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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面試以后,切薩雷也打電話來詢問了一下進度,珍妮如實說了她的感覺,切薩雷——當然沒有任何夸獎,只是告訴她,“阿加塔對你印象不錯,她告訴羅伯對你的第三次試鏡‘抱有微小的信心’。如果我或羅伯有空的話,我們也會來。”
珍妮進組本來就很晚,《芝加哥》的拍攝現在已經快到尾聲,再加上靠近圣誕節元旦假期,所以劇組提前放假也是大有可能的事。珍妮對羅伯的好意頗為感動,“他真是對我太好了。”
“所以你就更不能辜負他的期待。”切薩雷說,“據我所知,第三輪詹姆斯.舒伯特也會去,你能不能破天荒地成為洛克希,有一大半決定權在他身上,所以不要掉以輕心。你的最低限度是不能讓羅伯丟臉,為了把你安排進面試,他給詹姆打了好幾通電話。”
不要以為美國就沒有‘家天下’,事實上家族企業在美國極為多見,除了政界有父子總統以外,演藝界子承父業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從20世紀初百老匯蓬勃發展到現在,這個小小的戲劇天地就一直由兩三個家族均分天下,內百老匯有數十間大型劇院,《芝加哥》固定在舒伯特劇院上演,而舒伯特劇院屬于舒伯特組織,這間公司又是百老匯三大勢力之一,旗下擁有十余家知名劇院,到目前為止,舒伯特組織的一大部分股權依然在舒伯特基金會手中,而公司領導人的姓氏也還是舒伯特。詹姆斯.舒伯特還不是集團首腦,根據切薩雷的介紹,他是舒伯特劇院的經理,對于《芝加哥》劇團的影響力理所當然超過劇團團長。
——對,在百老匯的權力鏈條中,劇院經理是在劇團團長、編導之上的,這是因為內百老匯非常注重傳統,每個知名音樂劇都有自己的固定劇院,《芝加哥》永遠都在舒伯特劇院演,不可能搬到林肯中心,而從籌備劇團到上演,這期間的全部花費都由劇院承擔,票房收入也由劇院收取,從團長到編導都是拿錢做事。出錢的人最大,所以切薩雷說詹姆斯.舒伯特才是那個決定她能不能成為洛克希的人。
從阿加塔和羅伯的通話內容來猜,切薩雷很有可能事前已經找過詹姆斯.舒伯特,推銷了一輪自己,甚至提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宣傳計劃。不過既然他不說,珍妮也就沒有多談,她問,“這個詹姆斯,他——”
切薩雷靜默片刻,然后說道,“有話請直說,杰弗森,我不喜歡玩猜心游戲。”
“他是直的嗎?”珍妮對著空氣扮了個鬼臉。
“是。”切薩雷說,“但你也不必太擔心,你忘了?羅伯還誤以為我們是一對愛情鳥。”
珍妮松了口氣,忽然覺得那晚的將錯就錯還是很有價值的,“好的,說起來,你和莉兒說過此事沒?”
切薩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保持沉默,珍妮差點接一句:‘親,說好的不喜歡玩猜心游戲呢?’但想到上次莉莉安和切薩雷吵架的情景,她決定還是別提這一茬了。
“那我會和莉兒打電話說明的,”她主動說,“對了,切薩雷,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建立個制度。”
“什么制度?”切薩雷的聲音傳遞出些許疑問。
“叫一聲杰弗森就給我一塊錢制度?”珍妮說,“說真的,你一叫我杰弗森,我就想說‘是,維杰里大人,好的,維杰里大人’。所以最好還是別這么叫我了。”
“好的,杰弗森。”切薩雷回答。
珍妮一時非常吃驚——切薩雷這該不會是在和她開玩笑吧?
很遺憾的是,切薩雷似乎的確是在開玩笑,而且在她能想出個機智的回擊之前,他就已經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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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兩次試鏡中間,她反正了無新意地就一直在上課,這一次的課程里,阿加塔不再細究她的基本功,而是開始點評她在唱段中的疏忽之處。
“你的舞蹈功底比較強,《芝加哥》的舞蹈也并不難,”她不愧是科班大家,每一句都點評得極為精準。“以你的肢體表達能力,舞蹈不會是太大問題。相對來說,唱功是你的弱項,我猜你受訓的時間不長,因為你的氣息還是有很大問題,不過你的嗓音條件比較好,《芝加哥》的唱段也不會太難,我注意到你在試唱的時候已經會通過技巧來遮掩缺陷,這很好。”
在被珍妮的表演‘征服’了以后,阿加塔對她的態度熱情了一些,話也多了,甚至會出現一些鼓勵和贊揚,“只要把你的氣息穩住,音量穩定下來,我認為你還是很有希望的。你的節奏和音準相當不錯,是不是合唱團出身?”
