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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寂靜的夜里。
沈棠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仿佛生怕旁邊躺下的那位借著同床這件事,以某項夫妻義務對她發(fā)難。
然而謝曜靈在床沿邊躺下后卻規(guī)規(guī)矩矩,身都不翻一下,遑論是抬手越過兩個枕頭挨出的那條三八線。
正當時,電量只剩百分之二的手機滴嘟一聲提醒,自動關閉了。
燈光帶著世間所剩雜音一并湮沒,讓她回歸寂靜無聲的環(huán)境里。
沈棠努力睜著眼睛,朝謝曜靈的方向看了半天,感官的小觸手延伸到周遭的空氣中,別說是動靜,就連謝曜靈的呼吸聲都聽不大見,終于放棄似的閉上了眼睛,打算陷入夢鄉(xiāng)。
不多時,她重重地翻了個身。
謝曜靈聽見另一側的聲響,不著痕跡地偏了偏腦袋。
又過了一會兒,沈棠不知渾身哪根骨頭不得勁,又翻滾了回來,這次是面對謝曜靈的方向。
謝曜靈依然沒有動作,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沈棠努力憋了憋,終于忍不住開口喊了一聲:
喂。
謝曜靈略抬了抬下巴,悠悠地吐出一個字:說。
沈棠抬手撓著自己的頭發(fā),語氣古怪地問道:你的心肺功能不太好嗎?為什么我連你呼吸聲都聽不見,你這樣給人的感覺很恐怖你知道嗎?
感覺自己跟死人同棺似的。
謝曜靈:
她終于發(fā)現(xiàn)了,沈棠就是一個事不找她,她也要主動找事的類型。
沈棠,被噎了半晌的謝曜靈徐徐開口道,如果你五分鐘之內(nèi)再發(fā)出任何動靜打擾我休息,我就把你丟出去。
沈棠品了品她的語氣,確定了自己極有可能處在新婚當晚被對象踢下床的名單范圍內(nèi)。
她正想拍床而起,展示自己的骨頭硬度,拍到床墊的時候反應了過來
這不是她自個兒的窩。
脊梁柱悄然被尷尬的空氣燉軟,而謝曜靈聽見她拍床的聲音,眉頭一跳。
沈棠急忙道:打、打蚊子呢!
說完她又抬手扒了扒薄被,把自己蜷成一只小龍蝦,緊閉著眼睛開始了自我催眠。
謝曜靈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睡眠向來比較淺,往常在謝家老宅的時候,在她休息時,就連打掃的阿姨都會特意避開她房前的那條走廊,直到她醒來。
窗外的雨聲早在她們倆并排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停了,周遭寂靜地唯有沈棠的呼吸聲在近處響起。
謝曜靈定了定神,試著在這樣的呼吸節(jié)奏里入眠。
半分鐘后
身下床板發(fā)出咚、咚兩聲。
沈棠急忙睜開眼睛辯解:這次真的不是我!
