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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城瞬間就有點木然了。
原來好像在不知不覺之中在現代的一切對于她來說變成了一個過去,一個符號,一個模糊的記憶,除了與爺爺在鄉下相處的那些日子在她的記憶之中留下了很多美好之外,剩下的就是訓練,學習,再訓練,再學習,這樣一個無限的循環。
可是在這里的日子卻一點點的在眼前清晰的浮起……她的人生在這里不再像是一個陀螺,一個周而復始始終會回到原點的循環,而是變得好像豐富多彩起來。她不由垂眸看向了自己的雙手,因為各種訓練,這雙手已經不像是她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樣的綿軟肉嫩,而是帶著一層淡淡的薄繭,她將手指張開又合攏,如此周而復始的握了幾次,愣是帶了一些不真實的感覺。
秦韶看著葉傾城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眉心微微的一皺,他忽然抬手握住了葉傾城的手腕。
“你干什么?”葉傾城這才一驚,回過神來,略帶怒意的看著秦韶。
終于恢復了正常……秦韶驟然發緊的心底這才緩緩的松懈下來。
剛才在葉傾城失神的那一刻,秦韶竟然有一種她似乎要離自己而去的錯覺,好像她的掌心變得透明起來,整個人也好像有一種欲要飄然而去的樣子。雖然秦韶知道她就坐在自己的身邊,但是在那一刻,那種感覺尤為強烈,讓他不得不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這樣似乎才能拉住她。
秦韶抿唇不語,而是默默的松開自己的手,依然靠向了馬車的車壁繼續假寐,不過他還是依然沒有將眼眸完全閉合上,而是留了一條縫隙偷偷的看著葉傾城。
在她的身上有太多他不懂的東西,他似乎總是進入不了她的世界,與她格格不入,但是這并沒有妨礙他喜歡上她。
往后的幾日,葉傾城與秦韶均是相安無事,秦韶再也不會在路上主動問她什么,或者與她交談,他大部分時間都是靠在車壁上假寐,而她則利用坐車的時間努力的學習柔然文字。
葉傾城發現秦韶居然會說柔然話。
秦韶沒辦法不會……前世他去漠北、柔然、還有大梁的邊界作戰,一去經年,所以漠北部族的語言以及柔然語他都略有涉獵,日常對話是不足為懼的。所以他潛入柔然是最好的人選。
葉傾城經常會找秦韶問一些文字的讀音,除此之外,他們也沒別的什么交流可言。葉傾城好恨!怎么就沒有說日語,英語,西班牙語還有阿拉伯語的國家呢?這幾種語言隨便一種她都用的得心應手,學霸級的人物就是這么狂炫酷拽,可惜到了古代,她那可憐巴巴的古漢文造詣都被人詬病,當成笑話來看,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學渣。
越朝北走,天氣越是寒冷,馬車的車廂里面都放了暖爐用以驅寒,饒是如此,那從車簾縫隙之中鉆進來的寒風還是有點叫人吃不消。葉傾城已經快裹成一個粽子了,耳朵上帶著毛茸茸的護耳,手上也帶著厚實的鹿皮手套,她看了看依然安睡著的秦韶,這人是豬嗎?晚上睡,白天也睡!這么冷的天,他也不過就是穿著一件深色薄棉袍子而已,反觀自己,里三層外三層,裹的都快不會動彈了。
昨天到客棧以后,秦韶就對他們說過,再朝下的路程上就沒那么太平了,經常會有土匪出沒,雖然說這些人自是不會害怕什么土匪,但是架不住人家人多,所以還是要多多的小心,路上也會有黑店,所以接下來的路途,飯食以及水都要用自己準備的。
秦韶幾次執行任務都來過這邊,所以對這里還算比較熟悉。土匪們最喜歡找他們這樣的商隊下手了。
上次葉傾城從邊城被接回燕京,那一路上都有眾多侍衛保護著,也不會有不長眼的土匪敢對那一看就很嚇人的隊伍下手。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
就是晚上也都分配了人手值夜,別人都沒到柔然,就被大梁自己的土匪給劫了,那就真的是好笑了。
昨天晚上葉傾城值夜,所以現在坐在馬車上她也有點昏昏欲睡的,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
忽然之間馬車劇烈的顛簸了一下,車輪好像驟然陷落了下去,拉車的馬匹也是發出了嘶叫之聲。
