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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這么早起來了嗎?要再睡一會兒嗎?”丫鬟問。
江畫往墻邊看了一眼,仔細辨別了一下更漏上的刻度,快五更時分了,難怪已經(jīng)快有天亮的樣子,算著時間,若李傃一早就要出城,這會兒應當已經(jīng)起身準備出門了吧?
“我還要躺一會兒,不必進來伺候?!彼嗔巳嗝夹?,強迫自己不要想這些事情,只重新走回到床上躺下了。
外間的丫鬟應了一聲,便見門口的燈滅掉,腳步聲走遠。
躺在床上,這回她閉著眼睛,強迫自己趕緊再睡一覺,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給忘掉。
大概是醒得過于徹底,又或者是因為想得越多便越睡不著,她便這么閉著眼睛一直醒到了天光大亮,初晨的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叫她再也躺不下去。
該起來的時候總是要起來的,該面對的事情總是要面對。
慢吞吞地起身,再梳妝打扮,隨口問了問李傃是不是已經(jīng)出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她松了口氣。
“吳州城里是有媒婆的吧?找媒婆來?!背赃^了早飯之后,她這樣對啟悟和徐嬤嬤吩咐,“找官媒,要找那種名聲好一些的。”
啟悟和徐嬤嬤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徐嬤嬤試探著問:“娘子昨兒說要找個郎君,不是一時興起啊?”
“自然不是。”江畫認真地看著他們,“我也應該找個郎君了,否則家里沒個男人,許多事情還是難辦。有個男人好出面,也不怕被人欺負我是個女流。”
“郎君過幾日不就從江州回來了?”啟悟忍不住說道,“郎君還留下好些守衛(wèi),倒是也不必怕這些。”
這話簡直讓江畫一下子就想起來自己那一晚上荒誕的夢,她義正言辭地搖了頭,道:“這不行,郎君將來還不是要成親的,難道我這輩子就靠他了?這不行,也不成體統(tǒng)?!?
啟悟和徐嬤嬤又對視了一眼,江畫這態(tài)度,讓他們不得不多想了。
但江畫沒什么心思去考慮他們在想什么,只繼續(xù)道:“去找官媒來就是,我雖然來吳州不太久,但也算是身家豐厚,容貌也不差,找個郎君應當不難的吧?”
“那等會就讓啟悟出去請?!毙鞁邒呦肓讼?,便這樣開口了——她和啟悟想法不同,不管什么情況,她都愿意先聽從江畫的吩咐,至于之后她是要反悔或者怎樣,到時候他們這些奴才來兜著便是了,難道還能被吳州城的什么媒婆之類欺負?
啟悟欲言又止,但看到徐嬤嬤的眼神,便還是應了下來。
快到晌午時候,啟悟便帶著吳州城中名氣最大的一位趙官媒到宅子里面來了。
趙官媒看著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進了宅子便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各種陳設,一面走便一面暗暗點頭,而在見到江畫的時候,她臉上便壓抑不住地堆上了極為和善的笑容來:這容貌!還有這身家!哪個男人不愿意?沒有!
她若是做成了這一樁婚,將來得多少謝媒禮,簡直是讓她這媒婆名聲更上一層樓!
“娘子,您想要怎樣條件的兒郎?娘子您只管說,這吳州城的好兒郎您想怎么挑怎么挑!”她??谝婚_,幾乎讓江畫有種自己是皇帝,立刻就能挑選后宮的感覺了。?
第123章 條件、要懂事,知進退
江畫聽著這趙官媒的話溫和地笑了笑,還沒開口,卻讓這理應口齒伶俐八面玲瓏能言善辯的媒婆一下子把接下來的話給咽了回去,直接沒了聲,尷尬地在旁邊站住了。
略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這媒婆,江畫眉頭皺了皺,便見這趙官媒站得直了一些,似乎臉上笑容諂媚中帶著僵硬,整個人都不太靈光的樣子。
一旁徐嬤嬤和啟悟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倒是了然這情況是怎么發(fā)生的。
#value! 江畫的確是溫和——在宮里的時候算最溫和的主子了,但再怎么溫和,她在宮里這幾年攝六宮事,除了在李章面前會低頭會小心一些,對其他人都是發(fā)號施令說一不二,這修煉出來的氣場再怎么溫和也有限。他們宅子里面剛買進來的丫鬟小子們都是不敢和江畫直接說話,到現(xiàn)在雖然放開了一些,但每每江畫臉上笑一收,他們便噤若寒蟬不敢吭聲。也就是他們這些從宮里跟著出來的老人知道江畫脾氣好,摸清了性格敢上來說話。這趙官媒雖然是官媒,在吳州城中也是見過了大戶人家,但如江畫這樣在宮里做了這么多年淑妃出來的女人,她必定是第一次見到,被嚇得不敢隨便說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徐嬤嬤見那趙官媒扭著帕子都開始擦汗了,于是上前來笑著解了圍:“娘子,這趙官媒說是吳州城中最有名望的媒人了,據(jù)說連州府大人長子的姻緣都是這位趙官媒來說合的呢!”