事實上,陳貞小時候倒是的確參加過一段時間的合唱團,不過她自認自己的唱功基礎還是來自于當豪門少奶那段時間對ktv的癡迷,但現在當著阿加塔,她一樣都不能認,只好推諉到天賦上,“并沒有,但我一直很喜歡唱歌,沒事也經常自己哼唱。”
阿加塔將信將疑地看了她幾眼,還好也沒有深究的打算,“這節課以后,我希望你回家再做幾次發聲練習,找一根香薰蠟燭,對著它練,盡量在發聲的同時減少火苗的顫動,絕對不能吹滅。還有我之前教你的深呼吸方法,也要保持練習。你平時需要做一些基礎訓練來擴大肺活量……”
不必說了,珍妮在這十幾天里,一樣是累得像狗,她就像是海綿,每天早上起來都把自己擰干,然后用一天的時間吸收滿知識,每天晚上回家以后,她都要進演藝空間,并不看片,只是在黑暗的空間里不斷地練習,催促著自己的大腦加速轉動,迅速消化阿加塔的教導。
阿加塔讓她做發聲練習,但次數要嚴格控制,免得練習不得法,消耗嗓子,好,珍妮就在演藝空間里練習,這里喊破天都和現實里的聲帶無關。(出于好奇,她錄制過自己進入演藝空間期間的外在表現,看起來就和睡著一樣,不論她在空間里做什么,外在都沒有異狀)穩定氣息最主要的就是多練習發聲,有‘屏住肺里一口氣’的意識,她每天都起碼在演藝空間里再練九小時。
氣息穩定了,唱歌音量就不會忽大忽小,這種進步都是看得到的。阿加塔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驚異,就連和她一起上課的小鮮肉威廉都是禁不住大呼小叫,妒忌地聲稱珍妮是‘上帝的寵兒,你出生時一定被天使吻過’。
珍妮對此異常哭笑不得,但威廉卻很堅持,“當然我知道你長得很好,也很會演戲,唱歌也很好聽,但這一切并不會讓我非常妒忌你。我最妒忌你的是你進步的速度,珍妮親愛的,你進步的速度快得讓人發狂,讓人喪失信心,如果讓我再見到幾個天賦和你一樣高的年輕男性,我就放棄在百老匯出人頭地的努力——真的,我絕對不會和你們這種怪物競爭一個角色,那絕對會是一種摧殘式的打擊。”
望著似乎有認同之色的阿加塔,珍妮頗有些‘我竟無言以對’,那種用金手指欺負人的愧疚感涌現上來,她只好換個角度開導威廉,“事實上,我并不是天賦型選手,威廉,你看到我的進步,但你看不到的是我回旅館以后的練習。我的課余活動只有一項:練習、練習、不斷的練習。當然,我相信你也非常勤奮,但你有家庭,威廉,而我現在有的只有學習。”
她說得是實話,家庭作業一做就是九小時,連著扯九小時嗓子很有樂趣嗎?未必吧。連著一年時間不知道什么叫做飽飯,為了省錢,到紐約以后她三餐幾乎都在吃沒有絲毫味道的超市沙拉,在la她起碼還能吃上比較新鮮的蔬菜,而這里的沙拉通通都不太新鮮,味道別提多怪了。再者珍妮這一個月完全沒有個人生活,為了實現切薩雷異想天開的安排,她只能通過廢寢忘食的學習來彌補自己在唱功上的弱勢。現在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靠什么維持自己的干勁。
估計是貧窮——雖然音樂劇不是很有錢的行業,但如果成功選上洛克希,周薪應該也能有個兩三千美元,這對珍妮來說算是一筆錢了,起碼她短時間內不需要擔心自己的飯轍。而如果錯過了這個角色,即使切薩雷不對她失望,可以他寧缺毋濫的作風,天知道下次試鏡機會會在幾個月以后。落選就要繼續遛狗端盤子的話,她當然是拼死也要來演《芝加哥》。
對她的說辭,威廉扮了個鬼臉,“如果成功的代價就是要放棄生活,那我為什么要成功呢?”
