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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洵自然不聽他的,轉身便走。
仲尚一把握住他的肩膀,無端端生出幾分沉重之感,他握了握他的肩膀,最后只說一句:“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他一笑,神態輕松,“老子當然要回來,我還沒娶媳婦兒!”
總算露出了這種爽朗的笑意,這陣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自打離開京城來到蘭陵,他便一直很消沉,連話都比以前少了。目下見他還跟以前一樣,仲尚暗自松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我還當你不想要女人,你既然知道就好,快滾吧!”
高洵沒計較他的話,鉆出營帳,從士兵手里牽過一批棗紅色的高大駿馬,翻身而上。
他怎么不想要女人?只不過最想要的那一個,早已成了別人的女人。
身后有三十個跟他一樣打扮的精銳士兵,一個個像極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在夜幕下泛著森森寒光,鋒利又精悍。高洵面向眾人確認了一下今晚的行程,眾人都得到過太子命令,現在都聽從他的吩咐,一個個齊聲附和,跟隨他潛入夜色之中,像一把一把離弦的箭。
*
大皇子的營帳在蘭陵城五十里外,高洵領著三十精兵從山上抄近路,抵達營帳的時候正好是子時。
他們一行人立在山上,遠遠地看著腳下大皇子大軍安營扎寨的地方。
這個地方地勢不錯,一面是山,一面是水,身前身后兩條退路,不怕太子的人突然襲擊。山上不時有尋崗的士兵,高洵他們隱在暗處才沒有被發覺。
幾十人在暗中重新部署了一下縝密的計劃,依次行動,高洵見沒有疏漏,便讓他們半個時辰后開始行事。
半個時辰后,其中四人縱馬下山,繞到軍營后方點燃了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草。
借著風勢,火勢很快大起來,不一會兒便變成熊熊烈火,染紅了半個夜空。軍中士兵察覺的時候已經晚了,高洵他們特意觀察過風向,這時候要燒起糧草來十分容易,而且那四個精兵身手矯健,善于隱藏,不容易被人發現行蹤。
好在軍營另一邊就是一個湖泊,士兵紛紛從被窩里爬起來,提著水桶到湖里打水救火。這火起的詭異,很快就驚動了中間營帳里睡覺的幾個軍官和大皇子。眾人急忙披上衣服起來查看,大皇子下令必須將縱火之人捉拿,一個都不許放過!
一時間軍營里救火的救火,捉人的捉人,場面很有些混亂。
趁著嚴韞還沒有回過味兒來,高洵又命二十精兵去把馬廄里的戰馬都放出來,一匹馬背上抽一鞭子,數百匹烈馬瘋了一樣從后面沖出來,踩傷了不少救火的士兵。
軍營里馬鳴風囂,還有士兵呼喊聲和大火噼啪燃燒的聲音,亂成一鍋粥。場面不好控制,好幾個武官騎上戰馬揮舞著鞭子,讓大家鎮定鎮定,可是那么大的火,糧食都燒完了他們以后吃什么?還有這馬,今天晚上難道要死在馬蹄底下么?
見火勢漸小,高洵又命三人去把附近幾個營帳也一塊燒了,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士兵還以為是被糧草的火勢感染了,一塊燒起來的。
借著大火,高洵甚至能看到大皇子鐵青的臉,他騎在馬上一勒韁繩,朝僅剩的一個精兵道:“走,該咱們出馬了!”
他們順著小路下山,一路都隱藏在叢林里,根本沒人發覺。
大皇子的營帳在中間靠山的一處地方,距離他們下山的山腳很近。此時營帳外站崗的士兵都去救火了,根本無人,高洵悄無聲息地潛入里面,在翹頭案上的一個上鎖的匣子里找到了行軍布陣圖紙。
他打開粗略看了一眼,知道這就是太子想要的東西,直接揣進懷里帶走了。
那匣子被他一拳砸爛了,案上只留下幾片木屑。
他悄悄潛出營帳,跳上馬背,離開這個鬼地方。
跟隨他而來的精兵在前方開路,他們提前商量好了匯合的地方,正是這座山后面,只要離開這座山便安全了。高洵俯身貼在馬背上,流暢精悍的背脊線條流暢,與黑暗融為一體,一道疾風在耳畔呼嘯而過,牢牢地釘在前面那個精兵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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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路跟著他的精兵摔在地上,背后插著箭羽,高洵來不及停下,路過他身邊時對上他的眼睛,還沒開口,他就咬舌自盡了。
身后驀地亮起白光,他回頭看去,只見大皇子嚴韞領著數百士兵站在身后不遠處,士兵舉著火把,竟比后面燒起來的糧草還要刺眼。嚴韞身前一排弓箭手,銀白色的箭頭紛紛對準他,觸目驚心。
嚴韞唇角含笑,眼神陰狠又毒辣,緩緩開口:“就憑這點雕蟲小技,也想糊弄過本王?”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像一條毒蛇,涼颼颼的觸感從身體上爬過去,一點點滲人。他身后的火光還在燃燒,有漸漸緩和下來的趨勢,失控的馬也被士兵掌控住了,正一匹匹帶回馬廄。
高洵的身體慢慢僵住,只覺得背脊發冷,腦子有一瞬間的木。
他是怎么發現的?
腦子飛快地想了一遍,然而卻沒發現任何疏漏。
嚴韞其實一開始也被懵了進去,這是一個計中計,先是燒了他大軍的糧草,再是把戰馬放出來攪亂場面,大家都在前面忙著應付混亂,誰還有空注意后方?然而仔細一想,卻覺得不對勁,對方為何要這么做?沒有傷害他們一兵一卒,只是為了轉移注意力。
嚴韞到底是蟄伏多年的老狐貍,心眼兒比一般人多,很快就明白過來,有人想要偷圖紙!
于是他趕忙回到帳中查看,果見匣子里的圖紙被人拿走了。
好在他追趕及時,沒有讓人跑掉。
嚴韞騎著高頭駿馬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銳利而狡詐,近乎誘惑地說:“把東西交出來,本王饒你不死……”
高洵不動聲色地握緊韁繩,面上極其平靜,沒有露出絲毫慌亂,“什么東西?”
嚴韞先是一笑,笑聲讓人從骨子里覺得冷,很快變了一張臉,陰狠狠地瞪著他:“少裝蒜,若是為了偷東西,為何敢孤身一人闖入本王軍營?”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一排士兵立即抬起弓箭,對準高洵。“你若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本王把你射成刺猬,一樣能把東西拿回來!”
高洵默了默,做出畏懼的樣子,“我把東西還給你,大皇子就能放了我?”
嚴韞眸光一閃,“當然。”
他道:“那大皇子親自過來拿吧,我怕你出爾反爾。”
嚴韞勾唇,“本王從不出爾反爾。”
話雖這么說,人卻騎馬走了過去。剛一靠近,高洵便取出袖中的匕首,直直地朝他胸膛擲去。
饒是嚴韞事先有準備,側了側身,但還是沒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