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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畫聽得背后的冷汗炸出,下意識摳住了手腕上的珠串。
“朕只有太子和吳王這兩個嫡子,朕不希望有人會有私心對他們不好。”李章說道,“否則將來朕都無顏去地府見皇后了。”
“妾身全聽陛下的吩咐。”江畫低了頭,低聲說道。
“朕沒有什么吩咐,當初皇后看重你,把宮務(wù)交到你手中,想來是因為對你信任。”李章淡淡說道,“朕這一次愿意也相信一次皇后的眼光。”他重新看向了窗外,大雨已經(jīng)漸漸轉(zhuǎn)小了。
李章的意思在江畫看來已經(jīng)很明顯了。
他其實對貴妃有了疑慮,他在懷疑貴妃和楚王,所以他選擇讓江畫站出來攝六宮事,或者更直白一些說,他希望江畫能對貴妃有所制衡。他當然知道貴妃無論從家世或者其他方面來看都壓倒性地強過了江畫,所以他非常簡單粗暴地把攝六宮事這個帽子扣在了江畫頭上,這樣一來就很容易讓二者達成平衡。
只是這樣的辦法——江畫一時間又有些茫然,李章的意思的確是她想的那樣嗎?她覺得她似乎又想得太簡單了一些。
貴妃再怎么貴不過只是一個妃,并不是皇后,李章犯不著對貴妃那樣忌諱,他也并不需要在貴妃身上用什么制衡的法子吧?
想到這里,她又重新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全部推翻了——或者事情關(guān)鍵應(yīng)當還是在太子身上,李章是想給太子立太子妃了?是不是因為太子至今沒有太子妃,在朝中已經(jīng)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甚至有人開始準備大膽進諫?
她半晌理不清一個頭緒,坐在桌子后面的李章又開口了。
他道:“這次入宮的采女中既然已經(jīng)分給了其余幾個皇子,另外一些已經(jīng)入了后宮,便再另外給太子和吳王挑選王妃。”
江畫眉頭一跳,忽然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李章讓她來攝六宮事并不是要平衡什么后宮局勢,那就是為了要給太子和吳王來娶正妃了,他是需要有一個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公正不會立場偏頗又能做決定的有身份的女人來給他的兩個兒子相看女人,而如今后宮中有身份的女人就只有她和貴妃,貴妃被他認為是另有立場不夠公正,剩下也就只有她。
這件事情的另一面則是,李章不打算再立皇后,至少在現(xiàn)在他沒有這個打算。
微微松了口氣,江畫低頭應(yīng)下了李章的話,道:“妾身知道了,明日便讓內(nèi)府再送冊子來看過。”
李章不置可否地點了頭:“你看著辦就行,朕信得過你。”
“妾身第一次做這事情,陛下若是覺得哪里沒做好,還請陛下直接與妾身說。”江畫想了想,抬眼看向了李章,“妾身也并不知道兩位殿下喜歡怎樣的姑娘,還是怕亂點鴛鴦,反而成就了兩對怨偶。”
李章笑了一聲,這次語氣倒是輕松了一些,道:“無妨,你只管看就是了。”
淑妃來攝六宮事這旨意第二天便明旨下來,傳遍了整個后宮。
貴妃聽說了這事情,便早早兒跑到了宣明宮來向江畫道喜,還送來了兩匹難得一見的好料子,口中笑著說道:“這樣大喜事,我便來沾沾喜氣。”
江畫倒是也沒客氣,直接把兩匹料子收下,然后讓人上了茶,道:“今日來道喜的人多,大約都是想像娘娘這樣來沾喜氣的。”
貴妃抿嘴一笑,道:“那我和他們不一樣,我還聽說了你要給那兩位殿下相看正妃,正好有人送了冊子來,我想借著這機會給我的楚王也再看兩個。”
江畫挑眉,這話倒是意外,她忍不住道:“這正妃還沒娶進門,就要給納側(cè)妃?正妃進門后那要怎么自處?”
“素來都講究多子多福,先給看好了,正妃進府了之后三個月沒懷上,就讓側(cè)妃進府。”貴妃說道,“我就借著機會一起看看,如何?”
摸不清貴妃到底是有什么打算,江畫便笑了笑,道:“既然你要這么打算,到時候便來一起看就是了,不過事先說好,那些要先給兩位殿下,留給楚王的恐怕就不那么合你心意了。”?
