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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表n薇娘震驚不已,焦急地看著沈榮。
“愈哥兒你先穩住,現在你得撐起這個家,我去濟民堂找張神醫,薇娘你去謝家搭把手?!鄙驑s最先鎮定下來,說完便回房間里取上銀子,大步流星地去了濟民堂。
韓薇娘將沈昭往沈意手里一塞,說了句看好弟弟,便匆匆去了謝家。
聽了沈榮的一番話,謝愈終于有了主心骨,出逃的理智總算回來了,但也來不及和沈意說什么,只是在她關心的眼神里,跟著韓薇娘離去。
沈意抱著沈昭,一時進退兩難,既關心林娘子的狀況,又放心不下沈昭。
想了想,沈意很快便做好了決定,趕緊抱著沈昭回了房間,用盡了渾身的解數,將沈昭哄睡。
好不容易沈昭終于睡著了,沈意邊輕輕摸著沈昭的背脊,哄著他睡的更深,邊豎起了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級,沈意心急如焚地等待著,終于聽見了幾聲狗吠。
確認了沈昭睡得很熟,一時半會兒不會醒后,沈意又轉了一圈將家里的明火全部滅了,這才鎖好門走了出去。
鎖上門的時候,正好看見沈榮帶著張神醫匆匆而來,春日里白日不短了,現在正是家家戶戶哺食后吹風閑聊的時候,見到行色匆匆的兩人,忙忙問了起來,沈榮一時被絆住了腳步。
“張神醫,您跟我來?!鄙蛞獯嗌恼f道,豆蔻年華的少女如柳枝般細長,就這么站在巷子里,生生襯得這巷子都明麗了幾分。
但此時的張神醫也無心留意她到底是什么形容了,忙跟著沈意走進了謝家,留著沈榮向街坊解釋。
謝家里,林娘子依然躺在地上,韓薇娘直奔臥房,顫抖著伸手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依然存在的氣息后,緊緊揪起的心放松了一點,隨即又握住了林娘子的手,心下又是一跳,林娘子平日里底子就不十分的康健,手心一年四季都是微涼,但從沒有像這次這般,冰涼的嚇人,好似夏日里的冰塊一般,觸手生寒。
“愈哥兒,你阿娘這病癥看著不輕,先讓她躺這兒,等大夫看過了再挪動她。”
韓薇娘看似鎮定的指揮將謝愈的心穩了下來,他連連點頭。
“還有一件事情,你趕緊去廚房里,燒上滾燙的水,燒開后拎出一桶晾著,就怕大夫要用哩。”
謝愈手足無措地站在林娘子前,看著林娘子蠟黃的臉色心中悲痛不已,充斥著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懊悔,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韓薇娘的指令使謝愈從無力感中脫離開來,忙跑去廚房生活燒水,沒看見他走出后韓薇娘耷拉的肩膀和手心的冷汗。
卻原來韓薇娘心下也沒有底,但再怎么說她都是大人了,必須穩住,不然謝愈會更加慌亂,這才強撐著做了這些安排。
等啊等,等啊等,可算等到了門外的動靜,果然,沈意帶著張神醫沖了進來。
張神醫已經聽沈榮說過大致的情況了,對于林娘子躺在地上并不意外,但見到她的臉色,神情瞬間便嚴肅了起來,板著臉對上下檢查一番,又是掰開眼皮又是感受鼻息,又是切脈又是聽音,過了好一會兒,張神醫才將手收了回來。
聞聲而來的謝愈正站在沈意身旁,死死地看著張神醫的診斷,待他終于收回手,忙急切地問道:“神醫,我阿娘何如?”
張神醫捋著長長的胡須,嘆了口氣:“你阿娘這病,確實不成了,她底子本來就虛,今年里又病了一場,一直沒好利索,這次又突發了急癥,確實沒有辦法了?!?
