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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靠親戚,那就是跟寄人籬下討生活,其實也沒什么兩樣的。
聽著趙洪英這么一說,趙家的太婆婆是沉默了。
趙洪英的親爹親娘是過逝了,可趙家太婆婆的兒孫,卻是不止趙洪英祖父一人。趙洪英的二叔公,他祖父的親弟弟目前落葉生根在京城。聽帶消息的同鄉講,趙洪英的堂叔趙添祿在京城是有大本事的人,威風凌凌的將軍大人。
有道是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趙洪英的這位堂叔忙著當官,回老家安北縣是不可能的。可二叔公為人子,想接了趙家太婆婆入京享福,卻是一定的。至于,趙洪英這個堂孫,那是添頭。
“太婆婆老了,哪也不去了。”趙家太婆婆擺手,道:“京城遠啊,我這把老骨頭,不遭罪了。你二叔公那小子,真想我這個當娘的,有那份孝心就足了。”
趙家太婆婆話是這么說,可對她自己生的二兒子趙鎮安,哪可能真不想?
趙家太婆婆是怕啊,她活了大半輩子,一腳踩進黃土地里。真不放心的人,還是從小養大的曾孫。一去了京城,趙家太婆婆念叨著二兒子年紀也大了。那一家子的人,未必歡迎她這個老婆子,還有洪英這孩子啊。
五月初,天更炎熱。
杜四喜在晌午時,坐了樹蔭下乘涼,順帶著一邊糊了鞋底,準備做鞋邦子。
“小妹,嫂有些話,湊著這閑功夫,跟你嘮叨嘮叨。”杜家大嫂是拿了針線,一邊補了她家小子穿得開了逢線的衣裳,一邊對杜四喜說道。
“大嫂,不知道是什么事?”用實在補得不能再補的舊衣裳,那是剪好樣后,再是刷了漿,做了鞋底。這功夫是地道的老輩們傳下來的活藝。而且,這法子做的鞋底,再是一針一針的納了線,結實又耐穿,更不費腳。
此時,杜四喜一邊干活,一邊支了耳朵,想聽聽她大嫂有什么話,這般的神神秘秘。
“臨著咱們不遠的唐家村,那村里的唐大樹找了媒婆,給小妹你提親啊。這漢子是個老實肯干活的人,不像當初咱爹給你訂的那門婚事,整個施家就是白眼狼。瞧瞧,發達了,就欺負咱們這些莊戶人。”
杜家大嫂念叨了話,不忘記把原身的前夫施恩亭拉出來,又是秀了一回存在感。
“大嫂,施家的事,已經過去了。他家現在富貴了,咱們惹不起,何苦罵罵嘞嘞,最后還是得罪了人?我曉得,大嫂也是為我吐口氣,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敢給娘家招了麻煩。”杜四喜不想聽關于施家那點破事。
她惹不起原身的前夫家,她躲得起。
更何況,就施家的人品,杜四喜是暗里畫圈圈,詛咒這位前夫將來是發達了,有命見富貴,沒命享富貴啊。
“大嫂,唐大樹家,瞧著是什么樣?他人是光老實,其它的事呢?還有他家里人如何?”
對于突然冒出來的唐大樹,杜四喜雖然沒見過,可是在河邊洗衣服時,還是聽得一些八卦的。正因為如此,她才想聽聽杜家大嫂是如何辯解?
“唐大樹家日子好,他家又有十來畝田地,又是蓋得七間青磚大瓦房。雖說,前面過逝的原配,留了兩個兒子。可小妹你嫁進去好,就不再擔心子嗣的問題。你瞧瞧,你嫁進施家五年都沒生個孩子,那缺兒子的人家,哪能沒個嘀咕?”
杜家大嫂滿臉都是“我為你好”的樣子,就差讓杜四喜趕緊的應話。
“大嫂,唐大樹他的兒子,都議親要娶妻了吧?”對于杜家大嫂說個跟原身親爹差不離歲數的老男人,杜四喜真隔應的慌。
古代的人,壽命都不長。要不然,怎么有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的說法呢?
