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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暖心里也清楚,這漢子說的是實情。分家后,他們手里的錢加上跟大哥和鄉親手里借的錢,基本上都給田鐵石養身子用了。后來糶了玉米交了賦稅,剩下的也不過一兩多銀子,算上鐵石打野味兒掙的那幾錢,也沒多少。后來她身子越來越重,又不敢斷了給養,鐵石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只能頓頓吃咸菜喝一碗粥,擠出來的錢可都給她買肉骨頭跟雞蛋了。
說起來也不是她矯情,只是畢竟有現代人的知識,李青暖清楚在懷孕的時候如果不能給孩子足夠的營養,以后孩子出生了難免精血不足,火氣不旺。況且之前大夫也說,她前期驚嚇過度,心思郁結,對孩子也是很不好,唯一的法子就是好生將養。所以就算再心疼那個漢子,她都沒拒絕過他給準備的那些吃食。
“對了媳婦,村里的嬸子大叔都開始打酸棗了,雖然藥鋪里收的價格不高,可也是一份營生。我琢磨著以后趁著早起沒事兒,也去山上打點拿去賣。”
田鐵石把給媳婦熬的肉湯連帶著菜跟粉條盛進碗里,又撈了煮的滾燙的雞蛋放涼水里浸一下。最后才從小鍋里舀了兩勺稀拉拉的黍米粥,隨手拿了個拌著麥麩的黑饅頭啃了兩口。
酸棗?
一聽到這個詞,李青暖眼前一亮。前世的時候,酸棗汁跟酸棗梅可是十分盛行的。因為她小時候就住在太行山一脈的一個小山村,那邊的嬸子跟嫂子們冬日里沒事兒的時候也會打些酸棗自己做吃食。雖然做法不復雜,但勝在心思巧妙。按著鐵石的意思,這會兒打下的肯定是山上掛著的干酸棗。
“趕明兒你出去的時候,先打聽打聽,這酸棗大家都怎么用。是全都賣到鎮上的藥鋪子了還是咋弄。順便看看村里跟鎮上,有沒有賣酸棗做的零嘴兒的。”
田鐵石囫圇吞棗的咽下一口干糧,一邊催著媳婦多吃點,一邊搭了話,“到了這個時節,那東西的皮兒都干癟了,除了小孩子沒人會用那個做吃食。有人打多了,就拿去鎮上的藥鋪,兩文錢一斤賣了。”
☆、第48章 田老三娶傻姑
雖然不知道媳婦為啥關心這個事兒,但一向事事以媳婦為先的漢子還是如實說著村里人對酸棗的處理。
聽了田鐵石的話,李青暖的心思開始活泛起來。干癟的酸棗正好,能直接做蜜餞跟棗泥,酸棗酒跟酸棗醋也都是好東西,等磨成酸棗粉還能做酸棗面。而且兩文錢一斤倒也不貴。更重要的是,藥鋪要的一般是酸棗仁,而她要做吃食,用酸棗肉就行。如果這法子真成了,那刨除自己做吃食,剩下的酸棗核至少還能再以兩文錢的價格賣了。
第二天一早,田鐵石一醒來,先是看了看自家媳婦睡的是不是安穩,然后把被子給她壓嚴實了。最后把身上搭著的小薄被子蓋在了媳婦腳底下,這才躡手躡腳的爬下了炕。因為擔心吵醒媳婦,他洗臉都是在還沒生火冷冰冰的灶房里。
哈了一口冷氣,正好張大爺背著背簍往前山那邊走去。他也趕緊拿了根長竹竿趕了上去。
他當然不會跟張大爺和村里其他的婦人一樣,只在山底下夠著打酸棗樹。因為年輕體壯,加上手腳靈活,也不怕費勁兒,他直接順著山坡爬到了半山腰開始打。
這本來也不是啥大事兒,可他不知道,底下正撿酸棗的幾個嬸子又開始夸贊起鐵石這個憨厚實誠的后生了。說著說著,大家的話頭兒一轉就又開始嘮叨田老漢兩口子的不厚道。
更有昨兒個看了熱鬧的人,開始普及八卦,活靈活現的給就伴兒干活的人學起了張氏跟小張氏,是怎么逼的人家分家的媳婦過不下去的。都說青暖這孩子性子柔軟,待人和善,跟誰家誰家的媳婦閨女都不賴,以前她后娘王氏欺負她的時候,也沒瞧見過她難受的哭訴。頂多就是跑到沒人的角落去抹眼淚,當然這也不過是人們淳樸的猜測。要不是被逼急了,昨兒咋能懷著身子哭成個淚人兒,還說以后見了小張氏她們繞道走。
