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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過了之前心底那種天塌地陷的慌亂和難過,現在的李青暖情緒平靜了不少。她靠在炕柜上,瞇著眼,一動不動。她要保護好這個孩子,不管以后她的去向如何,都要為自家男人留下血脈。等孩子出生,她會教他喊爹,會送他去識文斷字,會告訴他,那個憨厚踏實的漢子是——他爹。
☆、第36章 田家一窩老鼠湯
都說為母則強,可李青暖卻明白,自己接下來的堅持,不過是為了給那個讓自己心動的漢子生兒育女。
況且,她并不相信那個鐵打的漢子,那個從不會哄騙自己的男人,就那么死了。
第四天過去了,田鐵石依舊沒有回來,而村里里正家媳婦也帶了許多吃食來到了李青暖屋里。至此,一直心懷僥幸的李青暖陡然生出了一抹絕望。果然,里正家媳婦一進屋,還沒說兩句話,就先落了淚。
別說是在潮河溝兒,就算是整個鎮子上,都沒發生過劫道要了四個人命的事兒。里正也是從官差哪里打聽到了確切消息,說是無一活口,加上村里不少人都聽說了田鐵石跟著鏢局走了那趟道兒。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兒,可不就在短短時間就傳遍了村里。
這下村里心善的姑婆們就時不時來田家串個門兒,除了送些小物件兒,就是瞧著田家人有沒有欺負這可憐的大房媳婦。
因為征兵的事兒迫在眉睫,田老漢就想著說說讓老二先去服個兵役,卻不想這勸說的話還沒說完,小張氏就炸了毛。
正屋里氣氛凝重的不像個話,老二一家子跟老三坐在小凳子上,因為老四是出去了的人,所以田老漢就沒讓他再來。
張氏歪著個身子靠在炕里頭的被子上,時不時也摸摸她鼓了個大包的腦門兒,然后哼唧兩聲。到這會兒她還覺得腦袋隱隱做疼,也不曉得是不是被砸壞了。但想起那個煞星的模樣兒,她還真不敢再去東屋。
看了一眼低眉順眼拉著明子的小張氏,她沒由來一陣兒心塞,冷哼一聲就嚷嚷道,“老娘是給大房砸了的,這看大夫拿藥買補養的銀錢,得讓東屋出,她敢不出,老娘就去找里正評評理。”
小張氏一聽這話,立馬陰陽怪氣的附和起來,擠兌李青暖的那些個話兒,可是不中聽的很。說起來她也是為張氏抱不平,可屋里誰不是門兒清,她這是怕出銀錢呢。這家里中饋的錢可全在張氏手里攥著,偏偏她又是個貔貅只進不出。要真鬧騰的要看大夫抓藥,那錢肯定得從地下幾個兒子身上榨。小張氏不傻,又曉得田家的狀況,這個時候肯定是自以為精明的攛掇這婆婆繼續去找大房的麻煩。
田老漢吧唧吧唧的抽了兩口煙,瞥了一眼哼哼呀呀招呼著小張氏端茶倒水的婆娘,半晌沒吭聲。
“爹,您老要是沒事兒,我可就走了昂,陳二狗他們還等著我喝酒呢。”田家財一向是個不著四六又沒定力的人,自己個兒回來得有半刻中時間了,他爹還屁都不放一個,這讓他徹底失去了耐性。
田老漢的身子僵了一下,看了看屋里的老二和老三,又回頭瞅了瞅歪歪仰著的婆娘,沉默半晌終于咳嗽一聲開口了,“眼看里正來催了好幾次了,咱們村去服兵役的壯丁人家也不少......”
這話還沒說完,小張氏就在暗處擰了一把自家男人,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爹,二房可沒錢昂。別說服兵役要一百多兩銀子,就算平攤,那也要三四十兩呢。當初我跟你家老二時候,你們可是說好了的,有大花項就讓大哥那給添。這不,這些年我們也就沒攢下銀子!”
小張氏攤了攤手掌,皺著眉人模狗樣的嘆口氣。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真會以為她為這個家盡心盡力,現在也是著急的很呢。
田家成得了媳婦的暗示,也煩躁的扒了扒腦袋,然后沉著臉粗聲粗氣的回道,“爹娘,現在明子寫字兒用的都是廢爛的紙,我真是沒錢。”
要不說啥樣的爹娘就有啥樣的兒子呢,老二田家成骨子里就是個假精明的,但凡手里有一文錢也得死摳死摳的。再說了,他那點壓箱底兒的錢還指望著分家后干買賣呢。哪能這個時候全拿出來?
