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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王嬤嬤,沈榮華意識到自己猜測得沒錯,王嬤嬤真是個人物。
沈榮華冷笑說:“過禁煙節各地習俗不一,主要是禁煙火、吃冷食、祭拜先人。也就是說禁煙火是用來限制活人的,給先人燒紙上香也要動煙火,卻不受此拘束。王嬤嬤說等祭拜完畢烤羊肉賞給下人吃,只是說說,祭拜還沒開始,更別說烤肉了。鸝語,你不要為別人幾句話生氣,等她們犯了規矩必然要治她們。”
“奴婢氣不過,跟王嬤嬤吵了幾句,她不但罵了奴婢,還夾槍帶棒諷刺姑娘。”
“讓她罵吧!你現在不必跟她一爭口舌之快。”沈榮華見鸝語面露失望,又說:“我剛得了一把好劍,回頭割了她的舌頭,她天天罵我都無所謂了。”
“真的?”鸝語見沈榮華沒服軟,還要懲治王嬤嬤出氣,很高興,“我剛剛也說了要割她的舌頭,沒想到姑娘跟奴婢想到一起了,哼!死老婆子,活該。”
沈榮華見鸝語一臉興奮的神情,暗暗搖了搖頭。鸝語是個好奴才,也是奴才里難得的人才,但她需要一個強大的主子駕馭她,才能讓她誓死效忠。
周嬤嬤嘆了口氣,說:“姑娘,要是真如王嬤嬤所說,四姑娘和六姑娘親自烤羊肉賞給下人吃,只要有人帶頭,大家都會吃。到時候,老奴怕姑娘為今日立的規矩白費了,畢竟法不責眾,真鬧起來,還是姑娘不好站腳。”
“沒事,規矩立了就不能廢,割掉一個人的舌頭就再也沒人敢吃了。”沈榮華沖鸝語眨眨眼,說:“是不是真的法不責眾,只抓一兩個帶頭的試試就知道了。”
“姑娘說得對,就抓姓王的死老婆子來試。”鸝語咬著牙,都躍躍欲試了。
“嬤嬤別擔心,你就踏踏實實按我的安排去做,也要囑咐佟嬤嬤別上了有心之人的當。”沈榮華扶周嬤嬤起來,又說:“火盆都擺在茗芷苑大門口了,燒紙祭拜或是烤肉,只要沒人吃,我們都不用管。嬤嬤回去看看,把我們可用的人都集聚在一處,千萬別讓人呆在倒座和門房里,這兩個地方最容易著火。”
“老奴聽從姑娘的安排。”周嬤嬤起身又囑咐了沈榮華兩句,就要告退。
“奴婢再出去打探打探情況。”鸝語挽著周嬤嬤的手臂,也要一起走。
沈榮華知道鸝語狐假虎威的性子,剛才她受了王嬤嬤的氣,一回來,沈榮華就給她吃了定心丸,她肯定會去跟王嬤嬤找后帳,不把王嬤嬤氣得仰倒才怪。既然她愿意去唱黑臉,沈榮華自然會抓住唱紅臉的機會,又何樂而不為呢?
“鸝語,有你送嬤嬤回去我也放心,見到雁鳴讓她趕緊回來,我有事找她。”
“江嬤嬤病了,雁鳴姐姐去看看。”鸝語撇了撇嘴,又說:“白雨還特意來告訴了一聲,若不是雁鳴姐姐攔住了她,她還要來告訴姑娘呢,真不知道輕重。”
沈榮華板起臉,說:“鸝語,以后不許隨便亂說,江嬤嬤病了,白雨應該來說一聲。我要在祠堂告慰先人,沒時間過去,雁鳴過去看看也好。”
周嬤嬤輕嘆一聲,說:“昨夜江嬤嬤忙活了半夜,又著了涼,一早起來就渾身發熱。她把手里的差事都交給了宋嫂子,有宋嫂子盯著也是一樣的。”
“知道了,你們先去吧!”