葉傾城本是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猝不及防,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落入了一個略帶清冷的懷抱。車身失去了平衡,車廂朝一邊倒下,因為慣性,車還朝前滑動了一段距離,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這才緩緩的停下。葉傾城全程被人緊緊的護在懷里,車里放置著的暖爐傾倒,蓋子打開,里面的碳滾落了出來,引燃了馬車的車簾,火苗竄了出來。
”著火了。”葉傾城驚道。
“我知道。”頭頂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聲音,接著她的身軀就被人帶著騰空而起,葉傾城只覺得一股朝上的力量將她帶著一起飛起,從被引燃了的車壁之內沖了出去。
待落地之后,就聽到路邊的樹林之中響起了喊打喊殺的聲音,接著一蓬羽箭朝他們射了過來。
秦韶單手攬住葉傾城的腰,右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將劍抽出,當當當幾聲撞擊之聲在耳邊響起,他揮劍斬落了朝他們飛來的箭矢。
秦韶與葉傾城做的是打頭的馬車,后面的馬車一看最前面的已經出事了,忙亂的停下,好在南宮瑜的武功也是不弱,人如同利刃一樣從馬車之中飛出,周身劍光大盛,將另外一部分羽箭也全數擋下。
緊接著就從樹林里面沖出了數十名穿著各異的大漢。
秦韶冷冷的一笑,帶著葉傾城后撤,南宮瑜迎面沖了出去。
“你自己小心。”秦韶將葉傾城帶到安全的地方,放開了一只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叮囑了一句,隨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依然投入了戰圈之中。
葉傾城站在雪地里哭笑不得的看著秦韶離去的背影,大概在他的心目之中,自己永遠都是要被保護的那一個,不過很好,自從第一天以來,都過了好些日子了,他這算是第一次主動和自己說話了。
“頭兒,你沒事吧!”其他馬車上的人也都紛紛下車,呂鵬跑了過來,問道。
“滾去幫忙!”葉傾城抓狂了,恨不得給呂鵬一腳,她看起來下很像洋娃娃嗎?秦韶那樣也就算了,自己帶出來的人也這樣,簡直……
“好嘞!”呂鵬確定了葉傾城沒事,這才笑著跑開去幫忙。
素和與素清自動的保護在了葉傾城的身邊,并沒有加入戰圈之中。
葉傾城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她扶額搖頭,這一個個的,出門就將她當了重點保護對象了……她見素和背上背著弓箭,于是將手套取下,摘下了素和身上的弓箭。
在大梁,她的箭術也能算是數的上號的。
葉傾城搭弓,瞄準,不過很快發現,簡直不需要她動手,這群不長眼的土匪就在頃刻之間被那群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給按趴下了……葉傾城無奈的收弓,將手套重新戴上,隨后慢吞吞的走了過去。
“這就完事了?”別說是她,就連其他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遺憾。
不打不知道,一打,這十幾個人都興奮的不得了,全數用一種熱烈的眼光看著葉傾城,誰都沒想到葉傾城交給他們的搏擊術這么快捷有效……學的時候還覺得動作怪異,但是剛才不知不覺用出來之后才知道這搏擊術的妙處就在于沒有任何花架子,而且靈活多變,全數制服人的套路。
“怎么辦?”張氏兄弟也興奮的摩拳擦掌,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大小伙子,在南大營憋了那么久,也訓練了那么久,這一被放出來就遇到了土匪,而且首戰告捷,都覺得一點都不過癮,恨不得將人放了,再和他們打上一場這才做數。他看向了葉傾城問道。
“看大哥的。”葉傾城笑意盈盈的朝土匪面前一站。她看了看插在地上的箭矢,“你們就用這種箭?還真是窮的可以。”那些箭的尾羽已經磨的稀稀拉拉的,顯然是反復在用,現在更是可憐兮兮的被南宮瑜和秦韶都斬成兩截。
白雪之中,她雖然素衣素袍,頭戴一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銀釵,但是架不住眉目如畫,氣質高華,活脫脫將這一片荒蕪愣是給站出了風花雪月的味道。
大哥便是指南宮瑜了,南宮瑜用足尖踢了踢離他最近的一個土匪,“你們是哪里的?”
