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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鐵石的心情也很是低落,再怎么說,那也是他待過二十來年的家。可想到他們對媳婦的所作所為,他又實在心軟不下來。
“去瞧一眼吧。好不好的,也就這一回了。”李青暖摸著肚子,她并不是同情田家那邊的凄慘,只是不愿意讓這個擔當慣了的漢子心里有疙瘩。其實她腳趾頭都能猜到,就算自家男人好心好意的看那家人,也不會被領(lǐng)情的。
人心都是肉長的,也不知道田家那幾位什么時候才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最終田鐵石還是沒有去,他又不是不會記仇的傻子。再說了,如果自己真去了,說不準媳婦心里就會覺得別扭不舒服,他再愚孝也沒那么蠢。不過總不能讓人說忘本不孝,所以他讓老宅旁邊住著的石大哥幫忙送了些媳婦做的酸棗醬過去。
可是田家那邊怎么可能會覺得這是份心意呢,直接就當著石家大哥大嫂的面兒給摔了,嘴里還罵罵咧咧的嚷著老大狼心狗肺,都不知道送些錢過來。
這一通鬧騰,可又讓村里人看了許多笑話。小張氏倒是聰明了一回,哭哭啼啼的一番悔過之后,求了娘家撐腰,硬是在田老漢跟前硬氣了一把,直接帶著兒子和離了。
因為田老漢一家早就糟蹋完了全村兒人的耐心跟善意,所以指責小張氏的人倒沒幾個,大多都是見了田老漢他們落魄離開潮河溝還啐幾口吐沫的。
沒過幾個月,小張氏經(jīng)人介紹,嫁了三里村一個做賣貨郎的鰥夫。那鰥夫因為傷了根本,沒法留下子嗣,所以小張氏索性就給田小明改了姓。這下,田老漢那一門,竟然沒留下一個扛起門戶的后代血脈。要不怎么都說,不作不會死呢!
田家老宅的事兒并沒有讓田鐵石嘆息很久,因為這會他正忙著收購干酸棗呢。因著自家媳婦手巧,做的酸棗醬跟酸棗梅被一些說書唱戲的園子看中了,所以他們也小賺了一筆,基本上每次趕集都能賣個七八十文錢。加上賣給百草堂的酸棗核,這總的下來也能收一錢左右呢。所以在媳婦提起收購酸棗的事兒后,他心里稍加琢磨就拍著大腿張羅開了。
李青暖數(shù)著手里的銅板,嘴里也不斷嘮叨著收購的事兒。村里人對他們不薄,就是田鐵石這條命也是大家七手八腳的救回來的。所以他們也不想著占便宜,酸棗依舊是一斤兩文錢,但只要夠五斤,那每斤就會加一文錢。
別說,這個主意看似不起眼兒,倒是調(diào)動了不少農(nóng)閑又沒找到短工人的積極性。每天來田鐵石家交酸棗的人就沒停下過。
何氏搓好一籃子酸棗皮,接過大郎遞過來的布巾擦了擦手,樂的眼都瞇成一條縫了,“妹子啊,還是你主意多。照這么下去,咱也不愁過年了。”
李青暖笑著對大郎招招手,然后捏了一塊她剛剛蒸出來的酸棗糕塞進大郎嘴里,“今兒相公見了梨園的掌柜,那掌柜的意思是年前這幾天讓咱們多備些爽口的物件。我尋摸著那些聽戲玩樂的夫人小姐,應(yīng)該還是稀罕著酸棗醬跟酸棗梅的。加上今兒的酸棗糕,咱們倒是可以琢磨著招倆幫手一塊做。”
畢竟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只讓何氏一個人盯著灶上鼓搗這些東西,也是有些忙不過來。況且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自己做的這些東西其實沒啥技術(shù)含量,更沒有什么特殊配方,再者這里又沒有專利這一說,現(xiàn)在趁著人們稀罕,她還能掙個錢。可一旦有店家或者寬裕人家的廚娘琢磨過勁兒來,肯定會把這門生意搶個精光。再者了,酸棗這種野物到底有個季節(jié)限制,過了冬到下年的七八月,別說敢酸棗就連剛剛長出的沒法蛻皮的青酸棗都沒有,于這門生意也是不利的。