這可有意思了,天底下哪有嫂子被弟妹磋磨怕了,見了弟妹一家繞道走的?就這么著,人們八卦的話題又轉到了小張氏拿捏嫂子,連帶著她跟張氏鄰村的娘家都被人罵了幾句兒。
不過話說回來了,現在的田家老宅那邊也沒人敢再興風作浪了。里正可是說了,他們要是再鬧騰,就直接除籍,讓他們拿著自家的戶貼愿意去哪就去哪。
現在誰不清楚要是潮河溝真下了狠心趕走他們一家,別的村肯定沒人愿意收留他們。再說了,在這里營生了一輩子,到臨死啊沒了個歸處,田老漢就算再見錢眼開想從老大家摳下啥物件,也不敢再去鬧了。
鄰村的張家,更是因為張氏這么個嫁出去幾十年的閨女丟死了人。沒辦法,只能托了管事兒的人跟她斷了關系。張家可不止她一個姑奶奶,族里沒出嫁的姑娘不少,要是真被她累了名聲,那張家的族長跟大輩兒還有啥臉面去見祖宗啊。
現在的田家老宅可真是到處是窟窿啊,沒辦法,田老漢跟張氏只能生了讓老三這個“殘廢”娶鄰村傻姑的心思。反正先拿到傻姑的嫁妝跟倒貼的額錢再說。
田家財自然是千萬般的不愿意,可架不住也想弄點錢的心思,最后只能跟著媒人去定了親事。說是定親,還不如說他被當牲口一樣任由鄰村人評頭論足一番呢。
傻姑所在的林家,也是被逼的沒了法子,三十來歲的大姑娘了,眼看就要四十了,再不嫁出去以后老人百年了,那日子可就沒法過了。不然誰肯把閨女嫁給一個廢人,還是滿身罵名的廢人啊。
田家幾個人想的是挺簡單的,以為娶了林傻姑就能翻身一樣,可偏偏林傻姑的娘也是個狠角色。人說怕自家閨女遭罪,直接跟著閨女住到了田家老宅里。說是看著閨女過的好了就走,可看樣子,人坐在東屋的炕上屁股都不帶著挪地兒的。
剛開始田老漢還囑咐張氏她們好好待著,就算沒錢也要湊些天天給林家母女做好吃的。可日子久了,他也就吃出味兒來了,這親家母是來幫她貴女管著那些金嫁妝呢。
他是沒法開口討要,更沒法跟親家母吵鬧。只得攛掇了幾句自家婆娘,讓她跟林母對上了。只可惜林母可不是李青暖,張氏一開口找茬,她就敢吐她一臉濃痰。張氏要是敢躺在地上撒潑,林母就敢拿起尿罐子撒她一身騷尿。
張氏以前那套,在林母跟前屁用都不頂。
要是老二田家成敢說嘟囔一句她閨女是傻子,林母就敢捎信兒給自家兒子,讓他帶了人一進田家宅子就打砸。更別說小張氏了,被折騰的一見了林家母女,渾身都直打哆嗦。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吧,這打打不過,罵不敢罵,撒潑使賴都不管用了。田家人也只能自認倒霉。可更倒霉的是,剛過小年,官家可就來人帶走了老四田家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田家還不上銀子,自然得去做苦力了。至于是啥苦力,無非是搬石頭修大壩之類,不過看看田家旺后來在大牢里滿地菊花殘的模樣,就知道了他這個曾經看誰都鼻孔朝天的夏家姑爺,似乎還要兼職做另一種苦力。
張氏看著林母,哆嗦了下身子,然后磕磕巴巴的說著老大家的不孝,還有老大家現在怎么怎么的有錢。就希望,林氏能跟她一樣,一聽到有便宜占就放過他們,糾纏上老大那邊去。可林氏又不是傻子,她現在做的都是為了給閨女立威,干人家分家出去的大哥啥事兒?再說了,她三天兩頭的拿著糖果瓜子去村里鄰家歇著,拉扯會東加長西家短的,一來二去的也就有了自己的圈子。現在她咋能不知道田家人是個什么德行。
冷哼一聲,她也沒搭理張氏,只叉著腰進屋拿了一堆臟衣裳丟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就是一聲嚎叫,“她二嫂啊,你瞧著啥時候洗衣裳,捎帶腳的幫我也洗兩件小東西。”
我勒個去,林氏唉,您的老臉咋也不知道紅呢?那么多臟衣裳,哪能叫兩件,還小東西!
