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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將自己錢包以及玉佛被偷的事兒告訴了古朗月和程明,程明聽完,立馬帶她去了本地的派出所,他覺得自己這個大師兄,有責任幫著王佳琪處理這件事的后遺癥。由于在這里的派出所有程明認識的人,立馬就從火車站調出了監控,找出了那個小偷,到了下午,王佳琪的錢包也被追回了。
可是作為賀禮的玉佛,卻被小偷一個轉手賣給了別人,那人又恰好是個外地來的倒騰黑貨的,要想追回來至少得有一個月才能搞定。
跟那個大師兄熟悉的人謝過之后,她終于是定下了心。丟了錢還好,但錢包中的證件照以及□□,丟了都要重新去補辦,真是太麻煩了,幸好程明有認識的人,要不然她這次來余杭參加師傅壽宴的好心情都要毀了,另外說不定她連壽禮都不能參加,光是各種證件照就麻煩的不得了,單一個身份證的丟失就能讓她回去的車票都買不到。
……
“哎,佳琪,人沒事就好,這玉佛之類的東西,都是身外之物,我要了也沒用。”古名泉自然是從率先回來的孫子古朗月這里聽到了王佳琪偷襲被偷的事,第一反應是王佳琪有沒有事。
“哈哈,師傅,這個小偷要是正面敢偷我的東西,絕對是會被我暴揍一頓的。”她曲起手,比了個大力水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
知道王佳琪這是在安撫自己,古名泉也沒有再講什么,只是叫她以后最好還是坐飛機過來。
她覺得自己的師傅太過大驚小怪了,碰見小偷這樣的事兒,怎么可能總被人遇見,至于坐飛機,那更是夸張得不能再夸張了。
古名泉的壽宴辦在了晚上,地點是在古家自己的酒樓內,參加的人都是古家自家的親人跟熟人,所以只包了一個中等規格的包廂。
由于這是古家自己的地盤,其中的廚師都和古家沾親帶故,手藝上也多半傳承自古名泉,此時辦的是古名泉這個師傅、祖師爺的壽宴,廚師們更加不敢掉以輕心,這每一桌菜都是精心烹飪的,賓客們因此也就有了口福,很多他們平時吃不到的絕活,都在這場壽宴上出現了。
古名泉穿著件紅色的唐裝,此刻的他,注意力并沒有放在臺上的歌舞表演,而是觀察起了桌上的菜肴。
通過菜肴,他就能大致猜出是哪些廚師做的菜了。
那道辣子雞丁,塊塊敦實,味道只是微辣,更多的是帶股子香料味,這應該是程明做的了,他的刀工一般,但是對味,卻有自己的感受,所以喜歡改良成名已久的菜肴。
辣子雞丁旁邊的那道洋蔥炒牛肉,應該是自己孫子做的,就憑這糙得很的刀工,一看那牛肉片,就知道只有自己那個基礎飄著,不扎實的孫子才是這道菜的主刀人。
古名泉這會子沒看表演,反而專心在心底為桌上的那些菜肴點評,這是他的職業病了,碰見什么菜都要分析一下,幾十年的習慣也改不了,周圍人見古名泉正認真品嘗著菜肴,自然明白他在分析,也沒有人沒眼力勁地湊上來敬酒。
他依依嘗過了桌上的菜,每一道都能猜出制作者,這些人都是他酒樓的廚子,對于他們所擅長的風格,用料習慣,他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可是有一道菜卻難住了他。
☆、第99章 松鶴延年
眼前這道菜,由一個白如皎月的圓盤盛放,而盤子里頭竟被構制出了一副極富水墨詩意的畫面,蒼翠不老的松樹,展翅欲飛的白鶴,寥寥幾物,無論是松樹還是白鶴,寥寥幾樣食材,就讓人覺得其形象呼之欲出。
“好一道松鶴延年!”在看到這道菜時,古名泉心中當即就喊出了這么一個名兒。
這道菜的主要食材,只是簡簡單單的香干、蛋白糕、黃瓜、白蘿卜、紫菜與雞肉這幾樣,可是普通的食材卻構成了不普通的菜肴,光是從菜肴的刀工上看,就能知道做這道菜的廚子刀工不俗,這人只用了香干與白蘿卜,就把白鶴的羽毛雕刻、切絲成纖毫畢現的模樣,整只白鶴可以說是栩栩如生了,其他的黃瓜做成的松葉也是針針細膩,這樣的人,可以稱得上是一名技藝高超的刀客。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道菜的意境,似乎頗得傳統水墨畫的特點,盤中的留白部分恰到好處,其他顏色部分也并不會艷麗得獨占鰲頭,搶了其他景物的風頭,整道菜色彩和諧,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寓意吉祥悠遠,所以讓人看了極為舒服,就連他這個烹飪大師,看了這道菜也會忍不住想嘗上一口。
他迫不及待地挑了個黃瓜片做成的青萍嘗了下,“果然,能有這份手藝的人,也不會忽視了菜肴的味道。”
一開始,他看到這道菜時,會先被菜的刀工以及意境所吸引,隨后,他又不由地想到,這菜肴的味道是否會寡淡無味,古名泉的擔心并非空穴來潮,在他廚子生涯的幾十年里,他見過太多仗著自身的技藝,執著追求擺造型,做雕工的廚師了。
這樣的人,通常會追求極端,追求華美,那樣就會忽略了對味的選擇,而在他們洋洋得意地展示自己的作品,希望得到藝術品的贊揚時,并不會有人會認為這是真正的藝術品。在色香味意形當中,味雖然排在第三位,可是其重要性卻不比前頭兩樣差,廚子做菜,就是為了給他人品嘗的,而一道菜連味都忽視了,那食客們肯定也不會認為這道菜是成功的。
古名泉并不像之前那樣,每道菜只嘗一小口,對于這道松鶴延年,他幾乎是將這道菜的每個部分都嘗了一遍,答案當然是他對制作這道菜的人更加感興趣了。