田家財見爹娘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臉的擺擺手,“可別看我,我現在還欠著白家酒樓好幾桌子菜錢呢?!?
本來還裝疼琢磨跟李青暖要錢的張氏,一聽倆兒子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尤其是見老二跟他媳婦一唱一和的,她直接就覺得,這個兒子是背叛她了,說不準跟她媳婦一樣就琢磨著自己手里這幾個錢兒呢。
“你們都是死人啊,沒錢不會去找??!要是找不到,那老二就直接去記個名吧。反正老二也有了媳婦,雖然他媳婦肚皮子不爭氣,可也算是有了孩子,斷不了后......”涉及到口袋里的真金實銀了,張氏也裝不了病了,一蹦三尺高的就坐起了身子,中氣十足地指著下邊倆兒子跟小張氏就開罵了。一會兒說老二沒出息,一會兒又說老三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她倒是罵的暢快了,說的舒坦了,可屋里幾個人的臉色可就都成了調色盤。
尤其是小張氏,在婆婆罵肚皮兒不爭氣的時候,她心里就開始咒罵了。后來又說,要是湊不齊錢來,就讓她男人去戰場上,那是要送死啊。這她還能忍?可她也不是個不要臉皮的,而且清楚這田家人的脾性,知道自個要真跟張氏直接對罵,說不準就會被借著這個由頭休棄了。她算是看明白了,這婆婆現在是不滿自己沒生出第二個兒子呢。
想到這里,小張氏的眼珠子一轉,直接扭身哭鬧著捶打這自家男人,一邊打還一邊罵,“田家成,我當初可是被你用牛車紅布接來的,清清白白的大姑娘給你做了媳婦,還生了娃,現在你這沒用的男人怎么就不知道護一下我?都說虎毒不食子,你瞧你娘,可是要逼著咱們一家子去死啊?!?
她的頭發散亂,一點沒有平日里的干凈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沒了理智的瘋子。而一邊兒靠在田家成懷里的明子,也跟著哭嚎起來。就算明子別的沒聽懂,可也聽懂了他奶奶要送爹走,讓他們家過不下去。
“奶,你別逼著爹去送死啊,”明子掙開田家成,撲到炕沿兒邊上胡亂抱住張氏的腿,哭的是撕心裂肺,就好像他奶奶真要捅死他爹一樣,“奶,我那次見你給姑姥姥那邊送銀子,那布包里是存了好多銀錠子呢,我爹娘沒錢,只能奶你救我爹啊?!?
這話一落,小張氏手上的動作也緩了下來。她是消了聲,可那心里的怨念也重了許多。憑啥婆婆惦記著給她娘家那邊送錢,就非得讓自家漢子去送死?天底下哪有這么當娘的?
田老漢本來就糟心的難受,沒想到突然從孫子嘴里聽到這么一個消息,他心里的火兒猛然就爆發了。狠狠的把煙鍋子砸在炕桌上,甚至把里面的煙灰和帶著火星的煙葉子都砸到了張氏身上。他臉色陰沉的看著自家婆娘,突然就想起當初自家可也有不少良田的,那賣地的錢,最后可都讓這個敗家娘們拿去貼補張家了。
“你個死婆娘,說的啥屁話!要是皮骨軟了,就去掏糞去給地里的玉米上肥去?!碧锢蠞h冷著臉瞪了一眼張氏,然后咬著后牙槽沖地上的老二跟小張氏說訓斥道,“各房湊各房的銀子,誰湊不夠就給我滾去里正哪里記名去。”
屋里剛剛還在吵鬧的幾個人,都被田老漢突然的發怒驚了一跳。不管幾人多么不愿意,還是依了他的意思出了屋子。而張氏這會兒也所在炕上不敢吭聲,她可是知道自家男人多愛財,以前各方交到自己手里的銀錢,他都要一一細數的??删退氵@樣,她還是背著他私藏了不少從老大那里搜刮來的銀子。
現在各村各地都在征召兵役,姑奶奶那邊來人捎信兒說家里銀錢不夠,那她怎么可能不拿出來?要知道娘家那邊可就剩哥哥家一個獨苗兒了,要是自家那個外甥真去了戰場,張家可就絕后了!
