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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周玉蘇掙扎地站起身,對越來越急促敲門聲置若罔聞,蹣跚至桌邊,坐定后,顫著手,自行倒了杯冷茶,連飲幾大口,眸光定在桌上一碗黑呼呼的藥上。
這是昨晚廚房煎好送來的,是李夫人開的方子,散淤化血,配合著藥膏使用,順利的話,三五個月,她的肌膚就能恢復如常。
昨晚她一滴都不敢喝,怕傷了腹中的孩子,可如今……她低低笑開,夏凌惜不孕已成事實,她若想借著夏凌惜這個身份做保護傘,她腹中的孩子怎么能活?
可憐的孩子,娘親拼死拼活護了你四個月,娘為了你能來這世上,盡了一切的力量了,努力了,孩子,你別怨,別怨……。
她半闔著眸靠在椅背上,眸光不移,直至眼角發酸,心里卻一下一下清清晰晰的顫著、抖著,從玉窖別苑回謝府后的事一點點在眼前呈現,過濾,直至……手中的碗一空,驀然發覺,自已不知何時,竟不知不覺將那一碗漆黑的藥飲盡。
滿嘴的苦澀,滿腹的辛酸,她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地站起身,打開寢房的門,看著趴在外寢桌上睡著的夏凌月,目光漸漸透出一絲陰狠殘酷,最后,輕笑出聲。
這世間真有鬼么?如果是今天之前,她一定會相信,中秋夜后,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夏凌惜的鬼魂在作祟,可梁婆留下的偽造書信告訴她,這是人禍。
她們如提線木偶,被捆綁在一起,或是生、或是死、或是殘,不由自主,因為線的另一端,有個人正玩得興味盎然。
西凌,皇宮。
冷霜落進帷帳,紫銅金蟾香斷,空氣漸漸清涼,蘭亭半夢半醒之間,伸手一撈身側,卻是一空,整個人就激醒了過來。
倏地起身,掀了帷帳,看了看四周的光景,見掛在屏風處的衣袍正是昨夜所著,莫名地噓出一口氣,站起身,披了袍子,步出寢房之外。
揚手招來暗外,“娘娘在哪?”
暗衛回稟,“娘娘和皇上承義殿。”
“現在什么時辰?”蘭亭輕揉眉峰,暗惱自已竟然睡得這么沉,身邊人什么時候離開居然不知道。
暗衛回稟:“丑時末。”
蘭亭揚手,暗衛隱去。
承義殿是蘭天賜的寢宮,位于御書房和沈千染所居的鸞鳳宮之間,隔了兩個廊道,兩旁種滿了攀援的凌霄花,花開正值此季,繁枝挾著朵朵嬌紅從廊間的縷空探進,爬上廊頂上的雕欄,如同走進了花海隧道。
承義殿,帝王的寢宮房門半掩,門內一縷光線溢出,蘭亭剛走近,便聽到沈千染心疼的低語,“賜兒別動,娘親再給你按會,把眼睛閉上,能睡就睡,不能睡,休憩養養神也是好的。”
蘭亭輕了腳步,沒有冒冒然推門步進,眸光穿過門庭縫隙,看到沈千染坐在御案邊的長榻上,蘭天榻頭枕在她的懷中,任沈千染兩指輕按他頭上的穴位。
蘭亭剛想推門而進,接著便聽到蘭天賜略顯疲累之聲,“娘親,您還是回去歇著,要是父皇醒了,看不到您了,準會尋到這。”
“你父皇昨天下午和衛揚切磋了一個下午,今夜睡得很沉。”沈千染指尖漸漸放柔,“以后睡不好,不要忍著,若非是你月姨告訴我,你最近常常半夜醒來,娘親還道你失眠癥已愈。”
水月告訴她,她沒去問賜兒,這孩子,準是為了讓她不要擔心而否認,所以,夜里趁著蘭亭睡熟后,便悄悄來到賜兒的寢宮,果然,賜兒正挑燈雕刻。
“前一陣都好了,最近不知道為什么,總是夢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醒了后就睡不著,起來接著雕那小玉人。”蘭天賜將頸上的玉雕解下,遞給沈千染,“雌身的臉雕得差不多了,就差一雙眼睛。”
沈千染細細觀賞片刻,看著雌小玉人那小巧的唇瓣,嬌翹的小鼻頭,撫著兒子落在她膝上的長發,柔聲問:“你記起模樣了?”
