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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爺、姑娘,還是到亭子里坐吧!老奴這就去取碳盆和茶爐。”周嬤嬤引著沈愷往亭子里走,又回頭拉了沈榮華一把,沖她搖了搖頭。
“二老爺有話就說吧!我還要去抄經呢。”沈榮華放低姿態(tài),語氣也柔和了。
“嬤嬤去忙吧!”沈愷坐到亭子里,示意周嬤嬤離開,又揮手讓丫頭和小廝回避了,才咳嗽一聲,問:“你知道救你的人是什么身份嗎?”
“不管是鄉(xiāng)野村夫,還是廟堂雅士,救了我,身份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沈榮華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敲起了鼓,她急切地想聽到沈愷的下文。
沈榮華比誰都想知道救她的人是什么來頭,但她不能表現(xiàn)出絲毫好奇。看蟲七的言談舉止及行事,就能看出他的主子有顯貴的身份,而且還有幾分真性情。
前世,她剛陪沈臻靜嫁到杜家一年,就被杜昶和沈臻靜當成一件禮物送到了三皇子府。三皇子受外祖一族連累,奪嫡爭儲無望,又是散漫風流的性子,極好風花雪月。沈榮華貌美多才,在三皇子府,她的身份是藝妓,用來招待貴客。
如行尸走肉一般在三皇子府做了一年的藝妓,盛月皇朝的公侯勛貴、皇子王孫以及響譽朝野的文人雅客,她幾乎全見過,但她對蟲七的主子毫無印象。
沈愷很不滿意沈榮華的回答,聳眉長嘆一聲,說:“話是這么說,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也要知道他的姓名出身呀!這事……唉!”
“請二老爺明示。”沈榮華覺察到沈愷的語氣神態(tài)不對勁,心不由沉了沉。
“他姓連名成駿,是鎮(zhèn)國公世子連軼的兒子,兄弟中排行第四。”沈愷不想再賣關子,話一開了頭,就象是要一口氣說完一樣,“他是連軼與外族女子生的孩子,八歲才認祖歸宗,從漠北回到京城。外族血統(tǒng),性情野蠻不羈,行事粗獷豪放,不通中原禮法。也是他三生有幸,得圣勇大長公主青眼,指導他武功兵法。
他十多歲就上了戰(zhàn)場,殺人無數(shù),帶兵幾年,從未打過敗仗。去年,他平定了苗疆叛亂,皇上封他為正四品京畿大營指揮僉事。今年又率江東大營海軍大敗東瀛水鬼,一個正三品的參領是穩(wěn)拿。就是這人太狠,殺人不眨眼,聽說……”
“二老爺對連四公子了解得真清楚。”沈榮華毫不客氣地打斷沈愷的話,聽沈愷如如此詳盡的說連成駿的履歷,她感覺很別扭,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文武相輕是歷朝歷代朝堂的通病,盛月皇朝也一樣。所以,在京城時,沈家和連家并無交往,除了公事,家眷連平日的走動都沒有。那時,沈榮華還小,只聽說鎮(zhèn)國公是開國四公之一,現(xiàn)任鎮(zhèn)國公又娶了先皇的堂妹端陽郡主,滿門顯貴。
陪嫁到杜家之后,沈榮華聽說連家因通敵之罪被削爵,男子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女眷除了端陽郡主,其他人全充入了教坊司。難怪她在三皇子府時沒見過連成駿,說不定那時的連成駿早已前世成灰,又投胎轉世了。
沈愷的眉頭擰成了疙瘩,猶豫幾番,才說:“我、我這不是為你好嗎?”
“為我好?這話從何說起?就因為連四公子救了我?”