“可你如果沒有放棄生活的決心,就永遠也無法在這一行獲得最微小的成功。”回答他的并不是珍妮,而是阿加塔,她對威廉的態度依然很嚴厲,“沒有人能抱著享受生活的態度一舉成名,威廉,你看到的只是那些大牌明星在成功后的享受,只有我們才知道他們在沒成名之前的瘋狂。”
珍妮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努力’類雞湯,并沒有使她感動,阿加塔反而又對她強調了一遍,“如果你還想要繼續在音樂劇這條路上發展的話,一定要理性練習,我知道你急于成功,但一次倒嗓會毀掉你的所有希望,所以我還是那句話,適度練習、注意護嗓。”
這一天也是第三次試鏡前的最后一次課程,阿加塔沒有布置作業,讓珍妮今晚回家也別說太多話,保護嗓音。威廉笑瞇瞇地和她擁抱,祝她好運,“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看你試鏡,看到你把別人的希望踩到腳底碾碎,這場面肯定很精彩。”
就連阿加塔也破例露出微笑,“我會去看你的試鏡,珍妮弗,就把明天當作是我對你的一次考試,相信我,面試官的考題絕不會比我這些天出給你的更難。”
她難得幽默,珍妮當然配合地連連發笑,她心中也有些暖意: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演藝圈也許是最公平的圈子,只要你有天賦,又有基本的做人水平,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拉你一把,而不是把你往下踩,畢竟山水又相逢,在這個注重人脈的圈子里,投資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當然,這說的是阿加塔和羅伯這樣的幕后人員,他們從來都不會是珍妮的競爭對手,她看到的當然也就是演藝圈溫情脈脈的一面,至于演藝圈丑陋的一面,珍妮相信自己也有大把機會在她的同行演員們身上見識到。比如蕾妮的經理人維羅妮卡的那一手漢堡醬,應該就算是個很入門的預演。
而她現在做的全部努力,這種近乎自虐式的修煉,就是為了能躋身到大孩子中間去玩游戲,去體驗演藝圈更加繁華奢靡,也更加丑陋的一面。
第三次試鏡就是封閉式試鏡,威廉即使來了也應該見不到他期待的‘珍妮大展天賦,踩碎無數顆玻璃心’的場面,不過現場的氣氛其實已經很緊繃和沉悶了,這一次劇團招新有五個名額,現在還有三十個人在等,而其中以年輕女性居多。按照比例來算,她們的淘汰率要遠高于六分之一,甚至可能達到十分之一,而別的類型演員則可能只有二比一的淘汰率——其中一位黑人中年女性就根本就沒有同類型演員和她競爭,她等于是板上釘釘,鐵定能入選劇團。
在等候期間,珍妮已經承受了很多忌憚的眼神,搞得她也有點過敏起來,生怕自己成為‘cat fight’的主角,又或者好像少女漫畫一樣,換鞋的時候發現鞋底有玻璃渣……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音樂劇試鏡不需要換鞋,芭蕾舞劇才需要。不過即使如此,她也很小心,沒有去接劇團提供的咖啡,只是喝著自己帶來的瓶裝水,更是坐在角落里,離競爭對手很遠,杜絕一切弄臟衣服的可能。
她的試鏡順序排在中間,在一次又一次的點名聲中,珍妮也難免心跳加速,有些腎上腺素分泌過多的癥狀——這真的是她幾次試鏡中最沒把握的一次,到現在她都不敢說對這個角色十拿九穩,最關鍵還是那該死的唱功。
她也不敢進演藝空間去,害怕聽不見點名,只能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試鏡進行得很慢,一個人在里面起碼都要呆上十分鐘,在她的緊張心情里,這十分鐘更是被加倍拉長,感覺上整場試鏡簡直要持續一整天。
試鏡間還是在舒伯特劇院的排練大廳,大概試鏡開始半小時后,一個黑發男人吸引了珍妮的注意力。
或者說,他對她的注意吸引了珍妮的注意力——當她發現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起碼看了她一分鐘以上。
他站在門口角落,隨便地斜倚著門框,打扮得也非常隨性,穿著格紋襯衫和牛仔褲,如果不是發型得當,這份時尚品味簡直有幾分宅氣,反正和周圍是有點格格不入——長得還不錯,介于周正和英俊之間,足以給人留下印象,但珍妮肯定自己沒在試鏡演員里看到過他。
他就一直盯著她看,被發現了也沒害羞,反而沖她微笑點頭示意。珍妮也回了一個笑,又低下頭去做自己的事,不再和他對視。
但她能感覺到他還在看,就這么大大方方地看,毫不掩飾他對珍妮的興趣,說實話她經常也能遇到對她行注目禮的男士,但看得如此大方坦然地還真要數眼前的這個無名氏。他好像把她當成展覽動物,對她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那種科研類的關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