第64章 喜歡的人、不想說
淑妃攝六宮事,太子和吳王都要相看王妃,這兩件事情讓前朝后宮的氣氛不自覺中都松快了許多。
原本還心心念念想著豫州之行的吳王李傕便分了那么點心思出來琢磨了一番自己的王妃,還忍不住跑去東宮找了他親哥聊了一聊。
“我覺得淑妃娘娘看起來眼光不錯,以淑妃娘娘的眼光,肯定會給咱倆看個長得好看的。”李傕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拿著一杯冰鎮(zhèn)荔枝茶——這是南海郡今年剛進貢來新茶品種,宮中只有乾寧宮和東宮有,李傃對茶沒什么興趣,于是全都留給了李傕喝。
“娶妻娶賢,也不能光看長相。”李傃興致缺缺地和自己弟弟說話,左手拿著棋譜,右手拈著棋子,對著棋盤上的黑白子皺眉,“你還是想想去豫州的事情,這親事你從豫州回來了也定不下來的。”
“應(yīng)當不會有那么久吧?”李傕喝了口茶,又搖了搖扇子,“等過兩天出發(fā),路上走個十幾天到豫州,就算水患沒什么大事,也要呆一個月左右,然后再從豫州回來又是十幾天,這么一算都兩個月過去——兩個月還看不好?”
“那得看父皇的意思。”李傃目光沒有從黑白子上挪開,語氣也還是淡淡的,“父皇一天一個心意,誰知道兩個月后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那天淑妃倒是有句話讓我深思許久。”李傕挨著李傃坐下了,他隨手拿了棋子在棋盤上落了個位置,引得他哥眉頭要擰成一條麻花,“她說,父皇對我們倆來說,首先是父親,然后才是皇帝。”頓了頓,他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我覺得她說得有理——尤其許多事情,或許是我們想得太復(fù)雜。”
“所以你喜歡怎樣的姑娘?”李傃沉默了一瞬,卻并沒有接李傕的話,而是把話題帶開了。
“漂亮吧,至少要漂亮。”李傕順著他哥的話說,“知書達禮溫柔賢淑之類的可以不那么需要,但一定要漂亮。”
李傃大約是沒想到自己弟弟的愛好這么直接,靜默了好半晌才道:“那可難……如若要找個知書達禮溫婉賢淑的倒是容易,漂亮……不太容易。”
“我也這么覺得。”李傕點頭表示認同,“但是我對淑妃娘娘很有信心,因為淑妃娘娘本人就很……很……”他琢磨了一會兒應(yīng)當如何形容,然后才補上了最后的定義,“很絕色——以前我一直覺得咱父皇色令智昏,后來看了一眼就覺得,嗯……理應(yīng)如此。”
李傃一言難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都有些難以形容,半晌才道:“那是長輩,你說話過腦子了嗎?”
“她就比我大三歲……跟你一樣大……”李傕喝了口茶語氣有些漫不經(jīng)心,“我當初還覺得咱父皇老牛吃嫩草呢,我當時心想哇這么年輕,都能當閨女了吧?父皇這還能上手?是不是禽獸?”
“如果你想死得不明不白再來個嘴不把門的名聲,你可以繼續(xù)說下去。”李傃淡淡看了他弟一眼,“淑妃對你也算處處照顧,你這么說話……哼,你可別讓她知道。”
李傕吐了吐舌頭,道:“親哥……我就在你這胡說八道,您就當我沒說行嗎?”頓了頓,他殷勤地把手里捧著的茶遞給李傃,“喝口茶?消消氣?我胡說八道我不是人!”
“行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行。”李傃把茶杯推開,目光重新投向了棋盤,過了好久才落了一子。
“你喜歡什么樣的太子妃?”李傕看著他哥似乎也并不是生氣的樣子,于是喝了口茶又活潑起來,“端莊賢淑的?漂亮的?溫柔的?聰明的?還是怎樣的?”
李傃靜默了一會,淡淡道:“你知道有什么用?難道你能給我找一個?”
“那我可以偷偷告訴淑妃娘娘,讓她給你找一個啊!”李傕理所應(yīng)當?shù)卣f道,“我就打算跟淑妃娘娘說給我找個好看的,我就要漂亮的。”
“無所謂。”李傃垂著眼瞼,長長的眼睫顫動了兩下,語氣還是很淡。
“可我覺得你一定有喜歡的啊?”李傕在旁邊盯著他哥看了好一會兒,“有什么不能說嗎?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你喜歡的人不能做太子妃?還是你不喜歡女人?”頓了頓,他也沒等李傃回答,又把他哥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可我就是覺得你有喜歡的人,所以到底有什么不能說?”
“不想說。”李傃抬眼看向了一旁精力過剩的弟弟,“不想和你分享這件事情,甚至會覺得你現(xiàn)在聒噪到令人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