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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副從容模樣,是陳浩南未曾料到的,他臉一沉,剛想開口,被她一聲輕笑堵了回去
“叫你的人搜吧,剛才是我不懂事,你可別心里去”江嫻挪了幾步,讓出旋轉樓梯
她無意間瞧見沙發后的酒柜,眼珠子一轉,笑嘻嘻走過去,拉開幸存的玻璃門,取了一瓶馬爹利藍帶,想擰開瓶蓋,卻發現力氣不夠,干脆把瓶頸往羅馬柱上一磕,瓶頸立刻斷裂,酒液汩汩傾瀉,順著她右手往下淋漓,她趁所有人不注意,留了一片尖銳碎片在手里,不動聲色將左手背后
她這過分狂傲的行為引得馬仔們竊竊私語,陳浩南山雞也略顯不自然的互看一眼
她無暇顧及濕漉漉的右手,仰起頭悶了一大口,她不敢直接對嘴,怕劃傷嘴唇,加上喝酒動作太粗魯,那瓶中余下的半瓶酒,一半進她喉嚨,一半順著她下顎淌進領口,單薄吊帶背心被打濕大片,本就不淺的乳溝也掛上晶晶瑩瑩的酒,似嬌艷欲滴的出水芙蓉,潑出來的酒不少,順著她大腿根往下滑,一汪棕色水洼,聚集在她腳邊
馬爹利勁本來就大,再加上她喝得猛,心頭像被火焰燎原,暖呼呼的
眾目睽睽下,她探出嫣紅舌尖舔去唇邊殘留的酒液,把殘缺的酒瓶用力一甩,酒瓶在落地的一剎那支離破碎,與那滿地的狼藉融為一體
“你們喝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今天我請客!”她手臂一抬,指向那滿柜各品牌好酒
她說話時,故意面帶笑容盯著立鐘看
其實她才是最慌的,因為她不知道這種小詭計能不能唬到他,她根本不知道靚坤什么時候回來,只能能拖就拖,就算拖不了,讓陳浩南把她帶走,也不能給他時間搜
可是,她還有一個擔憂,李太太怎么辦?
山雞被她這副子痞樣兒氣得連呼哧帶喘,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全是污言穢語,但是也不敢兀自上前抓她,只好拼命朝陳浩南使眼色
陳浩南的臉色更陰,說實話,來之前他未曾想到靚坤這個馬子竟會是這么個揍性
他屬實心慌,不敢再耽誤,右手揚起,示意馬仔上去抓人
江嫻懸著的心放下一半,她來不及慶幸,一個閃身擋在李太太面前
陳浩南哪允許她討價還價,朝馬仔喊了句兩個都抓,卻在下一秒,眼神一變
江嫻右臂直直僵在半空,為李太太留出一片安全空間,左手捏著那菱形碎片的一角,對準自己的脖頸
“放李太太走,要么我就自行了斷,陳浩南,如果我死在你手里,你是什么下場,你兄弟們是什么下場,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放聲大笑,盡顯嫵媚,將姿態擺得高高在上
她那倨傲不羈的笑聲令陳浩南好似墜入冰窖,渾身一哆嗦
“漂亮女人滿大街都是,你真以為你是陳圓圓?你的確得老天爺眷顧,賜給你一副好皮囊,可是這世上好皮囊的女人太多了,過江之鯽一樣,你憑什么就以為他們只會圍著你轉?你這種臭脾氣,就算是以馴服野貓為樂的男人,也會有一天覺得厭煩,到時候你的榮華富貴,你的萬眾矚目,都會隨之不見”他強做鎮定,眉宇間卻浮出幾分焦灼
江嫻面孔上的明媚頃刻泯滅,她不由自主握緊拳頭
眼前的陳浩南,是她此生最恨的人,比那些可惡的施暴者,更讓她深惡痛疾
電影里,他仗著有主角光環,一次次大難不死,害死靚坤,害死烏鴉,人人都說他是古惑仔里的正派,可是他們這些混矮騾子的,哪里來的好人壞人之分?他的雙手沒沾過鮮血嗎?