制作這道松鶴延年的人,顯然也想到了擺形出意的缺點,所以才會用制作涼菜的方式,先將各個食材水焯用鹽用醬,或腌制或清拌一下,而后,用于制作假山的雞肉也是事先翻炒過的,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這道菜的缺陷。
可是,古名泉還是看出了其中的一些問題,比如對各個食材的搭配,并不是最好,在白鶴上,用白蘿卜跟豆干搭配,味道的融合并不如梨子與豆干搭配的好,一方面,梨子本身的甜味可以不用再去腌制一遍,另一方面,豆干的咸和梨子的甜一起吃,可以提升梨子的甜度。
很顯然,制作這道菜的廚師雖然擁有巧奪天工的刀藝,可是卻缺乏對于食材搭配的經驗,這一點,從業多年的老廚師是不會有這樣的差漏之處的,像他自己,對于食材的搭配,能夠以高屋建瓴的眼光,將食材處理配合得信手拈來。
古名泉的心下起了疑,按理說,他的壽宴,做菜的都是自家酒樓的徒子徒孫們,可是這些徒子徒孫的手藝他也明白,之前他品嘗的菜肴就是他們的正常水準了,要想做出這道松鶴延年,還得從酒樓之外的廚師去找。
可這樣,又有疑問了,全余杭,能夠數得上名兒的廚師,他都認識,甚至余杭以外的廚師,只要是淮河以南的他都認識,至于北方的廚師,他也有過耳聞,但這手藝風格明顯是南派的淮揚菜。、
“莫非……”古名泉想起了一個人,可是立馬又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面對這盤菜,烹飪大師倒是泛起了難。
這時,古朗月從另一桌走了過來,“老爺子,你說我的菜做得怎么樣?”他定定地看著古名泉,心中吐槽酒樓內的那些廚師不敢來問自家老頭子要評價,就連程叔也是如此,最后他只好放棄找人一塊兒來打聽評價的想法,獨自前來,頗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架勢。
“差評。”古朗月吐露出了一個極富網絡化的詞。
老爺子用這次,也沒有貶低自己孫子的意思,只不過在他學會了網購之后,就喜歡上了用這種詞來評價自家徒子徒孫的手藝,用差評,很符合他對各種菜肴的大致看法。
古朗月咂舌道:“果然。”他就從來沒在老爺子這里得到過好評,不僅是他,就連程叔他們,也沒人能獲得好評,他們所得到的最好的評價是中評,但是就是這份中評,也足夠讓他們感動得痛哭流涕啦。
沒理自己孫子的小心思,古名泉皺著眉,指著面前的松鶴延年說道:“小月啊,你知道這道菜是誰做的么?”
“老頭子,說了多少次了,能別叫我小月嗎?”他趕緊瞟了周圍一眼,見沒人注意到小月的這個稱呼,就放心大膽地說話,糾正古名泉的錯誤了。
“這叫法有什么不對?十幾年都叫過來了。”古名泉不明白孫子為什么對這小名這么在意,想當年,他小時候也被自己的父母長輩叫成是狗娃,另外,當時的小伙伴無不是這種小名兒,驢蛋、牛寶之類的稱呼也不少見。
古朗月捂臉,顯然,跟老爺子這么說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古朗月以前怎么叫他,以后還會怎么叫,根本就不是他能阻止的。
“好了,小月,如果你能在一年內,將刀工磨練好了,我就不這么叫你了。”古名泉也沒有把話說死,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讓古朗月在廚藝基礎上,變得成熟一些,不像現在這般毛躁,那么用這點代價讓他自己不再叫古朗月為小月還是能夠接受的。
“說好的啊!”古朗月興奮極了,為了擺脫掉小月、小月月這種噩夢般的稱呼,他這次要拼了,不過老爺子提到的這道松鶴延年,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喊他小月月的人,“這道菜啊,王佳琪做的啊。”他無奈地說道,都怪老爺子把這個叫法告訴了王佳琪,要不然也不會被她追著喊小月月了。
在自己孫子說出這個人名時,他的內心是震驚的,沒想到自己感興趣的這個廚子竟然會是自己收入門中才不到兩年的王佳琪。
由于古名泉身在余杭,而王佳琪人在梁溪,兩地雖然距離不是太遙遠,但也不可能讓他時時陪伴在王佳琪身邊,教導她廚藝,古名泉在余杭這里還有一大堆徒弟等著去教呢,所以兩人平時溝通全靠網絡。
網絡雖然交談方便,聯系即使,可是卻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教導廚藝時,無法親自指出王佳琪的不對之處,因為隔著屏幕的古名泉,也無法將王佳琪做菜的每一個步驟都分毫不留地看下來,這視頻畢竟不如真實的指點指點,所以他就沒有指望過王佳琪能完全搞明白他教的那些菜肴。
他知道王佳琪是個天才,能夠在學廚不到一年的時間勝過老朋友徐林的徒弟王淼,可是卻不會想到王佳琪天才到妖孽的地步,按照他自己的點評,能夠做出這道松鶴延年的廚子,至少也要是高級廚師了吧,雖說比頂級的廚師以及他這樣的烹飪大師要差,可是也不是王佳琪能輕松達到的,可是現在,王佳琪的實力就正正當當地擺在了他面前,就差王佳琪自己本人的承認了。
所以,古名泉立刻讓自己孫子去把王佳琪給照過來,古朗月雖然不想見到那個叫自己小月月,輩分還比自己高一級,還輕松贏過他的人,但是無奈有老爺子的命令,他也只能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