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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想下她臉子順便蒙混過關的鄭青陽,被顧樂飛這么逮住,真是一口老血梗在喉頭,上不來下不去,氣都快氣死了。
自他升任尚書令后,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皇帝,他還需要給誰行禮?
“鄭相這是……不愿意?”顧樂飛笑瞇瞇瞅著他,看起來親切又無害,可是鄭青陽好想上前扇這死胖子一記耳光。
“駙馬不得無禮。鄭大人新任尚書令,官威見長,氣勢也足,不給本公主行禮,我等自該諒解鄭相的為難之處。”站在不遠處的司馬妧忽然開口道。
啊呀呀,我家公主殿下何時學會了暗諷這個技能?雖然略為生澀,可是由她口里說出來的話,那效果比他說十句都頂用!
顧樂飛心下驚訝,面上則立即送了一個大大的微笑給司馬妧。露出一邊一個淺淺的小酒窩,顯得他整個人分外純潔可愛。
鄭青陽的臉色就沒那么好了。因為單云的逐客令,現在府門前車馬稀少,除了他的隨從外還沒人看見這一幕。他可不愿這事情傳出去,讓司馬誠以為他當了尚書令就尾巴翹上天。無奈之下,鄭青陽只得不情不愿行了禮:“老臣不敢,老臣參見大長公主。”
說完之后他就不愿在這里多待,可是胸中憋悶,終究沒忍住在走前丟下一句:“老夫說過,英國公未必愿意見你。”口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顧樂飛十分詫異地望他一眼,忽然覺得不可思議,以此人的腦子是如何混到宰相之首的高位的?
“不勞鄭相費心,我和殿下并非來見英國公,只是訪友而已。”顧樂飛淡淡回答。
既然來了,自然是有備而來。英國公不好見,他的長孫單奕清難道也不好見?只要進了英國公府,他想見單云,還不是托單奕清說句話的事?
以前還覺得鄭青陽很有些小聰明,現在覺得他位置越高反而越傻,比起高延差了不是一兩個段位。
司馬妧將顧樂飛對鄭青陽的鄙視看在眼里,他剛剛還對鄭相笑瞇瞇,轉過身來就直翻白眼,變臉比翻書還快,她覺得很有意思。小白很聰明,他對某個人翻白眼,一定是在心里嘲笑這人蠢。
她不知道顧樂飛正在心里一邊嘲笑,一邊想著等鄭青陽把自己玩死的時候他該如何落井下石。
司馬妧也不喜歡鄭家人,所以剛剛小白替她出頭的時候她才會開口相幫,讓鄭青陽老老實實向自己行了一禮,不過看起來小白似乎很意外自己會開口,而且他當時朝她笑的意思是……贊許?
贊許什么呢?司馬妧一頭霧水。
鄭青陽走后,顧樂飛報上他們夫妻二人的名字,很順利便進了英國公府,小廝將他們一路引向單奕清的致知院。
顧樂飛覺得奇怪,被火蒺藜炸毀的璇璣樓早已重修完畢,如今天色還亮著,單亦清居然不在璇璣樓搗鼓他的各種奇怪玩意,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一入致知院,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因為此時的致知院亂作一團,單奕清皺著眉頭站在院中,指揮仆人搬這搬那,看樣子竟然是要打點行裝出遠門。
“飛卿要去何處?”顧樂飛開口問道。
☆、第64章
“祖父允、允我隨行。”多日不見,單奕清的身形還是那樣消瘦,口吃的毛病也不見好轉,他笑容靦腆地撓了撓后腦勺:“堪輿,你向來最、最聰明,可有何建議能、能給我、我的?”
顧樂飛訝然:“你要隨英國公一道去治水賑災?”