“是、是的!”趙官媒感激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徐嬤嬤,捏緊了帕子,鼓起勇氣,抬眼看向了江畫,心里一邊感慨著這位江娘子的美貌,一邊又奇怪這位娘子身上怎么這么重的威壓,看起來竟然是比吳州城中許多大戶人家甚至那些官宦人家都要威嚴得多,她悄悄地把江畫看了又看,琢磨著這江姓有什么大人物,又開始猜測江畫到底是什么來歷——越想,便越覺得她剛進門時候說的那句話不妥。
江畫當然也能覺察到這趙官媒在打量自己,她眉頭皺了皺,原本她見著那趙官媒進來時候能說出口氣那么大的話,還有幾分興味,可這會兒她又呆若木雞,便覺得這趙官媒似乎有些名不副實,想著她便又看了一眼啟悟,她懷疑啟悟是不是被人給騙了?
啟悟當然不會錯過江畫這一眼中包含著的滿滿的懷疑,眼看著因為心里有懷疑,江畫身上屬于淑妃的那份氣魄漸漸顯現(xiàn)了出來,他迅速和徐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搶在江畫說話之前開了口:“娘子別看這趙官媒年輕,在吳州城她的確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若放到京城去,也能算是個精明人呢!”
“是這樣嗎?”江畫將信將疑地收回了目光,又看了啟悟一眼,拿起了旁邊的茶杯喝了口水,“方才進來時候這位趙官媒說吳州城的好兒郎都能找來,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自然是真的!”連著被兩個人幫忙說話緩和氣氛,這趙官媒已經(jīng)迅速地把自己剛才莫名的拘謹給調(diào)整了過來。她是已經(jīng)確定了這江娘子來歷不凡,不管怎么來歷不凡,她都是想要找個夫君。她做官媒做了十幾年,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于是她想了想,把平日里那些花哨但華而不實的說法統(tǒng)統(tǒng)拋到一邊去,道:“方才路上便聽著這位管事說了娘子的意思,我做官媒十幾年,這吳州城都知道我趙官媒最靠譜,娘子便放心吧,娘子把條件說一說,我一定能按照娘子的意思,給娘子做一樁稱心如意的婚事?!?
這話讓江畫聽得別扭——她情不自禁想,若是當初在宣明宮里面,內(nèi)府的人給她這么回話,早就打回去讓他們想清楚再來說話了,或者這是媒婆的說話方式,又或者是吳州府的人便是這樣的性子?
垂眸想了一會兒,她又想到了自己那個荒誕的夢。
既然要找個夫君,那便先不要計較這個官媒說話這么顛三倒四不靠譜了。
抬眼看向那趙官媒,她面上笑容和善了兩分,道:“既然你明白我叫你來的原因,那便不妨開門見山說了。我身家豐厚,想找個聽話又俊朗,家中關系沒那么復雜,為人上進,懂得進退的夫君。身上有沒有功名無所謂,我不在乎這個,但一定要懂事,知進退?!?
這條件說出來,趙官媒聽傻了,一旁的徐嬤嬤和啟悟交換了一個這大概找不到的眼神。
趙官媒在吳州這么多年,什么時候聽過這種條件?
雙方說親,通常不都是說家世,說門當戶對,說家中錢財么?
家中關系不復雜,相貌俊朗這兩樣倒是好說,但懂事,知進退——這實在難以判斷吧?
心里這么想著,趙官媒看了一眼江畫,忽然又覺得這不算什么苛刻條件。
這位江娘子這么漂亮,并且身家肉眼可見地豐厚,想要找個可人又懂事的夫君是再正常不過了,就算條件苛刻又有什么關系呢?
男女親事之中有兩樣是無往不利的,一是容顏風姿,二是錢財身家,尋常人能占一樣,便能在親事選擇中無往不利。
眼前這個江娘子兩者兼顧,她開出條件讓外面那些男人知道了,那些人只會趨之若鶩,絕不會嫌她條件苛刻的!
“另外有件事情并不打算瞞著你?!苯嬕贿呄胍贿呇a充自己想到的條件,“我之前成親過,如今是寡居在此,但我并不打算做填房之類的,也不會做小?!鳖D了頓,她看向了趙官媒,“不知道吳州的風俗是如何,你們說親時候是不是允許男女見面?我從前在京城,聽說官媒說親時候,是會叫男女見面的?!?
趙官媒還沒前頭那一句“寡居”中回過神來,聽著這問題倒是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在問什么,忙道:“當然是要見面的,花會燈會便是見面的時機。”一邊說著,她又情不自禁去想那句“寡居”,一邊想一邊惋惜,但惋惜了沒一會兒又覺得這不算什么事了——在絕對優(yōu)越的容貌和身家之下,可別說是寡居,就算是和離了十幾次也不算什么事!
越想越振作,趙官媒道:“娘子放心吧!無論多少郎君,我都帶給您看!一定能讓娘子找到中意的!”
江畫點了點頭,見這趙官媒忽然容光煥發(fā)的樣子,也勉勉強強有了一些信心,便讓徐嬤嬤先拿了個紅封給她,口中道:“盡快吧!可別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