輕云淡。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何況還是丞相府舉辦的,只怕看似波瀾不驚,實則暗潮澎湃。”我撇撇嘴,直言不諱。
墨臺妖孽斂了笑,美眸低垂,說道:“妻主,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我把皇都的事給了結(jié)了,然后我們遠離事端,恬淡度日。”
我素來心慮頗重,今日的所見所聞,已經(jīng)讓我疑竇重生,而現(xiàn)在,墨臺妖孽這么一說,我立刻聯(lián)想到數(shù)十種糟糕的情勢,不由皺眉,沒有答話。
“妻主,你深諳明哲保身,始終不開口問我,我也自然不會勉強你。只是,現(xiàn)而今,枝節(jié)橫生,我已無力控制——這次我負的傷,無法瞞藏,我不得不開始考量,如何讓你得到認可……剛才我在屋外聽著,姑母那意思就是愿意幫我們,而‘菡萏會’無疑是一個契機。”
說到這里,墨臺妖孽倏然抬頭,直視我的雙眼:“妻主,我知你生性散漫,如果我說,為了我們能離開皇都、按你心里所想的那般生活,你是否愿意努力一下呢?”
認可?什么認可?誰的認可?我怒,墨臺妖孽根本就是下好了魚餌,等著我自動去咬鉤,偏偏這個鉤,我還一定會去咬……
“妻主,現(xiàn)在你清楚‘菡萏會’,要做到什么程度了嗎?”
許久,我才咬牙切齒答道:“竭盡所能,不遺余力!”
依照墨臺妖孽的性子,自然不可能鼓勵我去相親——菡萏會,天下名仕齊聚,還真是一個一舉成名的好契機啊!
“請妻主更衣,差不多到時辰了,姑母為我們準備了接風(fēng)宴。”墨臺妖孽聽到我肯定的回答,唇邊泛起一朵柔軟的笑花。
“我換過衣服了。”我心里郁悶,用力扯了扯身上簇新的長衫——墨臺遙抓我冗談的時候,我剛沐浴完。
“妻主,你且記住,你在皇城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應(yīng)三思謹慎,連帶著穿衣打扮,也不得馬虎,莫讓人笑話了去。”墨臺妖孽蹙眉說道。
我心里不以為然,但還是任由墨臺妖孽親自為我更衣。
“你的肩部,不用木板固定,能好嗎?”我這下注意到墨臺妖孽卸了桃木夾板,右臂垂直,倒是看不出異常。
“我用了金絲肩甲,”墨臺妖孽單用左手,幫我穿好了鮮艷繁瑣的蛺蝶裳,“明天我要進宮……去給你挑個教禮數(shù)的嬤嬤。”
我注意到墨臺妖孽話語中的停頓,卻仍不愿開口問他。
兩名小廝幫我梳了飛翅髻,將一整盤子的釵簪全□頭上了。
“那個……會不會夸張了一點?”我委婉地表述著,僵直著脖子,怕一個不小心,頸骨就被壓斷了。
“據(jù)說,現(xiàn)在皇都流行這樣的打扮……妻主,你就忍一忍吧!”墨臺妖孽猶疑了一下,說道。
我怨念頓生,只想知道,這個流行究竟是哪個沒脖頸的人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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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墨臺府的正廳,簾櫳高控。屏門上,掛一軸壽山福海的橫披畫。兩邊金漆柱,中間設(shè)一張退光黑漆的大圓桌,梁柱上掛著四季吊屏。
我們到的時候,圓桌邊上已經(jīng)坐了六個人,除了墨臺遙,我竟然還找到一張熟識的臉——墨臺榆。
“原來榆堂姐也來皇都了啊……”我不掩詫異。
“聽聞堂弟……公子路上遇險,所以就趕過來了。”墨臺榆起身行禮,規(guī)矩地說道,比起在桓城的時候,明顯拘謹了許多。
墨臺妖孽徑自給墨臺遙行禮,就見墨臺妖孽身子剛要彎下去,墨臺遙就將他扶住了,請他入座。我瞅著桌邊就剩墨臺榆身邊的一個空位,就欲走過去坐下——
“妻主,你要去哪兒?坐我身邊來。”墨臺妖孽入座后,開口道。
此時,他身邊已經(jīng)坐了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原本正襟危坐,臉色略微發(fā)白,一聽墨臺妖孽如是說,立刻跳了起來,然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沖我而來,一屁股就坐在原本我欲入座的位置上,見我睜大眼睛瞪著她,偏頭對我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望向我的眼神,滿是同情。
我慢吞吞地坐在了墨臺妖孽身邊,這才得空看清楚桌上眾人。墨臺遙舉手投足,皆雍容有禮。她依次介紹,她右手邊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我掃了一眼那張粉臉,就自動無視了;男子的右邊,是墨臺遙的兒子墨臺柳,我仍是掃一眼就過去了;再來是墨臺榆,她眼觀鼻,鼻觀心,端正坐著;墨臺榆邊上是之前跟我換座位的女子,竟然就是墨臺遙唯一的女兒墨臺槐,她與墨臺妖孽相對行禮的時候,神情緊張,直接一揖到底;最后,是坐在我身邊的那個存在感極低的女子,墨臺柳招贅進府的妻主傅余氏,當(dāng)朝從六品官員,在翰林院做修撰。
隨便寒暄了幾句,墨臺遙就讓下人上菜了。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我正煩惱那么大的圓桌,沒轉(zhuǎn)盤,吃不到遠處的菜的時候,進來了八個小廝,他們端碟持著,分別站到了各個人的身邊。我恍然大悟,他們是“菜童”,想吃哪碟菜,只要低聲吩咐,他們就會過去夾來。
墨臺妖孽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打發(fā)了身邊的菜童,而顯然墨臺遙一直密切關(guān)注著墨臺妖孽,見他如此舉動,直接揮退了所有的菜童。
我無語,暗自嘆氣,明白即使到了皇都,我作為保姆的職業(yè)生涯仍未結(jié)束,果然——
“妻主,我要吃那邊的豆腐。”墨臺妖孽向桌上隨便瞥了一眼,說道。
我認命地拿起碗筷,站起身,走到墨臺榆邊上,夾了一塊豆腐,然后走回,放至墨臺妖孽的碗中,他自己用匙子舀著吃——北上途中,也是如此這般,他說他的左手用不了筷子,就讓我夾到他的碗內(nèi),他再用匙子——只是,那個時候桌子小,舉手之勞而已,現(xiàn)在夾菜卻是體力勞動……
墨臺妖孽不停支使著我,我滿桌子繞圈作陀螺狀。墨臺遙優(yōu)雅地吃著面前的幾道素菜,只是偶爾眼神哀怨地瞄向桌子中間的那些華麗的大盤;墨臺柳饒有興味地看著我,然后再看看他的妻主;至于墨臺槐,我已經(jīng)能確定,她眼中是滿滿的同情,幾乎快要沖溢而出……
當(dāng)墨臺妖孽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讓我坐下喘口氣的時候——
“新婦真是一個好妻主啊!”墨臺遙稱贊,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墨臺妖孽面前豐富的食盤。
“能跟那個愛夫如命的云麾都統(tǒng)公孫丠相媲美呢!”墨臺柳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