謝曜靈很平靜地回道:我知道。
她還從未被小鬼如此挑釁過。
不過是五年未出席玄學世家的大會,外頭就什么傳言都開始飛,各個都在議論謝家的這一代不行,以至于如今連不知哪個山頭蹦迪的小鬼都敢在她的地盤撒野。
想到這里,謝曜靈右手抬起,摸到旁邊床頭柜上幾張散落的空白A4紙。
指尖是光滑的觸感。
她隨手抽過一張,十指翻飛不知折疊出了什么,放到唇邊輕吹了一口氣。
沈棠聽見指甲刮過紙張的聲音,不知道謝曜靈大晚上折紙玩什么。
在她于黑暗中疑惑的時刻,謝曜靈已經(jīng)如法炮制地將柜子上所有的紙都疊完了,爾后抬手往空中一指,勾出一道弧,唇間吐出一字:
去。
在沈棠看不見的角落里,謝曜靈折好的那四五個小紙人原本平平地躺在床上,在這個指令之后仿佛瞬間有了精氣神,一骨碌排排立了起來,各個邁著小短腿走到床沿邊,跳山山一樣輕飄飄落到了地上。
床底有個雙手抱著床腿,斷了下半身、七竅淌著黑血的女人朝著紙人的方向緩緩轉過頭來
咚!、啪!、啊!的聲響從床底傳出。
沈棠隔著黑暗和謝曜靈對視,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忽然間,客廳里傳出又來電了的樂聲,而之前沈棠進房間前習慣性拍下的電燈開關也接觸良好,下一刻
主臥內(nèi)燈光驟然大亮。
謝曜靈不為所動,沈棠卻不得不抬手擋了擋眼睛,嘴里吐出一句:哎呀媽呀,要瞎
閉上眼都還有光暈在眼皮子上晃動,半天才消下去。
等她放下手之后,正見到床底有一團巨大的黑色輪子般緩緩滾出。
依稀能聽見幾聲細碎的稚嫩童音,發(fā)出輕微的嘿咻、嘿咻聲。
沈棠遍尋半晌,趴在床沿邊,終于見到了那黑影旁邊還黏著幾個小小的紙片人,正螞蟻搬食一樣地推著那團黑影朝窗邊而去。
其中一個正背靠那團黑影,用兩只小短腿抵著地板,努力地蹬著,將這團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往后推。
它一抬頭,正對上床沿邊沈棠的目光,發(fā)出害羞的一聲嬌嚀:
呀!
沈棠指了指那些紙片人,回頭看那個正倚著床頭閉目養(yǎng)神的人:
這些紙片人是你的杰作?你也太可愛了吧!
謝曜靈喉嚨動了動,被沈棠口中的可愛二字所驚,半天只能吐出一句:
睡覺了。
沈棠回過頭繼續(xù)盯著那團紙片人看,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兀自盯著那幾個小人兒看:
你先睡,反正燈開著也不影響你。
謝曜靈懶得管她了,獨自躺下休息。
近在咫尺的耳邊傳來幾聲指甲刮著木頭的聲音,尖銳得刺耳,那節(jié)奏卻又帶著幾分絕望的急切,令人毫不懷疑再如此下去,那人的指甲定會斷裂。
謝曜靈躺在硬硬的木板上,被咯的生疼,周遭卻狹窄得連手腳都伸展不開。
她能感覺到有個重量正覆著她,隨著指甲刮著木頭的聲音一并響起的是對方的呼吸,凌亂鋪灑在自己的臉上。
令她不自覺地偏了偏頭。
卻什么都看不見。
她開口想說些什么,卻感覺到心口一片疼痛,牽扯得嗓子都似乎失去了話語功能,用盡力氣卻吐不出半個字。
心底有個聲音在說:
這樣下去不行,她會死,會跟我一起死在這里
謝曜靈無端端跟著那聲音一塊兒緊張了起來,卻不知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完全感受不到四肢的力量,好像自己變成了個四方大鐵塊似的。
正當時,她感覺到一只有些熱、又柔軟的手落在自己的臉上。
之后又是細細碎碎的親吻,落在她的額間,并著沙啞的聲音響起,里頭帶了絕望和憐惜:
你醒一醒吧
那聲音如此哀求道。
然而過了幾秒,卻又陡然變化:
不,你一輩子都不要醒來!
那話音落下之后,一陣極致的窒息感傳來,謝曜靈只覺心臟忽地被一只手掌用力抓住,疼得她霎時間睜開了眼睛。
呼吸聲、指甲抓撓聲、說話聲盡皆從她的世界里離開。
眼前卻仍是一片黑暗。
心慌感卻沒半分消退,她獨自坐了一會兒之后,招了招手,喚來一只紙片人,那小人兒乖巧地平躺在她腿上。
謝曜靈抬手將右手食指放到唇邊,下一刻噬破指尖,很快便有一滴血從那口子里滲出來。
她伸直手指,膝上小紙人的正上方擠了擠,兩滴血一前一后地滴落在紙人的臉上只是由于主人家看不見的緣故,那血珠的位置在臉上一上一下,活像是倆眼珠子長得分了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