今日,她又得以與他交鋒,他趁靚坤不在,把別墅摧殘得一片狼藉,嚇得李太太直打顫,還將她陷于危難之中
她怎么會不恨?她恨不得他去死
仇恨,憤怒,前世的仇,今生的痛,糾纏著她本就顫巍巍的心房
或許她也明白,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她本是無心,偏生了一身媚骨,惹得兩個幫派紛爭不休,靚坤無惡不作,處處與他們作對,烏鴉橫行無忌,狂妄自大到惹人生厭,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陳浩南當然不是平白無故
但是她還哪里會有善惡之分?她只知道她愛烏鴉,也對靚坤有摯友真情,那她就會不問對錯,偏執到癲狂的護短
上天賜予她來這里的資格,她從一個看戲的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戲中人,這里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在她踏入的那一刻,已然與她的命運掛鉤,她不想過去不問將來,只愿盡自身最大能力,保護她愛的人
她也曾在午夜夢回時分,懷疑這就是一場夢,因為這一切來得實在是太不真實,她惶恐,但就算是夢,也無疑是她此生最柔軟最轟烈的一場夢
江嫻不愿回應他的挖苦,她右手用力,將那碎片的尖端貼上脖頸,似是怕陳浩南以為她虛張聲勢,心一橫,那尖銳如刀刃的棱角,被她毫不遲疑的嵌入皮肉
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換李太太平安,陳浩南絕不會輕易要她的命,這是母庸置疑的,一是一具尸體達不到他要的目的,二是他資歷尚淺,若誤殺了她這個紅顏,那他必定惹禍上身
果然如此,陳浩南即刻高喝一嗓,她蔥白手指中的碎片,在廊燈折射下,透出縷縷白光,闖入他眼底
他還未曾喊出下半句,就見幾滴鮮紅液體從她指縫滲出,她赤裸的鎖骨胸膛,亦是混亂不堪,先前的血跡已經凝固,又被澄凈酒液洗禮,此刻的她當然狼狽至極
可是他卻覺得她不只是狼狽,還有一絲足以吞噬人理智的狂野
她手中的酒瓶碎片,早已被鮮血浸染,澄凈的玻璃掛著片片血跡,看得人毛骨悚然
肌膚被刺破的剎那,江嫻情不自禁嚶嚀一聲,若皮膚干燥,劃一個口子不算什么,但是她脖頸全是酒液,酒精滲進傷口,她猶如被推向布滿倒刺的玫瑰叢,無抓無撓的刺痛瘙癢
一直胡言亂語的李太太也是怔住,她那張被胭脂水粉覆蓋的臉龐,第一次逝去了尖酸
滾燙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還未干涸的淚痕,流淌而下
江嫻不用回頭就察覺到了李太太細若蚊吶的哽咽,她自知耽誤不得,因為她不知道這老佛爺有沒有心臟病什么的,她經得起嚇,這老太太經不起
她嘴角一斜,匪氣十足“陳浩南,要么放李太太走,要么我死在你眼前”
陳浩南雙眼的妒恨快要溢出,他咬著牙,瞪了江嫻幾眼,最后手一揮,算是同意了這場交易
江嫻闔了下眼,心中的恐懼卻未曾降下半分,她現在沒有蹬鼻子上臉的資格,叮囑李太太幾句后,艱難的邁開腿,踩著地上那些碎片,一步一步朝陳浩南靠近
她努力不讓自己疼出聲,這樣太丟人,她只好忍著,往死里忍,身體卻是誠實的,踩一下就會抖一下
陳浩南本是站立不動的,當看見她那雙白皙小腳已掛著不少細小傷口時,不自覺的蹙了下眉
他兩步上前,瞬間縮短和她的距離,他猶豫兩秒,俯下身,毫不費力將她打橫抱起
江嫻當然不肯,她在他懷里瘋狂踢踹叫罵,脖頸上的鮮血,蹭到了他潔白的西服上,他沒有一絲褶皺的黑西褲,也被她那雙血肉模糊的腳沾上少許血漬,黑布料沾血不會太明顯,卻依舊凝固幾塊紅褐色
這么一來,本來衣冠整潔的陳浩南,也被狼狽的她沾染
“外面說你浪蕩得很,人盡可夫,怎么到了我這兒變得那么矜持了?”陳浩南雙臂死死禁錮著她,越過地上的殘敗,本已經要走出別墅大門,卻在玄關處停下腳,單手撈起一雙拖鞋,胡亂套在她腳上
面對他的語言攻擊,江嫻不曾搭理半句,甚至都沒心里去,只顧著掙扎叫喊,要他放手
人言可畏,清者自清,她沒什么可說的
外面把她傳成什么樣子她都無所謂,她干不干凈,有多干凈,她自己清楚就行了
陳浩南抱著猶如嗑藥發瘋一般的她,跨過無數具馬仔尸體,徑直穿過庭院
山雞同那些馬仔跟在后面,那些馬仔各異的神情極其精彩,怕是沒想到陳浩南會憐香惜玉,其實這不奇怪,男人本性,但是她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名副其實的紅顏禍水,染指這樣人人唾棄的蛇蝎毒婦,似乎不像是陳浩南的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