“唉!我實話告訴你吧!”沈愷咬了咬牙,似乎下了決心,說:“連四公子把你從冰水里救出來,又把你抱回籬園,你們……你的名聲全毀了,你祖母恨你恨得牙根疼。還是你大伯慮事周全,提議把你嫁給連四公子,做不成妻,就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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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做妾
凜凜寒冬,茫茫白雪,突然間,似乎有驚雷在空中炸響。驚得沈榮華昏頭轉向,茫然四顧,不知身在何處,更不知道是今生還是前世了。
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她投河自殺,也被人救了,可能救她的人就是前世的連成駿。那時,她昏昏沉沉,半死不活,根本不關心誰救的她。沈家怎么謝的救她的人,她不得而知,沒人關心她的名聲,也沒聽說要把她嫁到連家。
重生之后,她在改變,她的生命軌跡也隨著改變,許多事也跟著在變。
“不、不要怕。”沈愷也嚇了大跳,忙拿起輕裘暖帽戴在沈榮華頭上,“是圣勇大長公主的人,正用新造的火炮開山呢,響動真夠大的。”
“不是在打雷嗎?”沈榮華摘掉輕裘暖帽,抬頭望天,一臉恐懼迷茫。
前世,她死的時候,雷也是打得這般響亮,致使她對雷聲或巨響反應強烈。
“不是打雷,別怕。”沈愷摸了摸沈榮華的頭,頗有幾分長輩的樣子。
“哦,真不是在打雷,恍然間,我還以為寒冬也會打響雷了。”沈榮華安定下來,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冷笑說:“原來是在用火炮開山呢,我倒希望真是霹靂驚雷。這世上不安好心的人太多,天上多響幾聲雷,劈不死,震懾也好。”
“呃,這……”沈愷臉色訕訕,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二老爺,二姑娘。”宋嬤嬤快步走近,說:“大老爺和四老爺來了。”
沈榮華知道大老爺沈慷和四老爺沈惟的來意,并不作聲,而是別有意味地看著沈愷。祖父辭世,沈慷成了內閣大學士府的掌家人,沈惟是庶出,打理家中庶務,唯沈慷之命是從。兩人要是合伙擺弄沒什么主見的沈愷,易如反掌。
沈慷是沈家的嫡長子,得沈遜教導最多,可兄弟四人中數(shù)他最不肖父。他的學識才能不如沈遜,相貌也不象,性情更相差甚遠,卻比沈遜善于周旋鉆營。
前世,把沈榮華送到三皇子府做藝妓就是沈慷的主意。五皇子要同其他幾位皇子爭奪儲君之位,需要三皇子支持,就是沈慷出面拉攏三皇子的。
沈遜辭世,按制,沈慷辭官丁憂三年,他那從三品光祿寺卿的肥差也花落別家了。三年后起復,別謀職位,官居何處,還要看皇上的心情和他自己的運氣。
連家是開國勛貴,世襲罔替的一等公,太祖皇帝曾頒下丹書鐵券。除此,鎮(zhèn)國公府還是皇親國戚,除了端陽郡主下嫁,連家還和當今太后、皇后有親。若是能攀上連家這棵大樹,沈家不會因沈遜離世而勢弱,沈慷等人還能謀到肥差厚位。
沈榮華被連成駿所救,這正是一個積攢人脈的契機,沈慷一定會費盡心思抓住這個機會。她才十二歲,又被貶成庶女,趕到莊子上自生自滅。即使這樣,沈慷一旦發(fā)現(xiàn)她存在的價值,就要充分地壓榨利用,決不會放過她。
“你、你應該知道你大伯和四叔為何事而來,你想好了嗎?這……”沈愷拉住沈榮華的手,滿臉不安和無奈,想多說些話,幾次張嘴,欲言又止。
“父親想說什么?盡管說吧!”沈榮華改了對沈愷的稱謂,語氣頗有幾分刻意。前世,她與沈愷太過疏遠,怨念極深,給了別人可乘之機。今生,她想給沈愷一個機會,也想讓自己多幾寬容,除了沈愷,她世上已無至親。
沈愷聽到沈榮華叫他父親,眼中光彩瞬生,很快又被焦慮無奈掩蓋了。他捂額嘆息幾聲,咬了咬酸牙,嚅囁著說:“連家是一等公爵,連四公子雖說是外室庶出,也比別人高貴些。他年紀輕輕就戰(zhàn)功赫赫,是武將中的佼佼者,又得圣勇大長公主青眼。這樣的顯赫家族,這樣的青年才俊,這……”
“我明白父親的意思了。”沈榮華聳肩冷笑,“祖父去逝,沈家威名不再,就低了連家一頭。我出身低賤,又是尋死被救,壞了名聲。父親早就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給連四公子做妻,大伯一開始就打算送我到連家做妾,對不對?”
“這也是你祖母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愿意,做妾、做妾也確實不好。可我不能違抗老母長兄、做不孝不悌之人,我也很為難。”沈愷偷眼看了看沈榮華,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說:“要不、要不你逃跑吧!先去水姨娘那兒躲幾天,等這件事過去,我再送你離開津州,去投靠你娘一個遠房表弟,你看行不行?”
逃跑?也就是沈愷這種人才能想出這樣的餿主意。這符合他的性子,遇事不愿意或不敢去面對,就想逃避。她怒其不爭,但沈愷商量的語氣讓她很感動,很溫暖。不逼她向沈慷等人屈服,而是為她考慮,這已是沈愷能做到的極限了。
水姨娘就是沈愷養(yǎng)的那個外室,沈榮華被貶為庶女,就是記在了她的名下。
“不行,我跑了會連累父親被責罵。”沈榮華睜大眼睛,坦然地說著瞎話。
“沒事,大不了讓你祖母打一頓,關我?guī)讉€月不出門。現(xiàn)在本是孝期,不出門正好成全我的孝道,主要是你不受委屈。”沈愷語氣慷慨,聽起來象個朋友。
“多謝父親。”沈榮華真誠道謝,一個她原本不想指望的人,還能期待他為她做出驚人之舉嗎?沈愷能說出這番話已經不錯了,“大伯飽讀圣賢書,懂得嫡庶尊卑,我若去連家做妾,沈家根本不能算是連家的親戚,這不是自認低賤嗎?”
“這……你大伯和祖母自有安排,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