她自以為自己私藏銀子的事兒做的私密,可千算萬算,誰想到會被二房的明子瞧見!其實她也不是非得讓老二去戰場,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二跟老三都是她親生的,跟老大田鐵石不一樣。就算她就是咋呼慣了,平日里怎么罵咧幾個小輩兒,怎么欺負小張氏,那打心眼兒里可也是親的。跟大房相比,那也是親疏有別的。
現在倒好,自個小心思被戳破,不僅惹了老頭子隔心,只怕兒子也會怨恨自個。
田老漢現在是心煩意亂,一想到這婆娘攥著錢,還貼補娘家,卻生生把田家的搖錢樹給弄死了,他看著婆娘的眼神兒就愈發的不善了。真是物以群居,人以類分,田老漢就不想想當初逼著老大要么拿錢要么去送命的可不只是張氏一個。他不也想從中摳唆點好處,又能免了家里的開支?現在真出事兒了,他倒是把憤恨都套在了張氏頭上。果然這人打骨子里自私冷血了,是不分親疏的。
☆、第37章 豺狼相殘
后晌飯正屋的田老漢跟張氏誰都沒出來吃,雖說現在村兒里大多數人家都因為要送兒孫去戰場心里惶惶,沒心思探聽田家的糟心事兒??蓚洳蛔≌菀惶鞗]有安寧,雞飛狗跳吵鬧的四鄰不得安生。
本來張氏的確有些心虛,可當田老漢咬牙切齒地陰沉著張老臉逼她要錢時候,她就立馬火了,直接忽閃這巴掌招呼起了田老漢。田老漢不妨,被她撓了個滿臉花兒,緊接著倆人可就噼里啪啦的打起來了。張氏畢竟是個女人,就算再潑辣也不過是在家里跟兒子兒媳們耍耍威風、抖抖嘴皮子。要真打起來,她那會是個成天下地做活兒的大老爺們的對手?
而且田老漢偶爾還蹦出兩句她跟田光棍那些糟心事兒,來戳她心窩子,這怎么能給她魔怔!當下張氏就一咕嚕的壓在了田老漢身上,手里也不知摸到了啥物件兒就沖著田老漢腦門兒上砸去。
田老漢一邊想躲開張氏,一邊還想把她拉扯下來。可還沒等他反過勁兒來,就覺得腦瓜蓋兒上一片溫熱。他伸手一摸,卻是滿手的學,這下倆人可都嚇的不輕。尤其是張氏,大喊一聲殺人了,就眼皮兒一撂,登時暈了過去。
等坐起身,田老漢推搡了幾下張氏,見她沒一點兒的反應,加上自己額頭上的血都糊住了眼睛,這他才著了慌。也來不及套上鞋,他只踢踏這草鞋跑到門前抻著脖子喊老二老三過來。
卻不想老三這個時候早就跟著陳二狗幾個混混去了鎮上,田家成也早早的出了門去躲清靜。沒辦法,最后他這當老公公的只得拉著臉,敲開西屋的門讓老二媳婦小張氏去找大夫。
李青暖聽到院子里亂糟糟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隨即又隱了去??戳艘谎劭贿厓荷虾鸵露纳┳?,她緩緩閉上眼睛,為了那個男人她一定要安穩下心情養胎??墒?,在哥哥把自己家男人接回來后,她一定會慢慢跟田家人算賬。所有欺辱過自家男人的,別管是爹娘還是兄弟,一個都別想跑。
你們不是自認為你們是親的,是一家人嗎?那就讓我瞧瞧,在利益跟便宜面前,你們會不會泯滅良心。
小張氏再犯渾有小心思,這會兒也不敢耽擱,跟屋里的兒子說了一聲,她心里就一邊抱怨一邊小跑著出了門。
要說赤腳大夫也是無奈的很,短短幾個月的時候,他都往田家跑了兩趟了。也不知道這田家啥時候才能消停。田老漢雖然著急,也怕張氏沒了氣兒,可他還是讓大夫先給自己看了腦殼兒。他的傷看著駭人可怖,其實也就是創破了一塊肉皮兒,沒傷了內里,算是沒大礙。得了大夫的話說沒事兒,田老漢的一顆心才松了下來,然后開口關心起了自家婆娘。
“劉大夫,這婆娘沒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