“回大俠,我們都是附近的村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出來做了這攔路的勾當。念我們是初犯,饒了我們吧。”那人頓時哀求不已。
他這一求,其他人也都跟著求了起來。
“怎么官府欺壓你們?”南宮瑜依然笑瞇瞇的問道。
“官府倒是沒欺壓我們。但是我們這邊鬧鬼啊!”有人裝著膽子說道,“一夜之間就會有一個村子徹底消失,已經消失了好幾個了,我們害怕,只能帶著家中老少躲避到山林之中。這大冬天的,沒地種,也沒糧食,山林之中可獵的獵物更少,沒辦法只能鋌而走險,我們不害命,只謀財。”
“只謀財?”秦韶的眼梢一挑,不悅的說道,“你們在路上挖那么大的坑,若是尋常人的馬車倒下,只怕不死也傷了吧。”
“就是就是。”秦韶這邊趕車的人是方大丙,他剛才摔的不輕,好在他武功底子好,身手靈活,身上穿的也多,這才沒摔出個好歹來。方大丙心有余悸的附和了一聲。
“你剛才說村子會徹底消失?”葉傾城皺眉問道,“是怎么消失?”
“就是一夜之間,人全數不見,房子都在。開始我們以為是鬧了匪了,報了官府,但是官府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后來又消失了幾個村子,我們這才怕的不行,只能離開原來的地方躲避到山林之中去。”
葉傾城和秦韶對看了一眼,怎么覺得這土匪描述的場景似曾相識過。只是上次他們見到的人將房子全數燒毀,而剛才聽他的口氣,房子什么的都還在。
“你可知道那些消失的村子在什么地方?”秦韶問道。
“知道知道。最近一個消失的村子離這里不遠,俺的遠房表哥就住在其中的一個村子里面。”有一個看起來略顯的年輕的土匪說道。“求各位饒了我們吧,我們都家里有老有小的,實在活不下去了才這樣的。我們原來都是農民。”說完他攤開手掌,“看,這是種地留下的繭子。各位大俠,求求你們了。”
“帶我們去你遠房表哥所在的村子,若是你說的是真的,就放了你們。”秦韶冷聲說道。
那年輕人一聽,臉都白了,“那地方鬧鬼啊!就在一個月前消失的。”看他的樣子,應該不像是假裝出來的害怕,而是真怕。
“你若是不帶我們去,也是死在我們手上,橫豎都是死,去還有一絲生機,去是不去?”秦韶慢條斯理的說道。
那幾十個土匪面面相覷,最后還是一咬牙,“去!”
不過馬上就遇到難題了,這么多人怎么捆起來走?雖然他們帶著繩索,但是用來捆這些人未免有點的大材小用了吧。
“把他們的褲帶都抽出來,捆在他們的手上。”葉傾城忽然發話。
眾人……紛紛扭頭看向了顯然掉節操掉的都快成負值的公主殿下。
“看什么,還不快做。”葉傾城絲毫不覺得臉紅,眼睛一瞪。
眾人又看向了秦韶和南宮瑜,秦韶目無表情,也看不出他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倒是南宮瑜笑的那叫一個歡暢,眾人這才動手,嗷嗷的去拔人家的褲腰帶,隨后押著他們前行。
別說這辦法還真好,就是損了點。雙手被捆,褲子要掉,這些人只能愁眉苦臉的拎著自己的褲子,有些受傷的,要靠同伴幫忙攙扶著相互之間扯著褲子,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他們會逃跑什么的。
南宮瑜跟著走了一路就樂了一路。
那村子的確是離這里不遠,不過越是離的近,那些土匪們的臉色就越來越不好。
等走到村頭的時候,有幾個已經嚇的快要走不動道了。
“看你們那出息!”方樂罵道,“就這點膽子還敢出來當土匪。”
那些人被他罵的不敢吱聲,一個個的面有菜色。
“留兩個人看著他們。其他人跟我進來。”秦韶抬手示意大家停在路邊,那些人一聽,這才如蒙大赦,一個個叩謝起秦韶來。
秦韶和南宮瑜還有葉傾城走進了村子里。
村子里果然一片荒涼,家家戶戶都門戶大開著,卻是空無一人,這么一看過去的確帶著幾分詭異。
墻壁上尚有血干涸之后留下的深褐色印記,南宮瑜的笑容在進入村子之后也就驟然消失了。
這哪里是鬧鬼,分明是被人滅了整個村子,可以說是雞犬不留。
這里尚在大梁的土地上,竟然有人敢明目張膽的這么干。
“這些地方官果然都是不管事的。”南宮瑜低聲的罵了一句。
