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饞綿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個愛俏的宮人。夾襖底下,便是件薄薄的中衣,被燈一照,纖纖的身段一目了然,艷色的主腰恰似融冰下的春意,呼之欲出。
她指尖抖著,應(yīng)是出于寒冷,或者兼有恐懼,寥寥無幾的紐絆解得異常艱難,半厚的夾襖終于落了地,發(fā)出微弱的悶聲。
“停。”那道淡漠的嗓音重又響起:“出去?!?
一道冰涼的水痕劃過滾燙的臉頰,宮女如夢初醒,不知是喜是悲,慌亂地彎腰欲拾起自己的衣裳,顫抖的手竟然抓不住那柔滑的布料。
玄狐大氅猛虎般撲來,落在她身旁,這一回,皇帝的聲口里透出了不耐:“出去。”
依稀間宮女仿佛抽泣了一聲,但旋即她緊握著那一襲裘衣,飛快地離去了。
皇帝一手撐住床板,一手取出絲帕來,捂嘴咳了一聲。
緊接著,喉間更多的不適感沖破了他的控制,接連不斷地爆發(fā)出來。
勉力維持的泰然一敗涂地,他不住聲地咳,甚至連喚人進來的空隙都沒有,滿嘴腥甜,不是鹿血,是他的。
守在門口的小篆見勢不妙,捧著只茶盤走了進來,到了內(nèi)間一看,頓時腳下一軟,扔下茶盤連滾帶爬地上前去,抱住了皇帝雙腿:“皇爺!皇爺!這…這是怎么了?奴才去宣御醫(yī)…”
“…小聲些?!被实勖碱^緊鎖,沒再瞧手帕里的烏血,收攏起來交給跟前的人:“處理干凈了,別驚動任何人?!?
“是?!毙∽降资歉实鄱嗄甑模駸o主不過一瞬,這會兒已然鎮(zhèn)定下來,揣好帕子,又服侍著皇帝漱口,飲了些溫水,扶著他躺下來,放好床帳,方才走出去,吩咐說皇爺略有些咳嗽,著御醫(yī)來瞧瞧,免得夜里睡不香甜。
皇帝咳了這一攤血,此時倒覺得頭目清涼起來,渾身輕盈了許多,飄飄乎了無牽掛。他沉醉片刻,閉上眼,竭力將這種暗伏危機的幻象阻斷開來。
此情此景,他忽然體會到了皇考當(dāng)年,對老病的抗拒,對長生的狂熱,乃至,對母后的喜怒無常。
不,不一樣。他不是皇考,寶珠也不是母后。
少頃御醫(yī)來了,切了一回脈,又看了看面色,說:“皇爺日理萬機,憂國恤民,難免思慮過重,日積月累,肺失宣降,恰好又飲了鹿血,熱毒上涌。幸而圣躬一向強健,如今激發(fā)出來了便沒有大礙,臣再開一副調(diào)養(yǎng)肺氣的方子,服上三五日,也就好了。”
皇帝聽明白了,自己這癥候,養(yǎng)比治重要。
點了點頭,他接著養(yǎng)神,小篆送了御醫(yī)出去,自知安排。
這場病將養(yǎng)了兩個多月,葛梭部一行在京中也逗留了兩個多月,皇帝如常地召見、賞賜,帶著圖旻游賞了幾處皇家園囿、又到豐樂樓等酒坊領(lǐng)略了一番民間氣象,未曾讓對方覺察出絲毫端倪。
臘月二十四,圖旻入宮來向皇帝辭行。
皇帝正靠坐在南窗底下喝茶,因笑道:“明兒就封筆了,朕原想你年后再走,也過一過咱們漢家的新年?!辟n了座,讓內(nèi)侍也給他端一盞祁紅來。
此番葛梭部納貢,共計五百匹良種馬、五百只細毛羊、駝峰二百對、熊掌二百對、各色皮革、毛氈、乳餅等。至于朝廷賞賜回去的,則是倍于其數(shù)的金銀、瓷器、絲帛、茶葉,樣樣都深得葛梭人追捧。
圖旻謝了恩,道:“多謝陛下厚愛,只不過草原上苦寒,這些年雖然鄙部子民已無衣食之憂,但仍有些雜務(wù),小王不敢假手于人?!?
