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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為什么會這么傳?因為多數人就是會站在弱者的一邊,在這件事情中王昭儀就是那個弱的一方。
這到底皇后明白,李章當然也明白,他們當然可以勃然大怒讓當日所有人都為仙仙出事而去受責罰,但對已經病了的仙仙來說有用嗎?沒有用處,除了引來閑話,認為李章小題大做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換作是皇后在宮里遇著了這件事情,同樣的處理方式,先不叫人知道,讓王昭儀在宮里養胎,讓太醫給仙仙治病。
只是被隱瞞的人是她的時候,當自己作為母親被隱瞞女兒生病這件事情的時候,心思難以冷靜——甚至她想起來之前江畫與她說過的那個荒謬的夢。
在李傃來之前,她心里已經有無數的陰謀論斷層出不窮,她甚至猜測是不是李章真的已經準備和她撕破臉,他要做那虎毒食子遭天譴的事情了……她甚至猜測李傃是不是用這件事情向他那個皇帝父親投誠,來換取一份信任。
她想過如若仙仙出了事情,她就算拼得魚死網破也要讓這些人知道厲害。
可現在她只恨自己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還在思考著這事情其中因果和決斷是否合理,她不應當去想這些,只應當憤怒才對。
“母后,原本四弟不來,我也要想辦法讓人送信過來了。”李傃低著頭,他還是忍不住眼眶微紅,“仙仙病情不好,太醫現在雖然施針用藥,但……太醫也說不好這情形……究竟能不能好,也難料。”
“準備回宮吧!”皇后閉了閉眼睛,語氣中帶著淡淡的疲累,“你先帶著老四回宮,他私自離宮終究是做錯了事情。”
李傃點了頭,道:“等會我就先帶著四弟回去。”
大雨過后,山中的風是涼爽的。
江畫讓人去收拾回宮的東西,又親自送了李傃和李傕兄弟倆到元山宮門口。
讓李傕上馬先走,李傃在宮門口略站了一會兒,不太放心地囑咐了江畫:“母后看起來精神不濟,還請淑妃多看顧一些。”
這是應當應分的事情,江畫自然是應下來,接著便目送了李傃也上馬離開之后,才轉回去繼續準備回宮的事宜。
與出宮一樣,回宮時候當然也是有許多東西要整理的,在元山宮住了這么久,又接見過那么多命婦,準備要帶回宮的東西也不少。
原本江畫是準備離宮,許多東西都沒收拾起來,這回是走不了了,于是還不得不重新收撿一番。
徐嬤嬤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又忍不住安慰了江畫:“元山宮娘娘每年都要來的,今年走不了明年還有機會,娘娘倒是不必太灰心。”
聽著這話,江畫倒是忍不住想嘆氣:倒不是為了自己沒能離宮,而是長樂公主與上一世類似的命運,似乎死亡不可避免,她并沒有能夠阻止悲劇的重演。
這是一種對事情無法掌握和左右的無力,盡管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渺小,但她曾經是以為,自己能夠找到關鍵人物給出關鍵的信息,就能夠繞開那些已知的陰謀。
事實告訴她并非如此。
她究竟要怎樣做呢?
一時間她想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因掛心長樂公主的病情,下午時候皇后便帶著江畫一起回宮了。
這么短短時間內還有許多東西沒收拾清楚,但皇后只留下了口諭讓他們稍后跟上,并沒有給出時間等待。
一路快馬加鞭回到宮中時候已經快到傍晚時分。
闊別了數月的皇宮還是和從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氣氛顯然與之前不同了。
在宮門口迎接的是皇帝李章和太子李傃。
這顯然是因為長樂公主的緣故要請皇后過去,江畫于是只跟在后面下了車,之后就老老實實先回去自己的宣明宮。
回宮之后屁股都還沒坐熱,就聽著外面通傳是說貴妃來了。
這傍晚時分都還要過來一趟,顯然也就是宮中的確有事,江畫思索了片刻便讓人請了貴妃進來。
貴妃仍然還是之前那副樣子沒有變過,不過這次顯然是有事,連寒暄也沒有變直接開了口道:“王昭儀恐怕是保不住了,安國公府想請妹妹把王昭儀肚子里面孩子將來養在妹妹這里。”
這話聽得江畫愣了一瞬——她回宮路上是聽著皇后簡單說了說這次長樂公主的事情,王昭儀的位分保不住是必然的,這一點她十分肯定,但貴妃這說法——仿佛像是連人都保不住?難不成是想讓王昭儀給長樂公主一命償一命?這豈不是把皇后給架在火上了?
