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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天下是沒有后悔藥可吃。
秦氏心里想著昨日與丈夫商量過的話語,今日無論皇后說什么都低頭認了,再把西邊的戰事與皇后說一說——皇后膝下畢竟有太子和吳王,就算只為著太子著想,皇后也會愿意放安國公府一馬的。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車馬已經到了宮門口,秦氏下了馬車,又給內侍塞了個紅包,然后便跟在內侍身后順著宮墻朝著長寧宮去。
雖然已經是夏末,但太陽曬在身上還是熱辣的。
好在這一路上樹蔭不少,那紅包大約是有些用處,內侍引著她走了陰涼地方,到了長寧宮時候也只是身上略有汗意,不至于滿頭大汗失了儀態。
在長寧宮外等了約一刻鐘,里面終于有女官出來,請她進去。
秦氏又給那女官塞了個紅包,但那女官卻并不收下,只笑著還給了她。
“娘娘在里面等著國公夫人呢,快些進去吧!”女官這么說道。
女官聲音溫溫柔柔的,倒是讓秦氏心里不再那么慌亂了,她于是跟在女官身后進到了偏殿中,見到了皇后。
上前去行禮,秦氏深深在地上磕了個頭,但沒有等到皇后叫起。
過了數息,她看到皇后走近了她,她看到鳳袍衣擺上金絲銀線繡的鳳凰,栩栩如生,隨著走動的光線變化似乎要振翅飛出。
“秦氏可知罪?”上首的皇后聲音并不大,卻聽得秦氏渾身一震,從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娘娘……臣婦……”秦氏感覺自己快要不知怎么說話了,“臣婦……”
“婦德二字何解?”皇后不緊不慢地問道。
秦氏嘴唇嚅囁了一會,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不知為什么皇后要問這個。
不等她回答,皇后就又開了口:“秦氏婦德有虧,這國公夫人的誥命便收回了,回去好好想想婦德二字該做何解吧!”
秦氏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了皇后,她對上了皇后的冷漠的目光,整個人已經傻了。?
第48章 哀兵、仿佛朕對太子他們兄妹半點也不看顧一樣
何為婦德?
拋開那些美化的詞語諸如幽閑貞靜,柔順溫恭,溫柔順從之類來看,不過是要求女人溫順恭敬,并且把女人的柔順恭敬當做是女人最大的美德,于是稱為婦德。
皇后當初還在閨中時候當然也是讀過這些書,當初她就對這婦德二字嗤之以鼻,認為不過只是玩弄人心的工具。
但當她身居高位的時候卻也發現,這兩個簡簡單單的字卻是那么有用,可以居高臨下地壓住一切的不安分和居心叵測。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對于安國公府意味著什么,她說秦氏婦德有虧,就是在說安國公府不夠恭順,這句話就能讓安國公府從此沒有翻身之日。
從此之后安國公府再沒有資格站著說什么,他不可能再和從前一樣指手畫腳還妄想自己能做什么,他萬事都要求著她,只能老老實實捧著太子和吳王,夾著尾巴過日子,等著有一日這婦德有虧四個字從他們頭上消失不見。
不管他甘心或者不甘心,總之她就是要把他壓到底。
而之后——幾年后或者十幾年后局勢再變,到時候要如何,那就是將來的事情了。
從前是她心軟,是她總想兩全,但這世上就是沒有能夠兩全的事情。
秦氏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長寧宮。
她不敢辯駁也不知道怎么辯駁,她只知道天都仿佛塌下來了。
她對皇后的心思也明白幾分,只是——明白歸明白,可誰想跪著做下等人呢?誰都想理直氣壯地站直了身板去索要自己應得的一切。
正午的陽光照射在她身上,她顫顫巍巍的身影在地上晃晃悠悠,似乎整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一旁的宮人生怕她是在宮里出什么意外,趕緊讓宮女上前來攙扶了一把,幾乎是架著她出了宮門塞上了馬車,然后才松了口氣。
這是要變天了。
宮人們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長寧宮中,皇后極有耐心地與江畫分析起了為何要這樣壓下安國公府。
“不要小看女人?!被屎笳Z氣淡淡,“與女人最相關的事情乃是姻親,多的是靠著姻親發家的男人,也多的是靠著姻親從谷底爬起來的——但這世上沒有白白給予的利益,婦德二字是如今世人對女人評價標準,如若在婦德這個標準上有缺失,這家的姑娘便嫁不到好人家,與此同時,也沒有好人家的女兒愿意嫁到這家來?!?
江畫昨日聽著徐嬤嬤簡單說過兩句,這會聽著皇后這么詳細分析,是真的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所以至此之后,國公府就……至少在這一兩年內都沒有機會再折騰出什么事情來了?”她順著皇后的話想了想,“但是圣上會不會覺得不好?”
“不止一兩年?!被屎笮α艘宦?,“國公府的小公爺世子姑娘們多著呢,他們或許都已經周密籌劃過將來應當如何,但現在不行了。他們唯一可做的事情是來向圣上靠攏,積極地去做臟活累活來換取圣上的信任,從前他們拿喬不做的事情,現在都會百般愿意去做。”頓了頓,她輕笑了一聲,看向了江畫,“所以圣上為什么覺得不好?圣上會覺得好極了,這讓他再無后患,不用再擔心一個過于強大的挺直了腰桿的外戚,然后還收獲了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江畫瞠目結舌,難怪皇后這么篤定要做這件事情,李章原來是沒有立場來反對的——只是既然這樣,為什么李章之前還要攔下那道口諭呢?
“可圣上昨日攔下了口諭……又是為什么?”江畫好奇問道。
“這事情雖然是件好事,可說出去終究不好聽?!被屎笮α艘宦?,“安國公府的女人婦德有虧,但他的皇后也是安國公府出身的,他會覺得面上無光?!?
“這么簡單?”江畫睜大了眼睛。
皇后看著江畫,點了點頭:“你以為帝王最在意的是什么?就是那身前身后名。他們愛惜自己的名聲,最愛聽歌功頌德的話,最希望自己將來能名垂青史,他希望自己是一個完人,也認為自己是一個完人,所以他不會希望自己身邊出現一個如此明顯的污點?!?
江畫沉默了下去,她不太能懂這個關于名聲的說法,但又不知要如何說出心中的疑惑了。
皇后倒是一下子看出了江畫的沉默原因,便又補充了幾句:“若是不能想象這名聲的重要性,便想想女人的名節,女人最重的是不是名節,那女人就算還什么都沒做,但現在有人污她偷人,她是不是恨不得羞憤欲死,都要自證清白?!?
這么一說,江畫倒是明白了,再回頭想象皇后剛才點破的話,不由得覺得李章虛偽。
就在這時,外面有人來通傳,說是李章馬上要到長寧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