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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啦,上一章燈謎的謎底是風箏,謝謝支持~
第54章
翌日, 私塾里的氣氛很是沉默,沈意恍惚又回到了剛進私塾,李慧娘和葉寶珠針尖對麥芒之時。
在這窒息的氛圍中, 這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等一散學,沈意和李慧娘便提上早就收拾好的書袋, 一左一右夾著葉寶珠。
“怎么還怕我跑了?”葉寶珠冷哼。
沈意拉過葉寶珠的手, 撒嬌似的晃了晃。葉寶珠家里人口眾多, 關系復雜,和人說話都得再三斟酌,她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就更喜歡沈意這樣的赤忱之人。
罷了, 就當給意姐兒個面子。葉寶珠無奈地戳著沈意的臉頰,無奈道:“走哩。”
就這么幾句話的功夫, 私塾里的人就已走了大半, 沈意亦步亦趨跟在葉寶珠身后,經過前院的照壁時, 沒見到熟悉的人影還恍惚了一下。平日里謝愈就在照壁下等著自己出來, 今日里上學的路上她便已和謝愈說好,今日里另有安排, 讓謝愈無需等待。
走過空無一人的影壁, 再走過青石板路, 沒多久便出了巷子進了寬街,葉家的馬車便在那兒等著了。
“大小姐。”見到葉寶珠一行人過來,在車轅上坐著的婆子立馬跳了下來, 殷勤地接過她手上的書袋, 又從車廂里拿出黃花梨雕花梅花凳放在地上, 隨即深深彎下腰,一手掀開青色軟緞的車簾,一手扶著葉寶珠踩著梅花凳走上馬車。
“我自己來就好。”沈意不自在的拒絕了婆子的攙扶,輕盈地踩著梅花凳也上了馬車,李慧娘緊隨其后也鉆了進來。
葉家不愧鹽商豪富之名,這馬車比車行里出租的大上許多,也不知是用什么木頭做成,甫一上車便能聞到木頭散發出的香味,馬車兩側開著窗,車窗上裝著千金難求的琉璃,將室外的寒風徹底隔絕,窗上軟軟垂下煙粉色的軟煙羅,光透過軟煙羅傳了進來,光影明滅很是曖昧,沿著車廂一圈是用妝花緞包好的座椅,座椅上放著大紅猩猩氈做成的靠枕,車廂正中擺放著紫檀蝠紋葡萄木幾,木幾上挖出幾個空,嚴絲合縫的放著水晶茶具以及水晶碟子,小碟子里擺放著桂花糕等點心。
沈意還在打量馬車的樣子,葉寶珠見她和李慧娘鼻頭凍得紅紅的,忙拿過火鉗,將木幾下黃銅炭盆里的炭火撥得更熱,又拎起水晶壺倒上兩杯水,遞了過去。
李慧娘一口將水飲盡,豪邁地用手一擦嘴:“喝完了,走。”
葉寶珠一言難盡地看著她,揚聲說道:“何媽,可以走了。”
車轅上的婦人,被叫做何媽的,聽見這話,忙揮動鞭子趕起了車,馬嘶叫一聲,拉著車往葉寶珠家走去。
沈意小口小口啜飲著茶水,水晶杯子不大,沒多時一杯水便入了腹,條件反射的將杯子放回原位置,隨后便呆呆地看著壺里茶面微微的蕩開的漣漪,試圖將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思緒放空。
馬車平穩的走在路上,不見半分顛簸,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震了一下,隨即便停了下來,沈意正待掀開車簾,卻被李慧娘扯了下衣袖,抬眼卻見葉寶珠端坐在主座一動不動,沈意便也將手縮了回來,隔著軟煙羅簾子,只見幾個看著就機靈的小廝將角門的門檻卸了下來,何媽趕著馬車一路暢通無阻到了二門。
到了二門,何媽這種趕車的粗實婆子便不能再往里走了,她復又將梅花凳擺好,扶著幾人走下馬車,馬車旁已經擺著三頂暖轎,姿容秀麗的大丫鬟見到葉寶珠,急急迎了上來,將懷里捂著的手爐遞了過去,葉寶珠摸著手爐的溫度適宜,隨手便塞給了沈意,隨即彎腰坐進了暖轎。
沈意和李慧娘對視一眼,也一人找了頂轎子坐了進去。
