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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并沒有特別地感覺到黛德麗的惡意,這并不是因為她不敏銳,事實上,這完全是因為現在抱著忌憚、妒忌、驚訝等情緒打量她的人太多了,基本上一屋子人里有半屋子都正這么戒慎恐懼,不夸張地說甚至是厭惡地看著她,要一一找出這些眼神的來源也變得不可能。再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那就是上去和阿加塔、羅伯正式打招呼。
雖然按說她演完以后,詹姆斯.舒伯特點評幾句她就可以出去了,但現在整個試鏡的節奏都中斷了,試鏡桌上正在開小會,室內也是議論紛紛,完全成了菜市場,所以珍妮也就不管不顧,先上去和阿加塔擁抱了一下,阿加塔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多說什么,就把她推到了羅伯跟前。
“你真的為了看我特地回來紐約嗎?”珍妮在議論聲中喊道,撲上去和羅伯行了擁抱禮和吻臉禮,雖然他們見面次數不多,但由于羅伯對她的幫助,以及現在室內略帶瘋狂的氣氛,這么做倒是變得很自然。
羅伯回抱了她一下,也是和瘋了笑得露出兩排牙齒一樣,“我很想說是,不過實情是片場提早放假過圣誕——”
他可能本想點評下她的表演的,但這時舒伯特已經轉過身來,所以羅伯只是沖珍妮匆匆說了聲,“聽著,圣誕我有個派對,你一定要來,如果可以的話,今晚一起吃飯。”
然后他又把她推回給舒伯特。
舒伯特推開椅子,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他的態度和之前比要更加正式一些,說話前還清了清嗓子,“很好,杰弗森小姐,你的表現讓我們很滿意。”
在他身旁,有個試鏡官一邊搖頭一邊笑著說,“何止很滿意?珍妮弗,你完全他.媽搖滾了全場。(rock the * out of the whole place)我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你的正式演出了。”
舒伯特沖他無奈地一笑,但還勉強對珍妮維持專業態度,“不論如何,我們會在兩天內告訴你結果。”
“好的,沒問題。”珍妮也想忍住笑,但她現在真的很興奮也很爽,她不知道該怎么說,但剛才的歌舞好像真的讓她回擊了舒伯特之前一小時對她的那種眼神騷擾,所以她終究忍不住笑出了一口白牙,“我會——我會很忐忑地等待你的電話的。”
試鏡桌上的高層全笑了,他們紛紛對珍妮伸出手,珍妮一個個握過來,恍惚間有種自己是政壇領導人的錯覺,不過她真的很難抑制這種飄飄然的感覺,一直走到門邊都還是止不住笑。
但,當她推門而出,所有候選人都看過來的時候,這種莫名其妙的成功感非常迅速地就融化了,珍妮忽然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排練演出,絕不是就此成為世界之王,而她身邊還有一大群人很可能隨時都在策劃著把她往下踩,以此擴大自己的成功機會。
她馬上收斂笑容,盡量嚴肅地通過人群,但即使如此,珍妮依然感覺到了許多道惡意的眼光匯聚到她身上,如果眼神能夠實體化,她相信自己的臉肯定已經被割得鮮血淋漓。
雖然她并不是恃靚行兇的性格,做人也盡量低調,但珍妮知道,這些候選者并不會因為她做人的低調而少恨她幾分,她們不喜歡她,甚至是討厭她,憎恨她的理由都非常簡單:珍妮擋著了她們的路,她拿走了她們全都垂涎欲滴的那個機會。
所以她就是bitch。
這不是什么政經游戲,存在雙贏解,這是演藝圈。
演藝圈的贏家只能有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注:1 黛德麗說的a組和b組就是常年演出的劇團很常見的做法,因為演員不可能一年到晚都保證出勤,所以會分成兩組輪流出演一個劇目。但在芝加哥劇團a組地位更高是我虛構的。
2 黛德麗真有其人,她也的確是2002年百老匯芝加哥的維爾瑪。但別的就都是虛構了……你們懂,不要當真啊!