杜家大嫂這門親事,說出來,杜四喜就猜想,她也不怕田東鎮的人唾她兩口,說她為了銀子賣丈夫的親妹子?
“大嫂,今個兒我落話在這,唐大樹這樣的人家,我鐵定是不會嫁的。”
杜四喜抬頭,看著原身的便宜大嫂,她一字一句的說道:“大嫂,這是杜家,我杜四喜還姓一個杜字,是我爹的親女兒。”
“初嫁隨父,再嫁隨己。我在娘家,天天干活,也不是吃白飯的。如果大嫂閑我占地方了,讓我大哥來講。大哥給句話,我這個親妹子馬上二話不說,自個兒滾蛋。”落了狠話,杜四喜就是收了正沾著的鞋底,不再于樹蔭下繼續工作了。
杜四喜準備借著裝生氣的機會,回屋里補個午覺。
她想著,難得偷回懶,有機會也不能錯過了。免得這杜家大嫂,還以為她真是一個面團團,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可是,在真關好了門,躺了屋里閉目準備歇覺時,杜四喜發現她毫無睡意。
她想:也許我應該自己尋了出路,至少,在便宜大嫂給便宜大哥吹舒服了枕頭風前?
杜四喜明白一個道理,就是杜家大哥大嫂是夫妻,他們有兒有女,怕是更會為他們自己的小家庭打算啊。她一個妹子,八成算外人,在利益前頂個屁?
☆、第4章
杜四喜很煩心,她要忙著一件事情,就是被杜家掃地出門前,找到了一個令她滿意的丈夫。
“哎……”
一聲嘆息,前一世,杜四喜是孤兒,她非常希望有親人,有溫暖的家庭。這一世,杜家這些原身的親人,卻給不了杜四喜想要的溫暖啊。
人情涼薄,世情如此。讓杜四喜覺得,她猜想的那些美好,那些全家齊心努力奔小康,又或是山野隱士們的寧靜生活,是并不存在的。小農經濟的封建社會里,努力的過日子,多掙得些吃食填飽肚子才是主題。
“杜家沒余糧啊。”
杜四喜翻撿過記憶,她知道,在原身親爹在時,杜家算得本地的地主階級。要不然,也不會結下了施家那等讀書人的姻親。可原身親爹過逝后,安北縣這地方就是打了兩回大仗,然后,杜家在逃難了兵災時,算得折騰光了家底。
杜家大哥、杜家二哥當年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物。逃兵災后,更是賣了些祖業討生活。眼下里,大梁朝平靜下來了。杜家大哥、杜家二哥除了在家里種田地糊口養家外,好像也沒尋著其它的出路。于是,施家發達了,杜四喜被休了,杜家連個屁也不敢放。
“……”吐了一口氣,杜四喜繼續洗衣裳。她這個娘家吃住的小姑子,不努力干活,那就是更礙了便宜大哥大嫂的眼啊。至此,杜四喜明白一個道理,哪個世界都通用。那就是勞動者,最光榮。好歹有些利用價值時,不會被人順手就拋棄了。
“四娘子,洗衣裳啊。”
熟悉的聲音,杜四喜轉了頭,就看著河岸邊不遠處,站了那位認識的趙家太婆婆。趙家太婆婆滿頭的華發,慈祥的笑容。讓杜四喜瞧見時,心里還是非常暖洋洋的。杜四喜覺得,趙家太婆婆這等豁達的長輩,才是她心目中的家人模范啊。
“太婆婆。”杜四喜起身,喚了一聲。
“四娘子,你忙,別為老婆子擔擱時間。”趙家太婆婆擺擺手,挺和善的說道。
“沒事,我都洗好了,正準備弄回去晾干。”杜四喜把擰干水,擺了青石板上的衣裳全部放回了木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