葉寶珠也沒有帶著兩人去拜訪阿娘,隔著轎子對粗使婆子說道,去棠院。
葉家主母也是生意上的一把好手,每天風風火火沒個停的時候,自是沒有時間接待姐兒的同窗,左右不過是交代下人好好招待罷了。
內院的粗使婆子齊齊使力,將暖轎抬了起來,晃晃悠悠向棠院走去。
走過太湖石堆成的假山,走過碧波蕩漾的水榭,走過扎著錦緞的花樹,又走過了亭臺樓閣,不知過了多久,沈意都要在這有規律的晃悠中睡著了,棠院終于到了。
棠院在后院的東北角,自從何芳娘母親守寡帶著她投奔以來,葉家便將這個院子撥給了母女兩人,雖然位置略顯偏僻,但好在清靜,何家娘子就在這里將女兒養大了。
敲開緊閉的院門,何家娘子詫異地望著門外的那些小娘子,她雖然住在葉宅,但時刻記著自己青年守寡的經歷,輕易不出去走動,這么些年和葉寶珠也沒說過幾句話,從沒想到有一天會在院門外見到這個大小姐。
笑容凝了一瞬,復又揚起,何家娘子溫和說到:“天這么冷,姐兒怎得過來了,快進來喝盞熱茶,別凍到了。”
葉寶珠行了個見到長輩的禮,先是介紹著沈意和李慧娘二人:“姑母,這是意姐兒和慧娘,我們私塾里的同窗,來看看芳娘哩。”
何家娘子嘆了口氣:“這幾日里芳娘情緒很不高,你們來了也好,多多開解幾句。”
沈意擔心地跟在何家娘子身后,走進了棠院。棠院是一個精致的兩層小樓,遵循著江南的山水之意建造,藤蔓順著白墻往上攀爬,延伸到二樓的雕花窗下,風一吹,未掉的樹葉搖曳晃動,沙沙作響。
轉過天井便進了小樓,何芳娘的閨房在樓上,順著暗紅色的樓梯拾級而上,便看見何芳娘正坐在圈椅上垂淚,豆大的淚珠兒順著蒼白的臉頰劃下,眼圈通紅,愈發楚楚可憐。
沈意心中一緊,忙問道:“芳娘,你怎么哩?”
何芳娘慌亂用帕子擋住臉,低聲問道:“你們怎么來了?”
“你這些天沒去上課,我們擔心來看看你。”沈意認真地說道。
“我很好。”何芳娘帶著鼻音說道。
“你都哭成這樣了,還說好哩。”李慧娘憤怒地攥緊了拳頭,眼里跳動著憤怒的火焰:“芳娘,你說,是不是葉家人逼你進宮的。”
葉寶珠氣得漲紅了臉,怒道:“我都說了多少次,沒人逼她,芳娘自愿進宮的。”
何芳娘也點頭附和:“自是我愿意的。”
葉寶珠得意地睨了李慧娘一眼,嘴角揚起笑容。
李慧娘一滯,眼里的火光也熄了下來,困惑到:“既愿意為何又如此哭泣?”
何芳娘苦笑,她再冷靜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娘子,這輩子走過最遠的路也只是跟著阿娘來金陵投親,對于皇城一無所知,離開的日子越近,她的心里也就越忐忑,再加上放不下家中的阿娘,饒是心性再堅毅,也沒忍住在無人處哭泣,但這種種心路歷程,卻不足為外人道。
見何芳娘只笑不說話,沈意便沖著李慧娘使了個眼色,止住了她追問的話語,又牽著何芳娘的手走到朱紅雕花架子前,將黃銅壺里的熱水倒進架子上的盆里,兌好水后退了開去,嘆氣道:“先將臉擦干凈。”
何芳娘羞赧地笑了笑,細膩的絲綢擦上臉頰,很快,除了眼周還有一圈紅痕,再瞧不見哭過的痕跡。
幾人這才分主次在圈椅上坐好。
何芳娘熱情地將廚房里剛送來的糕點擺滿了一桌子,葉寶珠日常跟著主院的小廚房吃,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對于桌上的糕點瞥了眼便沒了興趣。
沈意和李慧娘一人撿了個蟹殼黃燒餅,小口咬著,梅干菜混著豬油的餡料咬進嘴里,生出奇妙的反應,口味鮮香,回味無窮。
但如此鮮美的燒餅,也沒有吸引沈意的心神,她默然咀嚼,沉默了很久,終是問道:“芳娘,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何芳娘本來已經收拾好了心情,聞言臉色又蒼白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