不管江嬤嬤是真病還是假病,病得都很是時候。江嬤嬤是沈愷的奶娘,若沈榮華跟長房和四房對立,她自然維護二房的利益。現在,沈榮瑤跳出來橫插一腳,跟沈榮華對著干。兩個二房的姑娘對立,江嬤嬤不便取舍表態,退縮也正常。她不露面,沈榮華也不用因顧忌她而束手束腳,行事會更為果絕利落。
沈榮華關上祠堂的大門,進到祠堂里面,把白瀧瑪送她的碧泉劍收好,又去了后面的角房。角房不大,里面只有一張床、一張八仙桌,還有兩把椅子。床上和桌椅上都無一雜物,收拾得很整齊,可見白瀧瑪也是整潔利落之人。
白瀧瑪沒在屋里,壁櫥的門虛掩著,屋里屋外都很安靜。沈榮華打開壁櫥,看到裝火雷的鐵盒不見了,知道是白瀧瑪拿去做事了,她的心驟然一痛,隨后長嘆一聲。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告戒自己,不管結果如何,她都是不得已而為之。
籬園,東跨院。
東跨院的院子不大,西面有一間廂房,東面擺著五個種有睡蓮的瓷缸,瓷缸中間是一個小涼亭。沈閣老在世時,這院子里住著幾個有些臉面的下人。沈閣老辭世后,東跨院就空置了,沈慷父子受傷,不愿意住正房,就搬到了這里。
沈臻靜倚在涼亭的欄桿上,仰望仲春清涼的天,微風吹起她的發絲,劃過她微黑的方方的臉,她噘起厚厚的嘴唇,吹走凌亂的發絲。她輕哼一聲,臉上神情晦暗不明,瞇起的眼睛掩飾了陰鷙,又睜開時,眸光清亮,也提亮了她那張臉。
“姑娘,披紅姐姐回來了。”
“快讓她進來。”沈臻靜站起來,迎著月亮門走了幾步,又停住了腳步。
在涼亭外伺候的銀柳見沈臻靜對披紅格外看重,冷哼一聲,甩走向沈慷養傷的正房走去。沈臻靜沒理會,只看著銀柳的背影撇了撇嘴,眼底滿含輕蔑。
沈家的嫡出姑娘身邊有兩個一等大丫頭伺候。銀柳是沈臻靜身邊的一等大丫頭,沈老太太賞的,而披紅則是另一個一等大丫頭,杜氏親自給沈臻靜挑的人。
披紅是杜家的家生子奴才,她們一家是杜氏的陪房,她的父母管著杜氏在京郊的莊子,兄嫂則打理著杜氏在鳳鳴山腳下的一個小莊子。沈臻靜來籬園之前給披紅放了假,讓她去看看她的兄嫂,散散心,今天才回來,就到籬園來了。
“奴婢見過姑娘,幾日不見姑娘,怪想的。”披紅進來就給沈臻靜跪地磕頭。
“快起來,才幾日不在我身邊挨訓,就說這么讓人心疼的話。”沈臻靜親自拉起披紅,讓她坐到腳凳上,自己則坐在繡墩上,強忍著迫不急待的心思閑談。
披紅知道沈臻靜的心思,說笑了幾句,又壓低聲音說:“杜公子沒住在莊子里,聽奴婢的哥哥說他住在靈源寺,倒是去過莊子兩次,問了一些耕作之事。”
“莊子里也清苦,總比靈源寺要舒適些,他怎么住到寺里了?”沈臻靜聽披紅說起杜昶,臉頰泛紅,微黑的臉龐平添了幾許艷色,倒也襯得她清秀了幾分。
“奴婢的哥哥說靈源寺的方丈不二禪師曾是老伯爺的坐上賓,杜公子與他也相識。杜公子在藍山書院結業,正好同不二禪師去敘敘舊。”
沈臻靜點點頭,說:“一會兒收拾一些衣物用品,再添一百兩銀子,讓人送到莊子上給你哥哥,讓你哥哥給杜公子送去,就說——是我娘送的。”
“杜公子知道太太在京城,在津州收到太太送的東西,定能想到姑娘。”
“別亂說。”沈臻靜嗔怪輕笑,又問:“你在莊子里還聽到了什么消息?”
披紅想了想,說:“回姑娘,老太爺在世時,太太就從咱家的莊子選了幾個精明教練的婆子到籬園來當差。她們經常回去,會帶一些消息給奴婢的嫂子,再傳到太太那邊。自江嬤嬤來籬園當管事,管得嚴了,她們回去的也少了。奴婢這次回去聽奴婢的嫂子說杜公子來過籬園,本想住到籬園,借閱老太爺的藏書,被二姑娘拒絕了,還有就是杜公子有一次來了跟宋嫂子說話不少。”
“賞宋嫂子幾兩銀子,就說她當差辛苦,我看著呢。”沈臻靜忖度半晌,又搖了搖手,說:“不,還不能賞,不能招人非議,不能讓猜測。等過了今天,過了今天就都安定了,到時侯,他可以住進籬園,祖父的書他可以隨便看。”
披紅看到沈臻靜陰惻惻的神情,心里不由一顫,又聽她不緊不慢的話語,就猜到沈臻靜要做一件大事,可能大到連杜氏都不敢輕易出手去做的大事。
------題外話------
害人不成反害己,大高潮開幕了,連貫的章節有些多。
☆、第六十八章 禍事
從角房出來,沈榮華看了看沙漏,已近巳時正刻,快到沈榮瑤等人燒紙祭拜的吉時了。她輕哼一聲,從祠堂的正房出來,看到初霜和雁鳴正在門口等她。
沈榮華沖初霜眨了眨眼,轉臉問雁鳴,“江嬤嬤身體怎么樣?好些了嗎?”
“回姑娘,江嬤嬤早起吃了一副藥,又躺了一會兒,說是好多了。”雁鳴停頓了片刻,又說:“江嬤嬤說自己不中用了,等二老爺回來,她就求個恩典回家養老去。籬園的事先交給宋嫂子打理,等府里派了新的管事過來再說。她還說多謝姑娘惦記她,今天的事她答應了,就是拼了老命也有始有終,讓姑娘放心。”
“真難為江嬤嬤了,她伺候父親長大成人,費了不少心血,到現在還為府里的事勞力分心。是該早點讓她回去頤養天年,人不服老哪兒行?”
江嬤嬤品性不錯,做籬園的管事,心術極正,不會欺負沈榮華。但她管規矩極多,管得也寬,沈榮華每天都會費心尋思怎么應付她,感覺束手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