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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東北角有一張漆木書案,書案上伏一身著青衣的俊美男子,正攬卷研讀,神情頗為專注。
福安小心翼翼地進去,悄悄看了眼宋云修所讀之物,小聲道:“公子,大人回來啦,喚咱過去。”
“嗯。”宋云修應聲,堅持看完了最后一點,才起身出門。
待到前廳中時,母親與二位妹妹已就座了,正等著他。
宋云修便加快了步伐,聲音和悅道:“母親回來了。”
宋飛雪掀起眼皮,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道:“等你知道,我都要入土了!”
宋云修溫溫柔柔笑起來,“母親這是說的什么話。”
“怎么?你還要指責我不成?”宋飛雪抬高了聲音。
宋云修連忙認錯:“孩兒不敢,只是今日讀到《通鑒》,頗有感悟,便耽擱了一會兒,請母親見諒。”
宋飛雪不再言語,只示意讓他入座。
桌上的醉蟹還冒著熱氣,正好是一家四口一人一只。
宋云修看著那盤蟹,道:“這個時候,母親哪兒尋得的蟹?”
“是你吳叔送來的,她們家養,送來八只,其余四只還在廚房。”
吳叔是宋云修父親的陪嫁,父親去世后,宋家便出了一筆錢,給吳叔找了戶好人家棲身,幾年前這家人南下去做了水產生意,聽說日子過得不錯。
“哦。”宋云修應著聲,見母親已然夾了一只醉蟹給他。
宋云修有些別扭,安靜觀察著這只蟹該從何處下手,宋飛雪見狀,冷笑一聲道:“云棠,你給他拆!”
宋云棠嘿嘿一笑,便拿過宋云修盤子里的蟹,仔仔細細拆分開來,挑出蟹肉裹了蟹黃,才放進宋云修盤子里。
“哥,來!吃!”
宋云修被弄得更加不好意思,只溫吞地道:“多謝妹妹。”
云棠是大的,小的叫云寄,看著宋云修直笑。
宋飛雪無奈道:“唉,就你這副樣子,你讓我怎么放心叫你去參加殿試。”
一說到這個,宋云修頓時收起了呆呆的樣子,認真道:“母親!今年的殿試我非去不可的!”
“知道了!”宋飛雪冷哼一聲,飯桌上其樂融融一片。
然而宋飛雪卻味同嚼蠟,始終忘不了在朝露殿中陛下陰沉帶笑的神情,說的那句:“朕等著宋大人好好將兒子獻上來。”
?
第2章
▍朕恩準你
朝露殿談話之后,宋飛雪惴惴不安地過了幾日安生日子,直至迎來臘月二十三的殿試,她親自將兒子宋云修送出府門,欲言又止。
由于要入金鑾殿親面圣上,所以里外盤查得十分仔細,福安一路送宋云修入宮,看著那些嚴陣以待的禁宮侍衛,憂心道:“公子啊,咱就是說,這門兒進得去嗎?”
宋云修也有些心虛,但還是堅持道:“在吏部那兒過了門路的,應該......無妨。”
宋云修覺得自己有些無用,想了無數法子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殿試之中,還是母親替他打點,買通吏部的人,這才讓他能順利進入殿試。
陛下設下的禁制嚴防死守,莫說是他一個人,便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皇宮。
宋家連年勢微,若非吏部侍郎是母親的學生,便是這道門路,也不會有的。
隨著隊伍越行越近,宋云修心里漸漸開始忐忑起來。
終于查察的禁衛到了他們面前,宋云修抿了下唇,緊張地看了那個禁衛一眼,查察須得搜身,搜身便要被仔仔細細摸一通。
誰知,禁衛只是擺了擺手,看也不看他一眼,道:“過去罷。”
宋云修有些驚喜,他轉身對等候在外面眼巴巴瞧著的福安點了點頭,大步邁進宮門。
殿試設在朝露殿,宋云修走在漢白玉鋪成的青云道上,腳步漸漸加快,心想,這是他第二次入宮了。
入宮殿試的考生需穿士子服,這士子服是朝廷統一發放的,所以并不那么合身。
比如宋云修身上的這件,就寬大了些,寒風順著袖子灌進來,冷颼颼的。
朝露殿已布設完畢,鳳椅的位置拉著一道朱紅紗幔,將陛下與士子隔離開,而又方便陛下觀察這些士子。
除此之外,各個角落又都站著監考官,以防舞弊。
待到時間差不多,魏堇歆擺駕,文鶯隨侍,朝露殿內所有人下跪伏禮,只一眼,魏堇歆就從人群之中撈出了那個極不相稱的身影。
她二話未說,施然入座,倒想瞧瞧宋云修有幾斤幾兩。
文鶯發號施令,朝露殿外鳴起渾厚鐘聲,三聲之后殿試開始。
底下的士子都開始懸腕作答,魏堇歆倒也不閑著,她從宋飛雪口中得了切實的消息后,便令文鶯將宋云修近年來的行蹤查得巨細無遺,眼下正是收看奏報的時候。
從奏報中看,宋云修連年甚少出門,自從新婚之夜他的便宜妻主暴斃身亡之后,他便被接回宋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直安分守己。卻在半個月前,宋云修動身去了一趟錦州。
錦州并不富庶,既無特別的點心吃食,又無什么名勝風景值得一觀,他好端端去錦州做什么?還是一個人去的,身邊只跟著他那個貼身小侍福安。
膽子可真大。魏堇歆一雙烏黑鳳目盯了宋云修須臾,心道他不會是去私會情人的罷?不知他身上的朱痣還在不在,可曾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許給了旁人。
魏堇歆心頭升起一股戾氣,她轉手將奏報還給文鶯,道:“吏部何人犯下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