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羅眉拔下頭上一支鑲玉鏤空金簪,一頭青絲如瀑瀉下。她解開金簪上一只花瓣形狀的卡扣,鏤空的外殼“啪嗒”一下打開,露出嚴絲合縫的內膽中所盛的烏黑膠狀物質。
羅眉注視了這古怪的東西片刻,復又將簪子外殼合上,賭氣一般將這簪子往窗邊一扔,任憑飄入細細的雨絲落在它身上。
她討厭下雨。
南詔的7月艷陽高照,干燥、清爽、有風,不冷不熱。不像鎬京,一連下了多日的雨也不見停息,聽說最近還有些地方因此遭洪水了,弄得皇帝和官員都焦頭爛額的。
雖然聽說了這些事情,可是羅眉并不關心,這里不是她的故土,這些人都與她無關。
她只關心哥哥什么時候兌現承諾,在穩固王位之后就來接她回家。
☆、第63章
這些日子司馬誠所面臨的壓力常人無法想象,這是他即位以來所遭遇的最大一次天災。又發生在新稅制實行的第一次交賦稅之前,數萬畝即將豐收的農田頃刻被會,損失無法估計。
雖然高延自請罷相替他擋住了民怨,可是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很多。
短短數日,司馬誠的嘴角起了一圈泡,數日不眠不休,連下幾道軍令,責令兩道府兵出動救災。并且緊急征調洛口倉和含嘉倉的大量糧食運往兩道災地,下旨要求其他各道積極收留流民,尤其是虢州、滑州等幾乎完全被洪水淹沒地區的難民,務必及時安定下來,不能讓他們涌入關內道進而流入鎬京。
同時任命英國公單云為河北河南兩道黜陟使,總領此次治災的全部事宜。
黜陟使是一個臨時官職,通常在非常時期才使用。顧名思義,“黜”是貶斥、廢除之意,“陟”則指晉升。黜陟使的權力極大,代皇帝巡視各地,他可以不上報直接處置一些違法官員,把他們罷官、入獄甚至可以直接處決。
以司馬誠一向的小氣巴拉,他竟然將這等重要權力交付單云,可見此次他對單云的期望多么大。
雖然朝野上下,總有一些胡亂蹦跶的小跳蚤,不識時務地吆喝著要讓大長公主代帝巡視、慰問難民,以讓天下明白天子的愛民之心,司馬誠全當他們在放屁。
難得這一次司馬妧乖順,沒有主動請命來惹他煩心,他才不會傻不拉幾地把這等收民心的好機會留給司馬妧。
而英國公單云此人,雖然脾氣就像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伤宄巳耸止⒅敝艺\,而且資歷老地位高,關鍵時刻,又可靠又鎮得住場。
不派他去,還能派誰?
