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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開手機,翻了一下蕭忱的朋友圈,頓時愣住。
他翻到了一條訃告,似乎是蕭忱的人類養母因為肝癌去世了。易嵐又看到了當初讓他有些不解的、蕭忱在朋友圈里轉發的那些老年養生帖,一時間明白了什么。
人類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對于妖怪來說不堪一擊的疾病,卻能在眨眼間讓一個人類如同遇見寒風的花朵一般驟然凋謝。
易嵐眨了眨眼,忽而有些難過。
他給蕭忱發了一條節哀。
很快,他就收到了蕭忱的回復:謝謝。
易嵐正想退出微信,卻發現蕭忱那邊顯示著正在輸入中的狀態。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但幾分鐘之后,蕭忱的狀態消失了,也沒有任何消息發過來。
易嵐有些疑惑,但想起蕭忱的養母剛剛去世,肯定正在難過,便也沒有再追問什么,洗漱完就走出房間,正好看見了正在客廳的窗邊打電話的謝淮。
謝淮的額發稍微長了些,襯得他冷硬的棱角有了些許柔和,他漫不經心地扯了扯領口,松開那過于禁錮的扣子,英俊的眉眼浸在清晨的陽光里,被光線勾勒出過于優秀的鼻梁與下頜。
易嵐忽而想起,他第一次見到謝淮的時候,睜眼看見的就是類似的場景。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有點不受控制,這種感覺讓他下意識移開了視線,不再去看謝淮。
桌子上有建好的培根與荷包蛋,面包松軟,溫度適宜。以前早飯這種事情都是謝淮的司機老陳來準備,而謝淮也在悄無聲息之中就將一切都包攬了。
易嵐攥著牛奶杯,不經意地瞥見謝淮掛了電話,朝餐桌的方向走過來。
他下意識有點緊張,凝視著被子里白色的牛奶,比看劇本還要專心致志。
卻聽謝淮道:嵐嵐,過兩天,杜導有一部電影要開始選角了。
易嵐立即抬起頭:杜導?杜崇華導演?
這位杜導是圈內有名的老導演,他的作品不多但精,幾乎部部都是圈內經典,而他也是和謝淮合作最多的一位導演。
易嵐砸吧了一下謝淮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頓時心領神會:淮哥,你要去參演杜導的電影了?
一部電影的拍攝,少則兩三個月,多則一年往上都有可能,再加上杜導精益求精的性格,等謝淮從劇組出來,怕是要等到年底了。
易嵐不經意地松了口氣,卻又莫名有點兒悵然若失。
他還沒在這份毛線團一般糾結復雜的心緒里理清楚什么,就又聽謝淮說:這個劇本里有一個角色,我覺得很適合你。
易嵐愣了愣,猛地抬起頭,聽懂了謝淮的暗示。
但如果他答應了就意味著,他想要遠離的、與謝淮接觸時的那種奇怪的感覺,又要如影隨形了。
謝淮看出了小狐貍眼神里的糾結,他很輕地挑了一下眉,接著道:杜導的劇組不缺投資,有名字的配角,片酬一般都在七位數往上。
易嵐眼中的糾結頓時跑得比兔子還快,想也不想就猛地抬起頭:我去!