☆、第三十五章 圣誕派對
“這應該是一種天賦。”阿加塔啜飲了一口餐后咖啡,“我是說,的確,她的基本功還有很多瑕疵,遠遠不到扎實的地步,你可以輕而易舉地挑出十多個缺點,但是這一切在她表演時你是無法意識到的。可以說是激情,應該說她表演中的激情蓋過了一切。”
“我們所欠缺的就是這種天賦。”羅伯也露出了贊同之色,“事實上,這整個行業里最稀缺的就是這種天賦。”
“但你很難說她是爆發型的演員,”阿加塔對著珍妮方向比劃了一下,“又或者是體驗派的天才,我們都見過那種個人氣質強烈的個性演員,約翰尼.德普,鳳凰河,珍妮弗和他們完全是兩種類型,你甚至可以說她有雙重人格,在平時她是一種氣質,平淡、不起眼,讓人懷疑你的眼光,羅伯——”
羅伯發出輕笑,“但當她抖擻精神開始真正表演的時候,完全是另一種表現。”
“沒錯,那就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了。”阿加塔說。“當然我看過了她在《csi》里的表現,而我現在好奇的就是她到底是如何處理華妮塔和洛克希的,你知道,這兩個角色雖然是一個方向,但你卻處理得截然不同。”
一直坐在一邊被人談論的珍妮,現在總算是被引入話題中了——試鏡結束以后,劇院對她沒有別的安排,羅伯就真的讓她到家里吃了晚飯,當然也邀請了他的好友阿加塔。
在之前的餐后小酌中,阿加塔和羅伯都在談論珍妮的‘驚人天賦’,而她只有略帶心虛地賠笑旁聽的份兒。這兩個大拿真不愧其業界大神的身份,從旁觀者角度對她的表演做出的那些點評,到位得讓珍妮都是有點冷汗潺潺了。
“的確,華妮塔和洛克希看似都是囂張美艷的角色,但我認為,她們的差別還是很明顯的。”珍妮說,“最明白的一點,就是華妮塔聰明高雅,她是個強者,所以觀眾會很容易原諒她的犯罪,畢竟或多或少,我們都有些慕強心理。但洛克希無知虛榮,她是個弱者,她無法激起觀眾為她歡呼雀躍的沖動,所以觀眾會和律師比利一樣,欣賞著她美妙的歌舞,但同時又對她丑惡的本性心知肚明,悲憫地搖頭微笑。作為時代的縮影,洛克希激發的是觀眾的同情心理,所以處理華妮塔時,要收,要克制,但處理洛克希就必須外放而夸張一些。”
阿加塔和羅伯對視了一眼,都是微笑點頭,羅伯搖頭說,“我真不知道你的這些理論是哪里來的,珍妮,你分明才高中畢業,可談吐卻像是ucla的高材生。”
“還有她的學習速度,”剛才吃晚飯的時候,阿加塔喝了一些酒,所以現在話也比較多。“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說真的,珍妮弗,我教過很多比你更有天賦的學生,就是現在我也不認為你的天賦——你的嗓音條件,你的音域,要比我的一些得意門生強,但我對你的進步速度太吃驚了。羅伯,你能相信嗎?她用五天時間就糾正了自己的發聲習慣,改變了肌肉群的運作方式,如果不是這就發生在我眼前,我肯定斥為荒謬。沒有人,沒有人能在幾天內改掉根深蒂固的發生習慣,通常來說,要經過三到四個月持之以恒的練習,學生才會開始改變,再用四個月的練習才能把發聲習慣固定下來。這里面可能會有讓人非常痛苦的反復過程,只要一個不小心,你就會回到原來那種更舒服的發聲方式里,但在你身上這就好像是吃cheedos一樣簡單,咔嚓幾聲,然后什么就都變樣了。”
珍妮知道這就是金手指的作用了,畢竟阿加塔的那些學生不可能有她這樣迫切的改正發聲習慣的需求,可以按照一天一小時的練習量去做,按部就班花上幾個月的時間來改進,就算想要加倍努力,也要小心自己的聲帶健康。在這方面她的金手指優勢實在很大,第一,她等于一天比別人多了三倍的練習時間,第二,她不需要顧忌到自己的身體。所以說有這個結果并非是她真的天賦過人什么的,只能說是她對自己夠狠,舍得下這個苦功。
當然,對阿加塔她不可能實話實說,珍妮喝了一口蘇打水,“這可能和我的一些習慣有關吧,我做什么事都喜歡先想明白,洛克希、華妮塔是這樣,當你足夠了解這個角色的時候,演繹它就不是太困難了。可以說對我來說,學習新技能最難的還是去了解、解構它的過程,一旦了解了,之后的練習和提升就會容易很多。”
這也是一個說法,羅伯和阿加塔都是贊同地點了點頭,羅伯更是評論道,“我認為切薩雷讓你來演音樂劇是很合適的決定,他應該是抓到了你的這個特質,一個好的經紀人不僅僅是會為藝人抬價、談片約,也要學會為藝人安排成長上升的空間。既然你是這種解構學習型人才,那么演上幾個月的音樂劇主角以后,你對于整個作品的情緒節奏會更清楚,更懂得把握一個故事在起承轉合各階段的表達技巧。當然這對你有朝一日晉升為電影主演是有利的,如果你不知道整部作品是怎么演繹出來的,那在電影碎片化的拍攝過程里,你的情緒輕重就會難以拿捏,這是后期無法修補的表達瑕疵。當觀眾看到你的表演時,他就會覺得你的表演很脫節,不連貫。比起出演電影配角,音樂劇主角雖然報酬低一些,但對你這樣前途遠大的女演員來說是更好的磨練之路。”