有些話說起來涼薄殘忍,但許多時候就是事實——公主再怎么尊貴,但架不住宮里面夭折的小孩兒太多了,如長樂公主這樣年紀又小,如上輩子她所知那樣,將來是歸葬在皇陵并沒有單獨的墓穴;而王昭儀這種就不同,且不說她現在肚子里面還懷著一個,她身份是皇后的族妹,她的貓是傷了公主,但……無論如何都能算上個罪不至死……
現在難道王昭儀——或者說安國公府是懼怕了皇后可能會有的怒火,直接就要讓王昭儀去死,然后博同情裝可憐?
這是不是也過于夸張了一些?
并且為什么王昭儀肚子里面那個孩子要給她?而不是給皇后呢?
更何況就算皇后不打算撫養,宮里面養孩子的規矩從來都有,從奶嬤嬤的選擇到各種宮人,沒有皇帝李章發話,她就算想養也沒那個資格去撫養的。
想到這里,江畫眉頭微微皺了皺,便只問了最后這個問題:“如若圣上不發話,我又有什么資格說撫養昭儀娘子腹中孩兒?貴妃還是莫要信口胡說,若叫人聽到了反而不好。”
#value! 貴妃只笑了一聲,道:“在宮中有個孩子傍身,日子也好過一些。安國公府倒是想讓那孩子直接養到皇后娘娘膝下呢!可眼下這事情,他們就算想也沒法開口,只要把主意打到了妹妹這里,想著妹妹也算同是安國公府出身,說不定還能動一動惻隱之心。”頓了頓,她又認真看了一眼江畫,道,“你跟著皇后娘娘一起回來,當然也應當知道了長樂殿下的事情,這事情瞞著娘娘這么久,可不就是顧忌著安國公府與娘娘的關系?圣上還想著能讓娘娘與安國公府不要這么劍拔弩張呢!不過長樂公主這事情娘娘顯然是不會這么輕易過去的,所以也只能由我們這些旁人來幫忙遞梯子,不要讓事情最后無法挽回了。”
江畫沉默了一息,抬眼看向了貴妃,道:“倒不是我矯情,只是這事情倘若發生在楚王身上,娘娘您這話還能說得這么輕易簡單嗎?”?
第44章 自欺、只是……這都是他們的錯嗎?
貴妃被江畫問得沉默了下去,半晌沒說話。
只有事不關己的時候,才會說些輕飄飄的漂亮話,仿佛理智又懂得分寸,還會擺出事事為人著想的樣子出來。
但倘若事情就發生在自己身上呢?
就只說長樂公主這事情,李章冷處理瞞著皇后其實只有一個原因,他并沒有如他嘴上說的那樣愛皇后和自己的女兒李仙仙。正因為感情不夠濃烈,所以當有意外發生的時候,他理智大于一切,不僅能權衡輕重,還能分析對錯,給出一個公正公平的解決方式。
當然了李章自己不會這么覺得,他只會覺得自己身為皇帝,的確就應當是這樣冷靜自持的。
而反觀皇后,便能看出皇后此人雖然多智近妖,但仍然是感性的一面更多。
并非是皇后不會去權衡輕重比權量力,而是她對長樂公主的母愛大于一切,在聽說自己女兒出了意外的時候根本想不到太多其他的事情。
這讓江畫想起來上輩子時候皇后在長樂公主夭折之后纏綿病榻最后郁郁而終的事情——皇后重情,重情的人遇到這種事情,所以這也許會是必然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