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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低下頭,看著那本書戳在自己的肚子上,但是并沒有動作。
老實說,綱吉君。太宰治慢慢地張開唇瓣,其實我現(xiàn)在,沒有那么強烈的,想要在書上寫下故事的意愿了。
那人握著書的手輕輕一僵,停滯在了空中。最后,沢田綱吉緩慢地垂下頭。
額前這段日子長長了許多的發(fā)絲,遮蔽住了他的雙眸。
綱吉君。
你說,人死,能夠復生嗎?他以那雙潛藏著意味不明的光亮的鳶色眸子緊緊盯著沢田綱吉。
人死,能夠復生嗎?
雖然不知道太宰為什么要這么問,但論起這個問題,沢田綱吉起先并非沒有思考過。
并且他曾幾近病態(tài)地、自私地渴望那些消逝的亡者們,能夠再度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但是絕大多數(shù)的理性,最后將他拉回了現(xiàn)實的層面上。
抱歉,太宰。他搖了搖頭,我覺得不能。
即便這個人再度復活,也絕不可能與生前如出一轍了。
由紀消亡的那一晚,沢田綱吉回到別墅之后徹夜未眠。
他知道太宰治把書帶回來了。他甚至思考過,如果自己在上面寫下一個讓由紀復生的故事,由紀是否就可以實現(xiàn)回到橫濱與家人相見的愿望了呢?
他設想過。
并且為此猶豫了許久,以至于在不知不覺間,別墅內屯放的無數(shù)煙條都被他抽光了。
臥室內云霧繚繞之時,他頹然地靠坐在了窗戶下面的墻壁上,并且最終還是放棄了。
沒人知道復生逝者的故事究竟會不會化為現(xiàn)實。也沒人知道,最后出現(xiàn)在他面前的,還是不是那個稻森由紀。而稻森由紀本人面對自己被復活的事實,又會報以何樣的意愿。
這些他們都無從得知。
綱吉君說得對。太宰治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這本書于我而言,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同樣是萬圣節(jié)的夜晚。
拿到了【書】后,太宰治卻并沒有感到分毫的喜悅之情。再確切些說,情緒沒有浮現(xiàn)出任何的波動。
他坐在東京那處別墅里的沙發(fā)椅上,安靜地凝視著綠色封皮的書。他翻開了書,盯著那大片大片的空白,卻沒有任何想要下筆的欲望。
墻壁上掛置的時鐘始終在向前奔走,他把玩著手里的黑色水筆,對著書頁發(fā)呆了將近一夜。
以至于反應過來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是蒙蒙亮了。
早先那渴望友人回歸世界的念頭,被他在心中辯駁回去了無數(shù)次。如今他連下筆的念頭都不再有了。
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千瘡百孔、腐敗糜爛。
活著毫無意義,死去也毫無意義。
一切本就毫無意義。
織田作,倘若我真的通過非常手段將你復活,即使是你,也一定會對我大發(fā)雷霆的吧?
我不會打擾你的,我想我還沒有爛到那種地步。
所以,請安心沉睡吧。
.
活著毫無意義,死去也毫無意義。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只是,太宰治現(xiàn)在恍惚產生了一種活著說不定也是有意義的,諸如此類與他的人生觀念完全相違背的矛盾概念。
對于這樣不受控制的改變,他選擇置之不理。
無視。
無視就好。
直到某一天,他驚惶地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很久沒有產生過想要自殺的欲望了。
路過了一家店鋪后,透過落地的玻璃窗掃視了一眼那粗壯的房梁,結果下一秒產生的沖動卻是想去店里買上一杯奶茶。
他瞪大著眼睛,望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然后僵硬地垂下頭看向手中的飲品,脖子都發(fā)出了咔吱咔吱的聲響。
驚醒恐懼。
無視逃避。
反駁失敗。
原來沒有作用啊。
越是想要摒棄那些原本不該產生在他頭腦之中的事物,那些事物就會愈演愈烈。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這些東西,是從什么時候,不受控制地蔓延瘋長,最后趁他不備,在頭腦之中落地生根的呢?.
他半闔下眼簾,以余光注視著那只握著書的,指節(jié)分明的白皙之手。
綱吉君,是不是還差一片?他問。
焦急地動身他說下午就趕回來。
目標明確目的地直指橫濱。
書仍舊不完整。
還有碎片,地點就在橫濱。
沢田綱吉最直觀的變化,是在接觸到書后產生的剛剛接過便掉落的書,以及突然站起身朝他揮來的拳頭。
他在接觸到書后,一定知道了什么。并且,他得到了相關的情報。
是。沢田綱吉猶豫了片刻,甚至微蹙起雙眉。
我來幫你吧。太宰治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甚至摸索著下巴分析道:不出預料的話,想必這就是最后一塊碎片了。
然而,他見對面男人輕輕搖了搖頭。那弧度柔和的面龐,最后流露出一道苦澀的淺笑。
太宰,這一次,你是以什么立場來幫我?很平淡的聲音,卻又像潛藏著風卷殘云。
太宰治歪了歪頭。
關于這個問題,他一時之間竟思考不出最佳的答案。
如果是不求回報的幫助,那就過于沉重了。那個棕發(fā)青年收回了抓著書的手,手臂無力地垂下。
所以,太宰治。那雙垂下許久的棕眸終于再度抬起,回答我的問題。
你這一次,是以什么立場來幫助我的?
*
沢田綱吉拉開了茶水間的折疊門,手里握著那本綠色封皮的書走了出去。
有幾個八卦偵探社的社員已經(jīng)快要趴在茶水間的門前了,見到門猝不及防地被打開,連忙一臉尷尬地站起身。
然而在見到?jīng)g田綱吉那淡漠的臉龐后,幾個社員臉上原本熱切的表情,也隨著剛剛抬起來想要揮動的手僵滯住了。
這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棕發(fā)男人朝著走廊的人一路微微點頭以示禮貌,最后便推開偵探社的門獨自離開了。
跟著其他的前輩們跑來偷聽八卦的中島敦看向茶水間里面。
兀自站在其中的黑發(fā)男人低垂著頭。
自異能力被掌控的越來越熟練后,中島敦便擁有了足夠優(yōu)秀過人的聽力。
他聽見太宰先生小聲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