“是。我、我每日待在家里,沉迷自己、自己的愛好,都不知道兩道百姓正受、受苦,”單奕清把一直放在袖中的幾卷水文河道圖給顧樂飛看,“這些圖紙簡陋,不知道是多少、多少年前繪制的,你知道我愛看雜、雜書,早年研究過水利農事,只是沒有用武之地,很快被、被我擱置。”
“我想,自己懂些河工,也通機關器械,還、還能幫助繪制新圖……我還是挺、挺有用的吧?”單奕清不甚自信地詢問顧樂飛。他無意識地又抓了抓頭發,令自己本來就亂糟糟沒有束起的頭發變得更亂了。
顧樂飛默了片刻,隨即問:“是英國公要求你同行,還是你主動要求的?”
“是祖父、祖父找我的,還為我在工、工部掛了一個職。”
看來英國公是不想自己這個長孫在府中虛度年華,抓住長孫心地善良的特點,以這種辦法引誘他出仕。
顧樂飛不知道英國公對單奕清的能力是否清楚。反正在他看來,古怪的足不出戶的單奕清,這些年琢磨出來的成果非凡,雖然不擅官場事,卻是技術的一把好手。他既然愿意為治水出力,那單國公此行必定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思及此,顧樂飛笑了笑,他也很高興看到好友能將一身本事施展出來,造福于民。故而笑道:“我沒什么好說的,踏實做事,聽英國公的話,就這兩點。以飛卿之能,此行必定一鳴驚人。”
單奕清常年待在家里以致于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被顧樂飛的兩句夸贊弄得紅通通的:“堪輿……堪輿莫夸我了,我哪有這種能耐。”
“莫妄自菲薄,不試一試,誰能知道最后能成什么樣?”司馬妧微微笑了一下,這句話她最有資格說出來,畢竟她當年夜襲北狄呼延博的時候,誰也沒能想到她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平定西北邊境。
和顧樂飛一樣,司馬妧也極高興看到單奕清出來做事,而且她也約莫知道一點此人的能耐,這種關乎技術的水利之事正好對他的胃口,可謂人盡其才。
不過……司馬妧瞥了一眼單大公子那風一吹就能倒的竹竿小身板,搖了搖頭:“聽說黃河決口之時,那些負責堵口的河工和府兵們都幾日不眠不休,甚至親自跳到河里以身軀堵河,你這樣的,估計一天都挺不住。”
單奕清呆住。
他想說自己琢磨火蒺藜的時候也是好幾天不眠不休呢,他熬得住。
可是轉念一想,那是在家中,有人好吃好喝供著,風吹不著雨淋不到,能和澇災現場比嗎?
單奕清頓時有些灰心喪氣,卻又不愿臨時打退堂鼓,便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問司馬妧:“那、那大長公主有何能快些強身健體的法子?我、我天天多吃肉和蛋成不成?”
司馬妧被他可憐巴巴的小眼神逗笑了,頜首道:“我教你便是。”臨時抱佛腳,總比不抱好。
不過見面一會,短短時間居然對著姓單的榆木疙瘩笑了兩次,顧樂飛數得清清楚楚,心里頓時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想留在這里盯著單奕清,雖然知道他對自家公主沒意思,可是他就是不放心。
不過偏偏他不能,因為他今天是帶著目的來英國公府的,司馬妧不在,他正好單獨去面見單云,談一些事情。
他好命苦好桑心。
顧樂飛嘆了口氣,無奈道:“飛卿,此事別著急,先向你祖父引見一下我,我想見英國公一面。”頓了頓,他又解釋道:“我父親在河北道,洪澇一起,尚不知他如今安危。”
既然有這種事關父親安危的重要理由,單奕清自然無論如何也要讓單云見一下顧樂飛。不過他不知道,好友在進祖父的院子之前,居然悄聲向身邊隨行的美味佳肴囑咐道:“好好看著單奕清,別讓他對殿下亂來。”
美味、佳肴無語,覺得自家公子操心太過,唯有默默點頭。
顧樂飛沒有騙單奕清,他見單云,第一件事確實是要他留心顧延澤的安危,雖然在黃河決堤的消息傳來的第一時間,他便派顧吃連夜出京趕去河北,不過至今沒有消息。單云倒也不需要大肆尋找,只需要每到一地知會地方官留意,人平安當然最好,如果受了傷或得了病,也能及時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