謝淮:
小財迷。
作者有話要說:小狐貍:其實,一開始我是真的不想去,但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五十章了,崽終于快開竅了老母親緩緩松了一口氣
第五十二章 想吃肉
杜導跟謝淮相識多年,讓易嵐去試鏡,也就是幾句話的事情。
周末上午,易嵐就跟謝淮一起出門去杜導那里。他本來以為會前往影棚一類的地方試鏡,卻不想直接被易嵐帶到了杜導的家中。
杜導一個人住在江邊的小洋房里,他已經年逾六旬,卻沒有娶妻,獨身住在空蕩蕩的房子里,養了只看上去同樣年紀不小的三花貓,還在院子里種了不少花草。易嵐和謝淮來到時,看到的就是杜導一個人躺在花園里的藤木躺椅上,三花貓窩在他懷里,看見謝淮的那一瞬間,瞬間把頭埋得更深。
易嵐有點緊張地跟他打招呼,杜導瞇起眼睛,卻不看兩人,只是笑著撫摸了兩把老貓的背脊:屋子里泡好茶了。
謝淮便拍了拍易嵐的肩膀:走吧,先進去。
易嵐乖巧地點了點頭,目光掠過花園里蔓延開的薔薇花明明已經到了花季末尾,這里的薔薇卻仍然開得燦爛,顯然是被人精心照料者的。
浪漫鮮艷的大片薔薇,伴著花園里郁郁蔥蔥的草木,像是一場不會凋謝的盛夏。
他跟著謝淮走進洋房里,杜導的裝修風格極具特色,外面是歐式洋房,家中卻是一派古典國風的裝修風格,客廳里的紫砂壺正在爐上煮著,發出輕微的咕嚕咕嚕聲。
易嵐沒有好奇別人家的習慣,但目光還總是會在四周駐足,杜導似乎格外喜歡一些藝術品擺設,易嵐目光掠過一只瓷白色的雕塑,是一只手的模樣,上面捧著個半融化狀的蘋果。
小狐貍兩百年的時光大多蹉跎在修煉、睡覺、以及現代科技發展后的電影游戲上,對藝術方面一竅不通,只覺得那些東西怪誕卻又新奇,心里不禁對杜導又多了一分畏懼之心。
畢竟一位被外界成為藝術家的老導演不知道會不會看不上他那亂七八糟的影視作品里學來的拙劣演
技。
他正忐忑著,身旁忽而伸來一只手,抬眸才發現是謝淮。
而那只遞過來的手掌上,放著一顆粉色包裝紙的奶糖。
易嵐頗為感激地接過來,迅速剝開糖紙吃掉,奶味兒融化在口腔里的感覺讓他心中稍微安定了些,下意識翻開手里的文件夾,看起了那個安排給他的角色。
這部電影名叫《雪山》,講述的是一位來到高原雪山中的學校支教的老師,與一群留守兒童之間發生的故事。
易嵐的角色也是留守兒童中的一位,名叫陳青原。陳青原是這所希望小學里罕見的大齡學生,他已經十四歲了,但仍舊留在學校中,因為他父母都在外面的城鎮打工,他家中沒有任何親人,便在學校半工半讀,吃住都在學校。
雖然身邊圍繞著的都是一群時時刻刻都在笑鬧的弟弟妹妹們,這種鮮活的生命力卻井沒有展現在陳青原身上。他只有十四歲,卻已經死氣沉沉,仿佛這座只剩下行將就木的老人與年幼兒童的村莊,仿佛這即將失去政府撥款,連老師工資都快發不出來的希望小學。
他厭世,冷漠,寡言少語,將所有情緒都收攏在外表之下,就算流露出些許,也是尖銳扎人的刺。
陳青原只有十四歲,不過易嵐長得顯小,身形又纖細,除了臉上可能有點輕微的嬰兒肥,演這個瘦削的少年完全沒有問題。
他正看著臺詞,杜導就進了屋子,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戴上了一副眼鏡,這才看向易嵐。
原來剛剛不怎么看他們,是因為年紀大了,眼花看不清。
易嵐連忙坐直了,像個被班主任打量的小學生,而杜導卻又不看他了,只是道:來,演一段試試。
他給易嵐挑的戲是主角姜陽剛剛來支教,遇見陳青原的時候,謝淮本來想給他搭戲,但卻被杜導用手勢示意坐好。
易嵐便自顧自地站在客廳中央,閉了下眼睛,讓自己以極快的速度沉入陳青原的角色里。
是陰天,快要下雨。
進村的路不好走,需要有人帶,司機把姜陽放到一條甚至看不出是路的鄉村小道是就走了,徒留一個找不到北的大學生姜陽。他正苦惱該怎么循著手里的地圖找到村子,眼前就冒出來一個黑黑瘦瘦的冷漠青少年。
易嵐本來是半蹲著的,突然從草叢里冒了出來,淡淡瞥了他一眼,言簡意賅:跟著我。
他轉過身,手里嫻熟地拿著跟棍子。山里的土路時常會有蛇冒出來,這棍子就是用來探草和防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