這一頓晚飯,珍妮覺得自己也是受益匪淺,這兩個業界大牛以高屋建瓴的角度對她的一些指點,雖然看似空泛,并不像是‘我有個角色等你來演’這么直接的刺激,但對她未來的發展方向、重心,卻是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珍妮知道自己現在演技還遠遠稱不上大成,完全是靠金手指在混飯吃,就不說擺脫金手指吧,最起碼如果她想要把金手指轉換成自己硬實力的一部分自如應用,那她也還是要繼續努力進步,找到辦法來提升自己。
當然,她也知道羅伯和阿加塔不可能毫無理由地對一個陌生人這么照顧,如果她的談吐沒有讓他們贊賞,即使有切薩雷的關系,他們可能都不會這么指點。
這種事都是‘師傅領進門,修行看個人’,固然切薩雷是個極為強力的經紀人,但她現在的這些資源里起碼也有一部分是她自己掙回來的。所以不要看報刊雜志上經常報道某演員為人很有深度,學識廣博之類,好像都成了套話,實際上想要混入高大上的導演圈,拿到資源往影帝、影后沖擊,你就是要有這樣的水平。就比如說《泰坦尼克號》,切薩雷就是再有水平也不可能把珍妮運作為女主角,在這種情況下,誰能得到詹姆斯.卡梅隆的欣賞,誰就有優勢。那么卡梅隆會更欣賞誰?是平時就很聊得來的某女演員,還是根本格格不入無法交流的小鮮肉?
說得那什么點,如果有一天珍妮真的在導演圈里混開了,和五六個大導演成了知己,那切薩雷對她的作用就會大大下降,甚至是可有可無了。——當然,混成這樣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她現在還是需要切薩雷,而且是很需要切薩雷。畢竟,她能想到這點,別人也肯定可以想得到,這種和大導演關系良好的女演員在很多時候都會是她最有力的競爭對手,沒有切薩雷的幫助,名導大片女主這個坎,她可能一輩子都翻不過去。
所以對珍妮來說,羅伯這個未來名導就是她運氣的表現了,他現在也還處在導演事業的起步階段,兩人可說是識于微時,而且羅伯也正處于很有壓力的時期,珍妮把握一切機會對他表示自己對《芝加哥》很有信心,甚至連‘我認為它能斬獲奧斯卡最佳影片’這樣的大實話都說出來了。雖然羅伯認為她有點過于夸張,但明顯也很吃這套,發笑的次數明顯增多了不少。
“你一定要來參加派對。”告辭的時候羅伯和她說,“這個假期你該好好玩玩,我估計這會是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唯一的娛樂機會了。”
因為現在已經靠近圣誕假期了,按照百老匯的慣例,珍妮應該會在劇院最繁忙的假期旺季結束以后拿到自己的合同,然后開始集訓、排練,可能等到2月份新的演出季開始以后,登臺表演。所以她基本上是沒時間回洛杉磯,而且這段時間是全年機票最貴的時間段,她也是舍不得錢——《芝加哥》的支票還沒寄來,她現在完全就是吃老本狀態,當然,也沒錢去附近旅游,更是沒時間。如果不是羅伯的邀約,珍妮的圣誕夜很可能就是在演藝空間里度過的,反正她也不在乎這種白人節日。
“你最好和劇團處好關系。”阿加塔的臨別贈言更切合實際。“我想你的空降對很多人來說會是個刺激,所以你最好是從自己口袋里再掏幾個魔術出來,就像是你搞定你的發聲技巧一樣搞定他們——我希望我從檀香山回來以后能聽到好消息。”
她和無心度假的羅伯不同,圣誕節會和家庭一起去夏威夷度假,應該要到一月末才會回來。
珍妮對自己即將受到的冷遇也是有了心理準備,苦笑著表示,“這種事我就沒那么有信心了。”
“只要你足夠出色,劇目上演后一切都會被改變的。”阿加塔安慰著,不過從她的語氣聽起來,她也不是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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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劇院,或者說詹姆斯.舒伯特的決定并沒有讓太多人吃驚,在圣誕節當天早上,切薩雷給珍妮打來電話,告訴她合約已經送到了caa辦公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