這道旨意一下,英國公府頓時熱鬧起來。單云見過皇帝后馬上開始打點行裝、確定同行官員,同時奉命調走一隊幾百人的禁軍隊伍隨行,另外還要接見打著各種注意來拜訪的“有心人”——包括新上任的尚書令鄭青陽鄭大人。
“不見!不見!無論是誰,老夫一概不見!”單云煩都煩死了,氣得吹胡子瞪眼,不管不顧下達了逐客令。
可是再怎么逐客,宰相之首不能不見。于是鄭青陽成了唯一見到單云的大臣。他的來意也很簡單,就是來暗示一下單云,通常賑濟錢糧總有官員要貪污,他想好心提醒單云多留意一下如下這些人,他們在當地的口碑不太好,很有可能貪污。
當然,他給出的這份名單,自然都是前任丞相高延一手提拔或是他的門生,屬于“高系”。
既然高延都退了下去,那么就安心養老,干脆以后也別惦記著尚書令的位置。
單云是越老越精,掃一眼名單就知道鄭相打的什么主意,對這種在人命關天之際還不忘排除異己的家伙,他是深惡痛絕。
他將名單一抖,碰到桌邊燭火,雪白的名單立即燃了起來,燒成灰燼。
鄭青陽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來:“單老國公做事不留痕跡,鄭某佩服,佩服。”
單云懶得和他解釋,冷著臉點了點頭:“如果鄭相沒事,老夫這里還忙著,就不送客了。”
鄭青陽的面色微微一僵,暗在心中腹誹一句,這老匹夫給臉不要臉。不過面上還是笑瞇瞇的,從容告辭。
巧的是,在英國公府門前,他看到一輛徽記特別扎眼的馬車——定國大長公主府的馬車。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鄭青陽最寶貝的小兒子鄭易丟了官又凍廢了腿,至今還在家里躺著,成了徹徹底底的閑漢一枚,每天不是和小妾耳鬢廝磨就是怨天怨地。鄭青陽起初還心疼兒子,后來越看越煩,連帶對鄭易的寵愛也少了許多。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都是司馬妧的錯。雖然鄭易說是自己不小心掉下井然后凍了一夜,可是鄭青陽堅持認為天下沒有這么巧的事情,一定和司馬妧有關系。
如今他新任尚書令,身為宰相之首,腰桿也硬了,氣也足了。負手站在英國公府門前,氣定神閑地微笑:“大長公主居然也來湊這份熱鬧?恐怕要吃閉門羹哦?!?
就算暫時不能拿這女人怎么樣,下下她的面子也好。
司馬妧剛下馬車便得了鄭青陽兩句不善的搭話,覺得十分莫名其妙,倒也不氣,朝他微微點頭,叫了一聲:“鄭大人。”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她轉身朝馬車內伸出手,道:“小白,下來吧,小心路滑?!痹缟蟿傁逻^一場小雨,青石板路面還濕著,很滑溜。雖然小白那么多肉肉,估計就算失足摔下來也摔不疼,可是他最近瘦了一點兒,所以還是當心些好。
眼睜睜看著司馬妧十分體貼地伸手,把車里滾出來的那個圓球接下車,死胖子還對她笑得很開心。分不清兩百五十斤和兩百三十斤有啥區別的鄭青陽只感覺到十分受挫,因為堂堂宰相之首的挑釁竟然完全被赤果果的忽視了。
“英國公忙著呢,除我之外他不再見客,”鄭青陽硬邦邦道,“大長公主要是拿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可別怪老夫沒有提醒你?!?
而這個時候,被自家公主殿下照顧了一把的駙馬爺正又高興又辛酸地想,妧妧關心自己是好事,可是她完全沒有半點為人妻子應由丈夫保護的自覺,反而保護他,是因為他太弱了么?
好憂桑好挫敗。
他才剛開始糾結就被鄭青陽打斷。顧樂飛偏頭,越過司馬妧的肩膀看到了氣勢十足站在那兒的鄭青陽,不由得笑開來:“喲,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顧某何其有幸,居然遇上了鄭相!”
鄭青陽哼了一聲,淡淡瞥他一眼,好像不屑于和他說話,腳下一轉,徑直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您等等,我還沒給鄭相行禮呢。”顧樂飛屁顛屁顛跑過去,還真的鄭重其事地拱手彎腰給鄭青陽行了一禮,鄭青陽臉色稍霽,剛想諷刺一句駙馬爺不必如此諂媚,誰知道顧樂飛突然一拍腦門,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這……我給鄭相行了禮,鄭相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哦?何事?”
顧樂飛淡淡笑了笑,朝司馬妧的方向偏了偏頭,道:“定國大長公主在此,鄭相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走了,于禮不合吧?”
鄭青陽一噎。
尚書令是文官正一品,公主是外命婦正一品,二者屬于兩個不同的體系。不過單論品級而言,兩者確實是平級。
可是司馬妧的“大長”二字,代表的可是超一品的尊榮。
縱是宰相之首,那也得恭恭敬敬給她行禮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