這玉,半個月前,她看到時,臉部尚未開始雕刻。
“隱隱約約吧,不是很清楚,也不知怎么的,每逢夢醒,總是想繼續雕著。”
蘭亭無耐地挑了一下唇瓣,轉身,負手而立,看著天上的月牙。
七年前,他與衛揚深入東越腹地,在大山之內,找到昏迷不醒的賜兒時,也是這樣的夜晚,那時候,賜兒手上握著一塊初具雛雌雄小玉人,玉質很低劣,沒有磨平的邊緣甚至把他的手割破,蘭亭想把玉石拿出,但賜兒握得太緊。
蘭亭敏銳地查覺到,賜兒失蹤這大半年,和這小玉人一定有關系,便令人在大山附近尋找人家,可惜一無所獲。
賜兒醒后,對自已半年的經歷毫無印象,白天里,看不出什么,唯夜里,失眠得厲害。
沈千染為了兒子,操碎了心,那一年,全身心都撲在賜兒身上,白天夜里幾乎都陪在兒子身傍,而賜兒,也離不開沈千染半步。
蘭亭知道,沈千染與賜兒之間的那種血與骨混在一起的愛,誰也融不進。
所以,為了讓另外兩個孩子不會因為母親暫時的疏忽,開始親自教導,尤其是女兒,一身的好騎術,幾乎是蘭亭手把手教出來的。
一年后,賜兒開始自已動手雕刻那一對玉人,蘭亭發現,賜兒的雕功有一定的基礎,分明是有人傳授過一定的雕刻之術,所以,他再次派暗衛潛入東越腹地,希望從玉雕匠方面入手,欲圖查出,賜兒失蹤的半年,究竟接觸了什么了。
可惜,到至今為止,一無所獲。
------題外話------
賜兒雕刻之術,這不難聯想哈,妞們,感情線,月會慢慢開始隨劇情帶入。群么么。
☆、40 催眠
承義殿的帝王寢宮余煙裊裊,淡香入肺,在長榻邊,一個陳列柜上,放滿了各種的玉雕,有花鳥、小桌小椅的擺件,雕工從粗劣漸至精致,全是賜兒這些年閑暇之時的所雕琢。
朝臣曾因帝王已過適婚的年紀提出選秀,奏折尚未達御書房,便被沈千染攔下。
她隱隱覺得,賜兒心思沉重,似有一道門,連他自已都未曾打開。
她不希望,賜兒在未打開這道心扉,探出其是究竟之前,便因社稷家國而誤入姻緣。
她希望她的賜兒將來能遇到一份純粹的感情,如同她和蘭亭,如同文繡和蘭錦。
“娘親,娘親,賜兒想聽您唱歌。”蘭天賜眼角隱隱瞄到到殿外有黑影一掠,翻了個身,琉璃眸一轉,眸光跳出少見的一絲頑色,而后,親昵地將臉埋在沈千染的腹上。
心中腹誹:父皇,在外頭慢慢賞月吧!
沈千染“嗯”了一聲,開口低聲輕唱著童謠,指尖一路從太陽穴按到天庭,直至感受到懷中的呼吸漸漸均勻,方改為輕拍兒子的后背。
蘭天賜原本只想讓殿外的父皇多煎熬半刻,卻不想,鼻息間傳來熟悉的的那種淡淡地,獨特、能讓他緊繃的心弦慢慢松懈下來的藥香后,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