說著復(fù)又行一回大禮:“陛下,小王還有個不情之請——小王的妻子生育幼女后難產(chǎn)而亡,可敦之位空虛多年,小王斗膽,愿求延慶長公主為妻,結(jié)漢夷之好,萬世不變,還望陛下恩準。”
“長公主?”皇帝微露詫異,隨即又笑起來:“圖旻啊,不是朕有意要駁你的臉面,可朕就只有這一個親妹子,自小嬌弱,怎么舍得她嫁得那樣遠呢?”
圖旻又道:“小王不敢欺瞞陛下,這兩月里,隨陛下遍賞上京園林,小王心中亦有許多感悟,若能尚得長公主,葛梭部愿傾全力,再造一座公主府邸,一亭一閣、一花一木,皆按長公主自幼習(xí)慣的來修建,不教長公主有絲毫背井離鄉(xiāng)之感?!?
皇帝大笑起來,頗為感慨道:“圖旻,朕竟不知你能多情如許?!?
多情是假的。皇帝不相信九兒與他能有什么往來,仔細回想片刻,也不過是那一回游靜宜園,恰好九兒在園中另一處禮佛,遣了宮人來問一回圣安而已。
聯(lián)姻的心倒是真的。葛梭部日益強盛,結(jié)親自然勝過結(jié)仇,原本皇帝也動了這個心思,只不過他起初看中的是圖旻的女兒婀卓。
婀卓明媚開朗,又與老四年歲相當(dāng),可惜的是差了輩分,二則…若將來由老四繼承大統(tǒng),他的嫡妻總不能是異族女子。
這些打算,是絕不能向圖旻吐露的。皇帝不置可否,求娶的話頭暫且擱下了。
回到內(nèi)宮,皇帝吩咐小篆:“去問問長公主正做什么呢,若得閑,朕便去瞧瞧她?!?
小篆便派一個機靈的小內(nèi)侍去了。少間,長公主倒隨著那內(nèi)侍到了兩儀殿中:“今兒母妃有些倦怠,才服了湯藥睡下,我陪著也是無事,想著皇兄既然特意問一聲,或許有什么吩咐,院兒里藥氣重,恐怕沖撞了,還是我自己前來更好些?!?
皇帝笑著讓她在自己對過坐下,道:“也沒什么大事兒,不過想起有日子不見,又快過年了,你那里可有短缺?各屬國又獻了朝貢,朕給你挑了幾樣。”
長公主便起身謝了,因想起一事:“上回在靜宜園,有個異族小姑娘自稱是葛梭汗王之女,因為認不出引導(dǎo)她的女官,跟著我的宮人到佛堂里來了。
姑姑們怕是懷有歹心的人,多盤問了幾句,想來小姑娘覺得委屈了。我以為,既然是遠道而來的客人,即使年幼,也不好如此輕慢,便讓幾個宮人送她回到了皇兄跟前——皇兄今日來,可是有什么不妥?”
原來有這么一樁內(nèi)情。
皇帝說沒有,又問:“太妃近來還是懶待出門嗎?”
長公主點一點頭:“從前老寒腿,冬日里要勤保暖、少走動,間或讓御醫(yī)來扎扎針,也還過得,這兩年卻不大見效了…”
她頓了一時,忽然說:“當(dāng)初為了我,母妃不知拜了多少佛、發(fā)了多少愿,難不成,是我搶了本該是她的福德?”
“別胡說!”皇帝輕斥了一句:“慈母之心,神佛都要為之動容,豈有收回她的福澤方肯庇佑你的道理?”
忖了忖,又說:“寒冬臘月,也確實不是養(yǎng)人的好季節(jié)。屋子里再暖和,終究比不上出來活動活動、心胸舒泰。姑且讓御醫(yī)盡心調(diào)治著,等出了正月,再奉長輩們到園子里住一程?!?
長公主忙又起身行禮:“多謝皇兄體恤?!?
皇帝擺擺手,叫她無須多禮,又不禁喟嘆了一聲,問:“今年的乳餅很好,你可愿嘗嘗?”
長公主歉然一笑:“皇兄見諒,我如今已經(jīng)吃不慣這些了?!?
她當(dāng)年說是陪著太妃一起吃齋,可漸漸的,竟比太妃持戒嚴苛得多。宮里做齋菜的花樣兒并不亞于葷食,她卻不讓費這么繁瑣的工序。
按她的念頭,一個人能享用的東西是有定數(shù)的,她寧愿過得清苦些,換來在太妃跟前孝敬的日子多些,若還有余,能反哺給太妃也好。
皇帝不知道她這些心思,有多少是受玄賾影響——玄賾數(shù)月前從藏地回來了,但沒有進京?;实鄄桓以陂L公主面前提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