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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哥兒,你字什么?”沈意歪著頭,好奇地問道,林娘子熱切的眼神更是藏也藏不住,只是比沈意晚說了一步,就連沈昭,分明什么也聽不明白,同樣的也用漆黑的眼珠子看著。
“退之,夫子為我取字退之。”謝愈起身整理好儀容,對著采薇巷的方向遙遙拱手致敬,這才繃著臉,嚴肅的說道。
“真好,我家愈哥兒長大了。”林娘子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淚珠兒就這么掉了下來,笑中帶淚。
一時飯畢,沈昭已經困得頭直往下栽,韓薇娘又一次將沈昭的頭扶住:“昭哥兒到睡覺的點熬不住了,我和你阿父就先家去,意姐兒在這里幫你干娘將房子收拾干凈再回來。”
“好哩,阿娘別擔心了,放心家去哩。”
待沈家人走了后,沈意便挽起袖子,和謝愈一道幫著林娘子將這一室的狼藉收拾妥當。
盡管只是幾步路的距離,謝愈也不放心地跟在沈意身后送她回家,聽著身后的腳步聲,沈意心里格外踏實。
在自己大門前站定,沈意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筆袋:“愈哥兒,這是用這段時日里我自己織出的布做成的,粗麻布比較粗糙,但很是耐磨,你平時用這裝筆也不用心疼。”
謝愈愛惜地摸著,這粗麻筆袋是他用過的最簡陋一個,又是他覺得最貴重的一個。
摸著筆袋,謝愈心中一片滾燙,周夫子白日里說以后的路沒人能伴,但并不是如此,自己有阿娘,有意姐兒,這一路上不會孤獨。
將筆袋愛惜地收好,謝愈柔聲道:“意姐兒你放心。”
月兒調皮的從云見探出腦袋,徐徐灑下清輝,照著這一對小兒女的背影,格外契合。
此后的日子里,沈意依然跟著韓薇娘學習織布,而謝愈則進了官學開始學習,在短暫的適應后,謝愈在官學里也嶄露頭角,得到了夫子們的注意和頻頻稱贊,就連那些原本不服氣的人,和他比試了幾次后,也是心服口服。
這時的謝愈,說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學業順利,師長喜愛,同窗嘆嘆服,阿娘慈愛,還有隔壁小青梅隔三差五的投喂,日子真真滋潤的不行。
但有句話是這么說的,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碎,又有一句話叫水滿則溢,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認為謝愈日子過得太順遂,要為他的路平添波折。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謝愈的字來自于韓愈,玻?這個梗來自于看過的明代文人真事,這幾天忙著搬家,更新晚了,謝謝支持
第62章
古人云, 煙花三月下揚州,三月里的江南草長鶯飛,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 桃花迎風綻蕊、山茶熱烈盛開, 玉蘭香飄十里,一年里最美的光景都在此刻了。
春意融融, 鳥聲啾鳴, 在這春和景明的日子里, 謝愈再次在縣學的月度考核中拔得頭籌,順利地領到了這個月的獎勵。
考試的獎勵是六兩銀子,再加上縣學里每個月的補貼四兩銀子,正好是十兩銀子, 謝愈從教諭的手中領過銀元寶,小心地放在荷包里, 貼身收了起來。
夕陽漫天, 倦鳥歸巢,縣學也散了學, 當地的學子可以歸家了。謝愈摸著懷里的元寶, 滿足的笑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領到如此多銀子, 考過童生試后, 按照廩生每月能領四兩銀錢, 但這銀兩都不夠他一個月的筆墨,更別說其他花銷了,這次領了銀錢, 可以給阿娘去買上些補藥, 好好補補, 再剩下錢,還能給意姐兒買個頭花。