不過春天也會有別的活計,她這會兒先招兩手腳利索的人幫忙,一方面看人品一方面看手藝。也算是為以后做打算。
田鐵石瞅著媳婦的肚子,也覺得該找倆人來。要不哪天自己去鎮(zhèn)上送貨,心里都不會踏實。
就在剛進臘月十幾的時候,潮河溝又出了一宗事兒。跟林月娘訂了親的夫家爛了良心,那男人也不知咋地就被鬼迷了心竅,私下里跟別人家的女子訂了終身,還搞出了私奔的事兒。
林月娘也是個剛強的,得到信兒的時候,這事兒都已經(jīng)傳開了。先不說她自小就是眼里容不得沙的性子,就算是為了底下幾個妹妹的名聲,她都容不下這事兒。當下尋到了媒人家,又當眾退了聘禮跟婚書。男方家的老夫人倒是個明白事理的,知道這事兒是自家兒子做的不對,對著林家長輩是又作揖又賠禮,甚至幾次因為不爭氣的兒子的腦殘頂撞昏厥。
林月娘冷眼瞧著眼前那個梗著脖子,頂著大鼻孔滿嘴噴著“仁慈善良和愛情”。要不是知道這不屬于話本,林月娘還真會以為自己不小心穿進了瓊奶奶的腦殘小說里。
嗤笑一聲,她吹了吹指甲,然后拿起媒人退婚的婚書甩在那男人臉上,最后滿臉厭棄不屑的高聲笑道,“為了個戲子你欺辱祖宗氣昏母親,是大不孝。嘴里說不三不四的情情愛愛,卻不退婚不下聘,算是不仁不義。你這種男人,多看一眼都臟了我的眼。也就是你們村的人良善,要放在我們潮河溝,這種不尊禮法不知羞恥的男人,就算不浸豬籠也得打個半死!”
因為這一番話,林月娘卻得了極有骨氣且與田家旺和離的夏家小姐的賞識,一番運作,雖坐實了她悍婦的名聲,卻也得了縣官夫人對她剛烈性子的稱贊。
在這小地方,里正都算是有能耐的大人物,更何況是把閨女嫁給京城大人物的縣官家里。所以那些想要看林月娘笑話的人,倒也沒在大面兒上給她難堪。
因為沒事兒干,加上厭倦了跟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扯八卦,更不想看村里那幾個心善的嬸子同情的眼神兒。所以林月娘三天兩頭的來李青暖家躲清靜,當然她每次也都是搭著何氏的功夫一起來,省得見了田鐵石再惹上什么難聽話。
得知李青暖想請人干活兒,林月娘自然拍著胸脯自薦了。這樣既能多清凈些,還能掙些錢,咋想都是好事兒。
活兒不多也不累,就是有些繁瑣。好在何氏跟林月娘都有一把巧手,不管是搓酸棗皮還是碾酸棗粉,都沒有一點差錯。剛過臘月二十,李青暖把一小翁的酸棗醬跟幾壇子的酸棗梅都送去了梨園,又給幾個訂了酸棗糕的酒樓送了貨,年前兒的單子算是完了。
剛歇下來的田鐵石又開始幫著村里的屠夫挨家挨戶的幫人殺豬了。李青暖小時候在山里也見過殺豬,倒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恐怖。只是在趕豬跟壓豬腳的時候,少也得四五個人。
不知道潮河溝殺豬時有什么講究,李青暖只記得小時候姥姥家殺豬時,自己都會跟著去揪豬尾巴,至于是為啥她也記不清了。當時年紀小,只記得村里相熟的屠夫伴著四五個壯漢拾掇木門搭成的案板,然后在案板下接一個裝了淺淺鹽水的盆子接豬血。
李青暖一邊洗著黍米跟麥芽,一邊琢磨著一會兒的糖瓜該怎么熬。畢竟她前世只是見姥姥熬過,真下手做還真怕糟蹋了東西。
俗話說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爺要上天。就算是穿越了,也免不了準備這些象征年節(jié)的東西。
田鐵石回來的時候,正好媳婦做的糖瓜剛出鍋捏好。他放下簍子里的豬血跟豬腸子,匆忙洗了把臉,就厚著臉皮的湊到了媳婦跟前。
