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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宮里面,足夠冷血無情薄情寡義鐵石心腸,或許才能走得長久,成為最后的贏家。
夏至已經(jīng)過去許久,白日已經(jīng)沒有那么漫長。
夜色悄然染黑了天際,烏云在遠處聚集翻滾。
貴妃來得匆忙,走得也倉促。
江畫只讓人先把宣明宮打掃了一番,然后把常用的那些器物都擺出來,接著就是讓人去膳房叫晚膳。
借著叫膳,徐嬤嬤在外面走了一圈,便帶著各種各樣的消息回來了。
“長樂殿下情況實在太不好。”首當其沖的還是公主的事情,徐嬤嬤一面說一面搖頭,“太醫(yī)說要是早些發(fā)現(xiàn)清洗干凈了或許就沒事,一開始不該瞞著的?!?
“圣上和娘娘現(xiàn)在準備怎么辦?”江畫吃了一口白粥,忍不住還是想嘆氣,這事情著實算不上什么蓄謀已久,真的就只是意外巧合,但是最后病情拖成這樣又是有一定程度上的必然了。
“這便不知道了?!比羰腔屎筮€沒回來,大概宮里人還能猜出李章想怎么辦,但是現(xiàn)在皇后回來了,最后會是怎樣結(jié)果大家誰也不敢妄斷,徐嬤嬤看了一眼外面,又說了關(guān)于王昭儀的事情,“那位王昭儀恐怕是真的不行了,上次跪得差點出事,圣上只發(fā)話是盡力保住龍?zhí)??!?
江畫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了徐嬤嬤:“王昭儀到現(xiàn)在幾個月了?”
徐嬤嬤掐著手指算了一會兒,并不太確定:“四五個月吧?”
江畫忍不住搖了搖頭,繼續(xù)吃粥:“那才多大一點?”
“娘娘可別小看了這句,宮里面多的是法子讓胎兒長大了到生產(chǎn)時候母體直接去死,說白了就是折磨人?!毙鞁邒咭贿呎f著,一邊給江畫布菜,“大家都猜著圣上還是生氣,不過不好直說罷了。”
江畫夾了一筷子涼菜吃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方道:“娘娘怎么說呢?這事情到了將來再回頭看,都只會說是娘娘容不下人?!?
徐嬤嬤搖頭,道:“娘娘一直在公主那兒,都還沒回長寧宮呢!”
江畫眉頭微微皺了皺,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娘娘病著都還沒好全……這……圣上沒有勸一勸?”宮里面能正面勸皇后的就只有李章,旁邊的人就算想勸也是不行的。
“這便不知道了。”這些打聽不出來的事情徐嬤嬤也不會胡說八道,“不過娘娘有口諭讓您幫忙處理宮務,想來……是沒什么心思放在別的事情上。”
“那就直接送到宣明宮來,今天晚上趁著精神好早些處理了?!苯嬕矝]了繼續(xù)吃下去的胃口,索性就讓人把飯菜都撤下,“還是要想辦法勸一勸娘娘……有些話雖然難聽,但……也不得不說。”
有些不得不說的話,那就是關(guān)于生死離別了。
江畫一邊處理宮中堆積下來的一些事情,一邊就思索著要怎樣勸解皇后。
事實上她是沒資格去勸的,但大概是因為心中不忍,又或者是重生之后她便一日比一日想得多,總之她不再像上輩子那樣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打算說出去了。
皇后對她稱得上是偏心和愛寵了,其他細枝末節(jié)的小事情不用多提,就只用說兩件事,一件是讓她識字,一件是讓她出宮,這兩件加起來就可以看出皇后對她是真的好。
她不想做不知感恩的人,在皇后明顯有難的時候,她不想置身事外袖手旁觀——也做不到。
但思來想去一晚上,她也不知道應當如何去與皇后說。
怎么說,都怎么是錯。
她或許可以勸皇后以大局為重想一想太子和吳王,但她卻沒法勸一個母親不要為了自己的女兒傷心傷懷動怒震怒。
將心比心想,她上輩子對李儉那樣失望,可當李儉有難的時候,她仍然會想要救李儉——這是母親對兒女的付出和愛。這份感情高于其他一切關(guān)于生死局勢權(quán)衡輕重,甚至許多時候是固執(zhí)霸道莽撞盲目,但卻無法苛責,無法批判,也沒有對錯。
所以她沒法去勸,有些話明知要說,但也沒法說。
而她也才恍然發(fā)現(xiàn),對于皇宮、對于這個全天下權(quán)力爭奪中心來說,皇后的感情太過于豐沛了,她太有情,所以有寬和有不忍,她身上所有的美好在此時此刻都是拖著她下沉的絆腳的水草,
夜色漸濃時候,又下起了雨。
皇宮中的雨和山中的雨是截然不同的。
山中的風雨都肆意,就連雷聲也激烈三分——而皇宮中的雨卻多了幾分克制,似乎沒有風的喧囂,驚雷閃電都離得遠,剩下的只有滂沱大雨的冷寂。
皇后守在長樂公主床前。
床榻上的小姑娘十分安靜,呼吸已經(jīng)十分微弱。
她坐在一旁,就著燭光看自己的女兒。
最初的憤怒悲痛之后,現(xiàn)在心里空空蕩蕩,她什么想法都沒有了,只想坐在這里,看著自己的小姑娘睜開眼睛再甜甜地喊一聲母后。
殿中彌散著濃厚的苦藥味道,還有因為門窗緊閉之后無法散去的窒息悶熱。
太醫(yī)都在偏殿,他們低聲討論著藥方,時不時往正殿方向看一眼,面上都是焦慮。
有些事情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但沒人敢說。
宮外傳來了內(nèi)侍通傳的聲音。
李章來了。
太醫(yī)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是苦澀。
而床邊的皇后恍若未聞。
遠遠的,傳來了雷聲轟隆。
裹挾著雨水的潮濕,李章從殿外進來,他腳步些微遲滯,最后并沒有走到皇后身邊去,而是在偏殿旁就停下來。
太醫(yī)們上前去,哆哆嗦嗦地開始回報長樂公主的病情以及他們想出來的也許會有用的方子。
李章聽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皇后。
“你們斟酌著來吧!”他聽著太醫(yī)正一字一句說完了他們想出來的方子,然后朝著皇后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