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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染嘴角不知不覺地綻開,視線始終落在懷中的兒子臉上,曾經那樣孱弱的小生命,在她的羽翼下,一點一點地成長,如今,身長玉立,可以輕易地將她抱起,但從不曾改變的稱呼“娘親,娘親”依舊如昨日。
他的賜兒啊,陪了她兩世的賜兒。
第一世,因她身受毀顏之毒,未婚先孕,被祖母所棄,囚于沈家的后院之中,誕下賜兒時,天生帶殘,無法言語,四肢無力,可他會每天一醒來,就會對她笑,掃去她一夜的寒冷和孤獨。
她流淚時,賜兒會使了全身的勁伸出細細的手,抹去她眼角的淚珠,用無聲的笑容安慰她,仿似在安慰:娘親,娘親,別哭,賜兒在!
重生后,她懷著身孕遠走東越。
那時,沈千染為誕下健康的孩子,將腹中嬰兒身上所有的毒都轉移到自已身上,忍受七個多月的折磨才誕下健康的賜兒。
產后,她體內的毒致身體幾近破敗,頭發全部落光,臉上的黑斑延升至胸口,沈千染以為自已再也渡不過去這一關,那一夜,她用最后的力氣抱著孩子,眼中無淚,笑著與懷中那小生命道別——
可最終她挺過來了。
后來,她遇到東越太子南宮鄴,在南宮鄴傾心鼎力相助下,她成為東越皇商。
她和賜兒的命運由此轉折。
在賜兒八歲那年,東越皇帝駕崩,南宮鄴的十七皇叔離王南宮醉墨宮變,囚禁了太子南宮鄴后登基為帝。
蘭亭獲悉派暗衛相助時,已遲了一步。
蘭亭身為一國帝王,無法明目張膽干涉他國內政,最后引起兩國兵戎相見。
在南宮醉墨登基一個月后,蘭亭在文武重臣的三次聯名上奏的壓力下,不得不派出禮部前往東越,向新皇呈上賀禮,代表兩國友好。
但于個人私交情感上,蘭亭對年幼的蘭天賜籌劃營救南宮鄴之事一直給予暗中支持。
四年后,十二歲的蘭天賜親領五千名暗衛潛入東越皇宮,成功將南宮鄴從救出,在回程中,賜兒卻突然失蹤下落不明。
飲水思源,她對賜兒冒險沒有阻攔,這世上總有一些責任和道義無法、亦不能撇開,但賜兒失蹤的消息傳來時,沈千染意識崩離、渙散,如同四處飄蕩的游魂,痛苦、思念、不安、恐懼各種折磨遠遠超過前世被沈老夫人囚于后院的絕望。
至少,那五年囚禁的日子中,母子呼吸相聞,日夜相伴。
她無法呆在深宮中等待消息,那半年,在蘭亭帶著衛揚潛入東越腹地時,她帶著二千名精銳的黃龍騎闖入了南皓國。
她始終有一個感覺,這世上,唯一能傷到賜兒的,只有南皓國的帝王鳳南天。
沈千染拇指從他的發際開始用指腹輕輕按摩,至眉鋒掃過,婉延至太陽穴位。每一寸都緩慢而力道適中。
她的賜兒也只有在夜深人靜時,在她的面前才會有孩童的一面,到了白天,看著自已兒子挺撥的身軀立于金鑾殿的高臺之上,不拘言笑冷冷俯視的神情,她感受到不是皇權,而是一種復雜的、混合著一種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寂寞,源源不斷的從身體里泄露出來。
她感到心疼,明明都是她和蘭亭手心里疼大的孩子,可平兒和祉兒的笑容是那般明媚燦爛,如同泡在蜜罐中,可賜兒呢,身上總是鮮少見到陽光。
每每思及,心疼難當,眼前霧氣彌漫,賜兒的臉瞬間變得模糊。
突然,毫無預兆,蘭天賜的眉鋒擰起,呼吸明顯變得急促。
沈千染心一慟,頃刻斂卻所有的情緒,迅速從懷中拿出一個小錦盒,打開后,小心翼翼地拿出纖細的銀針,當機立斷刺在蘭天賜的幾道重穴上。
少頃,沈千染輕聲低問,“賜兒,告訴娘親,你看到了什么?”