李青暖伸出食指戳了戳從身后抱過來,還一臉忠犬相擱在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反手塞了一塊糖瓜進自家男人嘴里。
☆、第50章 自家的小日子
“一回來就膩歪,也不怕你閨女笑話。”李青暖是認定了懷的是閨女,雖然何氏跟石大嫂都說自己是男胎相。
田鐵石吧嗒吧嗒嘴,只覺得自家媳婦的手指頭尖兒都是甜的,傻笑著搔了搔頭,他從才自覺的繞到灶房桌子旁幫忙收拾糖瓜。
“今兒碰到劉大叔,他今年種了幾分地的黃豆,我就尋摸著跟他借兩斗,咱們也好磨些豆腐。”說著話,田鐵石就看到自家媳婦腆著大肚子去夠水甕蓋子上的籃子,心里一驚,只冒了一身冷汗。他忙不迭的把媳婦攬在懷里,又壓著她坐下,這才拿了拿了籃子過來。
李青暖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心里還是感動于他的細心。一個男人對自家女人能細致到這個地步,倒是她的運道。
“恩,我今兒算了算,咱手里還余下二兩七錢銀子,還有九十多文的銅板。緊湊點,過年是沒問題。不過當初救了你的事兒,咱們可還沒給鄉(xiāng)鄰們謝禮呢。”李青暖穩(wěn)妥的坐下,看著熟練的熱飯的男人,“物件不用多稀罕,每家動半斤白糖吧。石大嫂跟劉大嬸那,咱再給加幾個雞蛋......”
今年的肉,有分家時候從田家分來的半小翁腌豬肉。再者,這些日子,自家男人幫忙殺豬,也分了不少豬血跟豬腸子豬骨頭。一般人雖然瞧不上這些下腳料,但李青暖卻想著靠著這些物件過年呢。
“還有窗戶紙,明兒掃屋子的時候,咱也得換上。”
田鐵石最喜歡媳婦軟聲軟語的絮叨她打算的這些事兒,每次見她掰著手指數(shù)道家務(wù)事兒,他的心就又軟又甜,就跟喝醉了似得。一連聲的點著頭應(yīng)下后,他才扶著媳婦回了屋里,又弄了枕頭跟被子掖在炕柜邊上,安頓著媳婦靠上去。
歪坐在炕上,由著自家男人給脫了鞋,又給她解了外衫,最后還拿了一床被子捂上,李青暖才撇了撇嘴。自打這男人身子將養(yǎng)好了,她可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閑”妻。要不是大夫說,月份大了得多走走動彈著點,只怕自家這只憨子都不會讓她下地了。
沒等她嘟嘟囔囔的說幾句話,田鐵石就盛了飯端了干糧回屋。照舊,李青暖跟前還是有白米飯跟大碗骨頭湯和一個雞蛋。
“媳婦,這是咱山里野菜跟筍子尖兒腌的,你嘗嘗。”田鐵石從一個小盆里夾了一筷子黑乎乎軟趴趴的物件,殷勤地遞到媳婦嘴邊。這東西開胃,往年他山里有筍子時都會弄一些,然后借鄰家的地窖存下,以防冬天自己進山時候沒吃食。今年一通亂七八糟的事兒,他還真差點忘了這茬。
雖說李青暖這次懷胎除了犯懶嗜睡沒啥別的毛病,更沒有過強烈的孕吐跟挑食,可這會兒看到那黑不溜秋跟碎碎的跟蔫吧了的葉子一樣的東西,她還真不覺得會好吃。
“媳婦,真的好吃,我封泥的時候還往里面加了些果子酒,吃著又酸又香。”田鐵石眼神兒發(fā)亮地獻寶,他記得二弟妹懷明子的時候,可天天叫嚷著吃酸菜。只是野山筍不好挖,不管是冬筍還是春筍,單凡下錯了力道,就挖不出來了。所以田家再金貴小張氏肚子里的孩子,也沒讓她如愿吃到野菜山筍腌的酸菜。后來倒是張氏自己動手腌了一罐子長豆角。
李青暖稍稍往前湊了湊腦袋,微微嗅了嗅,的確有些酸辣的香味。再看那漢子眸光黝黑發(fā)亮,她也知道,只怕他是覺得委屈了她,這才會一有啥稀罕物件就迫不及待的往她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