謝愈使勁攥緊拳頭,鮮血順著指甲蓋流了下來,臉上卻還是強裝的鎮定:“神醫,真的沒有辦法了么?”、
張神醫也知道,這一家就這孤兒寡母的,但人生無常,誰用能從閻王手里搶命呢,只無奈地搖頭。
謝愈眼里的光芒瞬間黯淡,精氣神都散了開去,原本體面的大小伙子,頹唐的好似老叟,沈意擔心地握住謝愈的手,瞬間便被緊緊抓住,手上泛起白痕,咬唇忍住痛呼,沈意用力地回握了過去。
謝愈這副傷心人的樣子,確實是很能打動人心的,張神醫最終還是不忍:“雖然我救不了你阿娘的命,但還是能幫她拖上幾日的,你抓緊最后的時間道別?!笨粗x愈的眼神滿是悲憫。
謝愈咬緊牙關,點頭同意了。
張神醫便要過熱水,將自己手清洗干凈,又從藥箱里取出金針,燙水消毒了,將林娘子放平,在她身上扎了起來。
幾寸長的金針捻動著插入了林娘子的身體上大大小小的穴道,靜靜等待了一盞茶的時辰,血色浮上林娘子的臉,雖然還是帶著蒼白,但比金紙般的顏色,看起來正常不少。
張神醫慢慢地將金針拔了出來,對著謝愈交代道:“現在可以將你阿娘挪到床上了,要不了多久就能醒過來?!?
謝愈忙應了,將林娘子抱上床,又展開被子蓋好,這才打開門將張神醫請到堂屋里。
沈榮擺脫了鄰里的追問后,就在堂屋里等著了,畢竟林娘子一個婦道人家得病,還是要講究避嫌的,他跟進去總是不像話。
見到張神醫神色凝重走了過來,謝愈更是呆呆愣愣的,心下已暗道不好,但他畢竟虛長了些年歲,面不改色的招呼著張神醫坐下,自己摸著去廚房泡上壺茶并端了些糕點上來。
“愈哥兒,你阿娘那兒且離不得人哩,你去照顧著,外面的事情就放心交給我哩。”沈榮揮著手對謝愈說道。
謝愈眼眶一熱,從聽見噩耗起便呆怔的頭腦終于清明了一分,滿懷感激地看向沈榮,也來不及講什么虛禮,便跑了開去。
“張神醫,這孩子命苦,家里就這么一個阿娘了,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是我們做大人的沒提點好,煩您擔待幾分?!鄙驑s客氣地和張神醫說道,又忙讓他吃著茶點,這樣的人家張神醫也見過不知多少了,咬著茶點,細細地將林娘子的病情交代了,他也看出來了,里面這孩子,能依靠的只有這家鄰居了。
“所以,林娘子沒幾日了?”拿著糕點的手凝滯在半空,沈榮想到了林娘子病得不輕,但沒想到會病得這么嚴重,饒是見過了生死,也還是不忍心。
張神醫微微頷首,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沉默,只能聽見張神醫的咀嚼之聲,畢竟沈榮找到他的時候,他尚未用哺食,也很是饑腸轆轆了。
“神醫,阿娘醒了?!毙老驳芈曇魪姆块g里傳來,張神醫忙放下了手中的糕點,喝了口茶水將嘴里的也咽了下去,便去了臥房。
林娘子果然睜開了眼睛,虛弱地看著床帳,感受著自己生命力的流逝。
“張神醫,我是不是已經不行了?”張神醫踏進房間,聽見的便是林娘子虛弱但篤定的話語。
他悚然一驚,隨即想起這家的女娘也是略通醫術,對自己身體的情心里總是有些估摸的。
“也就這幾日了,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盡快交代了吧?!?
隨即張神醫又對著謝愈說道:“你阿娘也醒來了,我留這里也沒什么用了,我寫個方子,能讓你阿娘舒服點,若你要用我就讓藥童把藥給你送過來?!?
謝愈眼含熱淚感激不盡,忙不迭地要了方子,又請沈榮將張神醫送回濟民堂。
林娘子倒是格外震靜,完全看不出是個將死之人,依舊溫溫和和的和沈意,韓薇娘說著話。
沈意鼻頭一酸,忍了一晚上的眼淚,還是沒忍住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