不知想到了什么,謝愈臉紅了,樂了起來。
“愈哥兒,你又贏了一次,”趙澈從身后追了上來,拍著謝愈的肩膀說道。
是的,就是趙澈,盡管和謝愈的比試輸掉了,但他的學識在金陵城里還是數得上名號的,也很順利的考過了童生試,并考上了庠生,在縣學里和謝愈成了同窗。
“承讓,承讓。”謝愈收起臉上的笑意,溫和的向趙澈謙讓。
“先讓你一次,下一次我可不會輸哩。”趙澈心情復雜地看著謝愈,終于還是不服輸地說了出來。
“拭目以待。”謝愈依然云淡風輕。
“愈哥兒且等著吧。”趙澈抬起頭驕傲地說道,盡顯少年意氣。
“走,醉仙樓新來了個大廚,做鴨子很有一手,去吃席慶祝你最后一一次第一名。”少年人的脾氣就像多變的天,一時晴一時雨,剛剛還是滿臉的不服輸,轉眼又搭著謝愈的肩膀,摟著他要去酒樓。
“承趙兄厚愛,家母還在家里等待,不能讓她擔心,等下次有機會請趙兄。”謝愈再次拱手,和氣的拒絕了。
“可惜,這么好的鴨子,愈哥兒沒福消瘦嘍。”趙澈一聽,也不糾纏,揮著手瀟灑離去,徒留謝愈在心中琢磨,醉仙樓的鴨子,待旬休可以帶著阿娘和沈家一家人去吃,就用剛發下來的獎勵。
帶著笑意,謝愈滿心歡喜地走上了回家的路,鳥雀聲聲嬌啼,柳枝搖曳著柔軟的腰肢,濃郁的花香順著春風迎面而來,一路的花香鳥語,很是鮮妍。
然而這一切的美麗色相,全然斷在了謝愈進門的一瞬間。
“阿娘,我回來哩。”
剛推開木質大門,謝愈便迫不及待地呼喊起來林娘子。
然而每日都會在堂屋里等待,聽見謝愈腳步聲便迎上來的林娘子,今日里卻沒有出現。
可能是在房間里忙著哩,謝愈如是想著。
帶著顯擺的心,他腳步輕盈地從堂屋找到廚房,又找到臥室,卻只見到林娘子躺在地上,面如金紙,臉上全是虛汗。
“阿娘,阿娘。”謝愈慌亂的叫了兩聲,林娘子絲毫沒有反應,只從口中逸出幾聲微弱的□□。
謝愈頓時慌了手腳,一時間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急急忙忙的跑上前,試圖將林娘子搬上床去,但一碰到林娘子的身體,痛呼聲霎時變大,他的臉也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滾滴下,一時間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突然,謝愈好似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同手同腳地跑了出去,慌不擇路中還被門檻絆了一腳,也顧不上被擦破的皮了,從地上爬起來毫不猶豫地往外跑。
此時的沈家,哺食將將上桌,沈榮剛拿起竹箸,夾起了春日里的荇菜,尚未入口,便聽見了大門被急促的敲響。
“來哩。”沈意主動放下了碗筷,小跑著跑去開門,聽著敲門的聲音,必定是急事,可不能耽擱了。
門一打開,便看見慘白著臉,虛弱靠著門墻的謝愈,平日里干凈整潔的青袍沾上灰塵,膝蓋手肘處還破了幾處,透過磨破的洞,隱約能見到絲絲血痕。
“愈哥兒,這是怎么了?”見到謝愈這狼狽的樣子,沈意驚呼出聲,心下惴惴不安,忙拉著謝愈:“快進來收拾一下。”
=誰知道謝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并未順著她的力度進去,沈意疑惑地看了過去,謝愈扶著膝蓋大喘著氣,斷斷續續說道:“阿娘,阿娘病了。”
“林娘子病了,很嚴重嗎?”這是聽見沈意驚呼走出來的沈榮和韓薇娘。
“阿娘在地上,我叫不醒她了。”謝愈倉惶說道,眼神里是滿滿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