說來說去,田家上下的日子現在可是泛著難呢。本來張氏也是個霸王,可跟林氏這個外來的母大蟲相比,簡直沒有任何戰斗力。加上田老漢舍不得林傻姑的那些嫁妝,根本舍不得讓老三休了她。所以他們這只能自作自受的給人當牛做馬的供著。
小張氏現在算是體會到當初欺負李青暖時候,李青暖的感受了。不對,應該說感受更甚。畢竟當初李青暖還會略施小計的推脫一些事兒,加上有個護媳婦的漢子,日子也沒那么難捱。可她就不一樣了,被林氏欺負了不敢吭聲,回了屋里還得被自家男人拿來撒氣。
婆婆張氏現在天天心里憋著氣,整天陰沉著臉,說話都陰陽怪氣兒的。她不不敢找三房的茬,也不好再去招惹大房,每天只能逮著小張氏折騰。從吃飯掃院子,到打水洗碗收拾灶房,簡直沒有不挑的地方。更可氣的是,婆婆還總挑唆著老二跟自己鬧。那日子簡直不要再水深火熱一些。
田小明也徹底斷了上學的念想,直接跟著村里的娃們淘氣玩鬧,有時候玩瘋了一整天都不回家。回了家,還要怨他爹娘沒出息沒本事。真是讓小張氏的心跟泡在黃連水里一樣苦。
到后邊兒,田家老宅簡直就是被林氏霸占了一般。田家財這個做丈夫的,更是大氣兒不敢吭一聲。可所謂狗改不了□□,他大手大腳的霍霍慣了,現在別說是去酒館揮霍了,就連平日里吃一口肉菜都得看著林氏的臉色。一天兒兩天的他倒是能忍,可日子依舊,他某種變/態的陰暗心理又開始作祟了。
這不各家各戶早起飯的功夫,張氏就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張氏到了里正家門口。她們也是沒法子了啊,在她們眼里,這事兒也只有里正這樣的大人物才能管事兒。
原來是田家財說要帶田小明出去做工,可實際上是把孩子給賣了出去。現在田老漢正帶了老二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堵住那該死的人牙子。
里正本來是不在家的,可他媳婦一聽這事兒,也顧不得把田家人趕出門去,趕緊讓自家兒子套了牲口去追人。又叫了住在不遠處的侄子,敲著銅鑼開始招呼各戶在家的人,讓他們拿了鋤頭桿子去堵截拐走孩子的牙婆子。
要不說這小地方的人八卦是八卦,可大多心思良善,骨子里還是淳樸的。雖說各個都說見了田家人要繞道走,白天見了面也會啐兩口吐沫,可真有了這種要命的事兒,那些隔閡跟不屑可就算不上啥了。
☆、第49章 老宅田家除籍
最后明子是被追回來了,可大家一聽是田家老三親自帶給牙婆子的,而且牙婆子也給了他四兩銀子。頓時村里人對田家老宅那群人的認知又刷新下限,更有幾個做長輩的,直接拿了桿子追著田家財揍。
里正剛從衙門里出來,就聽見鎮上不少來擺攤賣物件的商販跟擔貨郎傳著剛剛潮河溝出的那出熱鬧事兒。他真是又羞又惱,可心底里最多也是無奈。看來這回必須得找田老叔好好商量商量了,再這么下去,誰知道田家會不會做出啥天/怒人怨的事兒?就算他們老實了,可那幾口子人,也切切實實的敗壞了潮河溝人的名聲啊。以后誰家閨女還敢往村里嫁?哪個村的好后生還敢娶村里的姑娘!
得了消息的田老叔也是一臉的無奈,他對田老漢那家人,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這會兒就算有再多的承諾跟親戚,都已經被消磨完了。
田家一家除籍的消息一傳開,可是炸響了整個村兒,還有好多人去看熱鬧呢。李青暖聽著人們傳來的閑話里,說田老漢幾個人多慘多慘,一時間也有些戚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