“倒也不能說全然不管。只是管不過來。”秦韶冷哼了一聲,“這些村落地處偏遠,本來就是平時人跡罕至的,又是一滅一整個村子,等被發現都是幾天之后的事情了。”
“我們看到的地方是被人燒掉的。”葉傾城說道,“這里倒是沒被燒過。不如再仔細的看看,說不定會有什么留下。”
秦韶點了點頭。
這里已經是很偏遠的地方了,而上次葉傾城秦韶看到的村子雖然是在深山里面,但是卻是離京城不太遠,毀尸滅跡自然要比這里做的徹底一些。
況且大家都覺得這里鬧鬼,自然是覺得晦氣和害怕,不敢進來,雖然也已經是過去一個月的時間了,但是現場應該保存的比較好。
大家很快就發現,這村子里面各家各戶值錢的東西都沒了,箱子和柜子顯然有被翻找過的痕跡。有的柜門上帶著血指痕,顯然是當時就有人翻找了財物了,才會留下這樣的印記。
“二少奶奶,村子后面的……”王彬跑了過來,臉色有點難看。他說了一半就止住話,“還是請大少爺和二少爺去看看吧。”
秦韶和南宮瑜馬上跟著王彬走了過去,葉傾城也一起跟了過來。
等到了村后,葉傾城才明白為什么王彬欲言又止了。
村后的一塊空地上不知道被什么野獸刨了一個又一個的坑,將里面的埋葬的尸首給拖了出來啃食的七零八落的,下了雪,這些白骨加殘肢半掩埋在白雪之中顯得更加的恐怖。
其他人得了信也都圍攏過來。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慘狀,臉色一個個的都不好了。
“挖挖看,看看還有沒有沒被拖出來的尸首。”秦韶說道。
眾人……
好在村子里面的鋤頭等工具尚在,大家雖然再覺得不情愿,但是秦韶說的也有道理,去村子里面尋了工具出來將坑給全數刨開。這里天寒地凍的,一個月前都已經下了雪了,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大冰箱,這些尸體上面的一層顯然是被野獸給拖的七零八落的,但是深埋在里面的還是有不少保存的比較好的。
等將那些死撞各異的尸體搬出來,方大丙簡直要吐了,他忙跑到一邊去干嘔了起來,其他人也沒什么心思笑話他,只覺得一個個的胃里都不怎么舒服就是了。
“看這個,手里有東西。”嚴嘉正在忍住惡心一個個的翻查尸體,忽然之間發出了一聲叫喊聲。
眾人圍攏了過去,有一具尸體是個中年男子,他的一只手半縮在袖子里面,手里緊緊的攥著一塊烏黑烏黑的東西。因為有衣袖遮掩著,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他藏這一樣東西在手心里面。
嚴嘉好不容易才將他已經僵硬的手指掰開,將他藏的東西取出來。
大家湊過來一看,一個個目瞪口呆,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一塊身份牌,顯然是生從其他人身上拽下來的。繩子都是扯斷的。
凡是大梁的軍人,身上都會有這么一塊能證明身份的牌子,這是從圣孝仁皇后那邊傳下來的一個傳統,如果有人戰死之后面目全非,即便根據身上的牌子也能辨認出他的身份來。
這一塊牌子是屬于駐守在柔然邊界上的軍人所有,而且牌子的主人軍階不低,是一個校尉。
這牌子的主人顯然不是這位死去的農民,但是他卻是死死的攥住這塊牌子……大家都一個寒蟬,誰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秦韶的唇角浮動了一絲冷笑,“果然是如此。”
“你知道了什么?”南宮瑜問道。
“早就料想或許這些事情是與咱們大梁的邊防守軍有關,但是一直都找不到什么證據。”秦韶說道,“這塊牌子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眾人皆目瞪口呆。
葉傾城在心底嘆息。
能將三千人運出大梁而不被阻攔,肯定是有官員牽扯在其中的,秦韶在京城查不下去,就是這個原因,沒想到竟然也牽扯到了大梁的軍隊,那這事情太大了。
秦韶將那塊牌子拿了過去,“我會找人將這牌子安全的送回京城,交到陛下的手里。”
沒人去問秦韶他找誰送,怎么送,秦韶是北鎮撫司的人,自然有自己特殊的渠道,在這個時候秦韶還能用的上的,就一定是萬無一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