“火……好大的火……。”賜兒聲線低而焦灼,拳頭握起,身體猛地繃緊。
沈千染盡量用平靜委婉的聲音,“在哪里看到火?”
“好象是……。窖里。”蘭天賜呼吸愈發急促,羽睫輕顫,眼皮下,眼睛左右滾動,顯得非常痛苦,“還有一個玉人,她在求救,可賜兒救不了她……。”
“玉人,她是誰?”沈千染冷靜地又刺進一根銀針,輕輕捻了一下,“賜兒,別擔心,娘親在,你告訴娘親,你看到玉人是誰?”
蘭天賜稍稍平靜半分,但眉鋒不見絲毫松懈,似是在極力思索,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悲戚地喚了一聲:“阿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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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往事成謎
七年前,蘭亭帶回賜兒時,面對賜兒脆弱崩離的精神狀態,她曾無數次給賜兒做催眠治療,并從催眠中,把賜兒口述的那一段的經歷記錄下來。
賜兒和衛揚將南宮鄴從東越皇宮救出后,為了躲開南宮醉墨派出的衛隊狙殺,衛揚和賜兒兵分三路,衛揚走水路,賜兒進入大山,而幾名暗衛則帶著南宮鄴走官道。
賜兒在大山中遇到霧障,除了賜兒外,同行的暗衛全部身亡,賜兒獨自在叢林中求生,沈千染的催眠記錄中,近百頁描述的全是賜兒在大山中尋藥,解霧障,挖陷阱捕獸,夜晚在高枝上搭帳篷過夜,遇群蛇攻擊,暗衛死傷情況,尋安全水源……
那段記錄和蘭亭后來派暗衛深入東越大山腹地的調查九成以上是穩合。
除了那一塊粗劣玉質雕刻的半成品,雙玉人。
沈千染明知解開賜兒失眠癥狀的鑰匙就是那塊小玉人,可她問不出半分。
“阿惜姐姐”這是沈千染從催眠中第一次聽到,她預感到這次的催眠并不同以往,忙凝神再次低問,“阿惜姐姐是誰,告訴娘親,她是賜兒認識的人么?”
蘭天賜仿如困獸般痛苦地呻吟著,語聲破碎,“阿惜姐姐被絲線纏住,有人在她身上畫著,她好怕,娘親,我要去救她……。”語聲到尾,象是要掙脫什么般,氣息頓住,額間、頸間的血管齊齊爆起,沈千染一驚,急忙撥去他頭上的銀針,心疼萬分地拍打著他的臉,“賜兒,醒來,賜兒。”
“沒事,讓他睡會。”蘭亭傾身,摟住妻子,伸出一手,輕輕一觸賜兒的睡穴,蘭天賜的身體瞬間被某種力道撫平般,安靜了下來。
蘭亭方才一直守在寢殿外,聽到動靜,馬上悄無聲息進來,也不敢打擾沈千染,便靜靜站在她的身后。
沈千染稟著息,指尖輕扣賜兒的脈搏,少頃,抹了一下額間冒出細密的汗,“蘭亭,賜兒狀態很不好,我真擔心,他又……。”
“不會,賜兒已經大了,他有足夠的能力應對一切挫折。來,先讓他上床睡一覺,明日休朝,若有要事,我在御書房召見重臣處理。”蘭亭將妻子摟進懷中,此時的沈千染兩只手不停地顫抖,強撐的堅強下是難掩的蒼白之色,蘭亭拍著妻子的后背,不停哄慰,“染兒,沒事,沒事,賜兒如今已是帝王,他有帝王運辰護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