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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現在為什么提醒自己這些?
貴妃知道她是安國公府送進來的人,也一定知道皇后與安國公府的關系,想必她還能猜出她能做淑妃的緣由,所以她現在為什么對她示好?
這么多問題一下子把她心里全部塞滿,許久都沒能得出一個答案。
貴妃伸手觸碰了一下江畫面前茶杯壁,笑著給她換了一杯熱茶,接著又道:“妹妹也不必太憂心,許多事情不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而已。我便說句實話了,我從來都知道妹妹進宮是一無所知,做這淑妃同樣是一無所知,只是妹妹自己也不傻,想來也猜測過這背后的緣由,是不是?”
江畫抬眼看向了貴妃,皺著眉還是點了點頭。
“圣上喜歡皇后不假,但顯然圣上更胸懷天下,否則我這個貴妃哪里來的?你這個淑妃從哪里來?宮里面那些什么昭儀美人又從哪里來?”貴妃這話便說得大膽了,“帝王之愛過于廣博,與專一這二字是毫無關系的,所以圣上可以為了試探安國公府把妹妹突然封淑妃而不去先與皇后商量,也可以在發現了妹妹這個淑妃的確一無所知之后,再給安國公府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說到此處,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比如再封一個安國公府出身的女人?!?
江畫微微睜大了眼睛,她完全跟不上貴妃的節奏了。
盡管不太想承認自己兩輩子加起來還跟不上這些陰謀家的思路的這個事實,但她也不得不佩服他們這些人的腦筋,至少她自己是完全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的。
什么叫做再提拔一個安國公府出身的女人作為誘餌?
這個誘餌到底是要誘餌出一個什么東西出來?
安國公府到底和皇后是個什么關系,需要這樣一而再地試探?
倘若皇帝最愛是皇后,這樣試探下去,感情還能剩幾分?
或者說皇后已經大愛無疆到完全不在意這樣的試探,就能篤定她和皇帝之間感情深厚到無可挑撥,便是能白頭偕老一輩子?
讓江畫自己去代入皇后的角色,她自問能不能做到?
答案是不能。
她如果愛一個男人,她拒絕和任何人分享他,那只能是她一個人的男人,她拒絕有任何人染指她的男人。
倘若這樣一路推論下去,大概就只能得出一個答案:皇后大概沒那么愛皇帝??
第20章 族妹、是皇后娘娘族妹
貴妃的話當然是有道理的。
以江畫對她的了解,她從來不說無的放矢的話,就算是上輩子的后來她統領六宮了也同樣如此,她囂張也罷專橫也罷,若是深究下去便都是占著道理,又從來都是有依據的。
貴妃笑道:“在宮中——或者說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是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別人也都清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所有人面前都仿佛一張白紙,所有人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能預料你下一步會怎樣走?!?
聽著這話,江畫只覺呼吸一滯,一時半會竟然覺得無法反駁了。
“你的命運拿捏在別人手里,別人想讓你平安你便平安,想讓你陷入險境便能讓你求救無門?!辟F妃語氣甚至稱得上是和藹了,“這就是最可怕的事情,這就是所謂的命不由己?!?
江畫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了貴妃,試圖反駁這話,道:“人人都會有不由己的時候,難道還有人一輩子就從來都隨自己心意么?”
“話雖然是這么說?!辟F妃也看著江畫,“但事實上便是,有那么一些人的確不用一輩子都被別人擺布,雖然不如意的時候是有,可大多數時候還能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妹妹,這話我也不怕說了你不高興,你進宮是你想的么?并不是。你封淑妃是你想的么?也并不是,你便是我所說那種一切都被人操控的人,也是這世上最可悲的人。皇后看得出來這一點,所以愿意寬容待你,因為她覺得你可憐,不過小小年紀因為一張臉惹了禍,進了這吃人的后宮,還被圣上當做誘餌來試探安國公府。”
江畫又一次沉默了下去,她不知道應當怎樣反駁了。
貴妃輕輕笑了一聲,又道:“若我有一天大權在手,我也愿意對你好一些,當然也出自憐憫,因為你的確可憐——甚至現在我都更愿意對你好一些,就好像佛經中所說那樣要多行善事便能積德。我并非這后宮中的主人,所以我只能把實話都說給你聽,希望你早日醒悟,不要再被人當做棋子左右?!?
這簡直能稱得上是肺腑之言。
要是江畫少想那么一點點,都幾乎要立刻對著貴妃訴衷腸,掉眼淚,說自己的不得已了。
可她知道貴妃是怎樣的人——貴妃說這些話不會沒有目的,也不會平白無故地把這樣的大實話說給她知道,她一定有她的目的。
就算貴妃說得全對,那又如何?提出問題是一回事,給出的解決方式才是關鍵。
要解決一個問題不止一個方式,有好有壞,有上上策有下下策,還有那不入流的耍賴皮方法,貴妃說出這些話,無非就是要讓江畫也趕緊認清自己的處境,然后洗耳恭聽貴妃拿出的那一個方法,繼而就是向貴妃靠攏。
于是江畫看向了貴妃,這會兒她倒是冷靜下來了,甚至還笑了笑:“所以娘娘認為我應當怎樣做呢?”
“這后宮中,后宮女人應當應分做的事情是什么?那邊是伺候圣上。”貴妃淡淡笑了笑,“一心一意伺候圣上,為圣上做他屬意你去做的事情,方才我說了那么多,你當然已經明白圣上會想要你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江畫微微蹙眉,她回想了一番方才貴妃說的那許多話,是真的沒想出來哪一句在說圣上要她去做什么。
這大概就是她和這些陰謀家們的顯著差異了。
貴妃仍然是語中帶笑:“這些話今日我已經說得足夠清楚明白了,妹妹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中關竅。方才妹妹有句話說得對,人人都有不由己的時候,這后宮中卻有一條路明顯可見能讓人過得不那么被動,不至于事事不得已,那條路是什么,妹妹現在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江畫倒是聽明白了這個意思,不過還是萬事依附皇帝而已。
更直白一點說,就是做皇帝想做而不明說的事情,當皇帝的寵妃,做皇帝的心腹,之后自然就會有來自皇帝的報答。
就如上輩子之后貴妃得以統領六宮,又比如后來貴妃生下的皇子封了楚王,這些都是來自帝王的酬謝。
這些酬謝便能作為她在后宮中立足的根本。
很簡單很明了的交換。
江畫卻并不想這樣做——理由倒是也很簡單,倘若她要去討好皇帝李章,爭著去做個寵妃,她可能出宮嗎?
她連這個皇宮都不想呆,為什么要在這種事情上下心思?
這皇宮中人人不得已,是因為她們都還想留在宮里面求一份榮華富貴,她們正是有所求,才會有所付出,才會在索求的路上付出那么多的不得已。
她理解這份不得已,但她并不認為她付出之后就能順利出宮去,這和她的目的南轅北轍,甚至會起到相反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