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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媛能吃的零嘴不多,喜愛的更是少,但府里上下皆知,她喜歡吃夏凌惜做的桂花糕,所以,夏凌惜到了秋季就會蒸上幾籠差譴丫鬟送到碧慧閣給夏凌惜償償鮮。
自謝府舉家搬遷到西凌帝都,并買下這宅子,謝良媛看到這里有桂花樹,當即挑了這樓閣,到了秋天桂花開時,便會親手摘了桂花,烘干,存下來,那她什么時候想吃,就可以央著夏凌惜給她做。
這也是謝府上下皆知的事。
大家聽了這話,只理解為謝良媛今年因為沒有吃上新鮮的桂花糕,所以,對大哥表示不滿。
謝晉河朗笑幾聲,開口許諾:“明日,大伯讓凌惜做上幾籠,送進宮如何。”
謝良媛眼睛瞇起,馬上道:“我要十籠,也分給宮里的蘭君小世子,他一定愛吃。”雙瞳彎彎地如月牙般,眼底盡是狡黠,分明寫著:折騰一下那大肚婆,累死她!
謝良媛的小小壞心眼,蘭天賜自是收在眼底,嘴角微漾開一絲笑意,但還是低聲提醒:“忌大悲大喜。”
言下之意,自然是,別得意忘形。
謝良媛聽懂了,馬上乖乖閉上嘴。
青荷將一件防風的披風罩在了謝良媛的身上,左右兩邊各提一個大包袱,臉上滿是興奮之色,“老夫人,奴婢把六小姐平日里要用的東西全帶上了。”
進宮,這輩子想都沒想過。
謝卿書自覺上前,為帝王開門,并恭敬立于一旁。
帝王闊步從他身邊走過,眼角也不曾掃他一眼,仿佛自始至終不曾把他放進眼里,他抱著謝良媛走出碧慧閣。
廊上,單手撐在欄桿上正與弟弟雷澤爭論方才哪朵煙花最炫,哪朵最美的雷鳴看到帝王再次抱著謝良媛步出寢房,肘底一滑,差點整個人栽了下去,幸好雷澤眼快,一把提住他的領子。
帝王心無旁騖走過長廊,再拾階而下,身前身后簇擁著暗衛。
雷鳴挨近燕青,低聲問:“我沒看錯眼吧,皇上怎么還抱著?太陽今日從東邊落下了?”
燕青細長的媚眼一彎,指了指天上,“你去問月亮!”
帝王經過謝府花苑,沿途主子、丫鬟、婆子、小廝、無一不匍匐禮拜,謝良媛身在帝王懷中,感受到所有人的視線,突然,疑慮升起。
她憑什么受蘭天賜的關注?
她記得在此之前,經過小蘭君的引見,她也曾見過圣駕,也曾有幸被帝王診脈,可似乎待遇規格沒這么高?
方才,就算她拒絕謝卿書抱她,也可以讓謝晉河或謝晉元抱她嘛,皇帝何需多此一舉。
救她,安慰她,耐心地跟她說話,這是醫者仁心。
抱她?似乎扯得有些遠了。
謝良媛腦子里諸多問題,可惜她精神不濟,沒清醒多久,困倦再次襲來,便舒舒服服地眼睛一閉,心道:睡醒再說。
謝老夫人目前帝王的鑾駕離去,想起今日府里發生的事,心頭剛放下的一塊大石,重又浮起。
這時,從右邊的道口駛來一輛馬車,謝晉河一看是謝府的,嘴角往下一抿,冷冷哼了一聲。
馬車停下,鐘氏一臉疲憊地掀開簾子,正準備下車,卻看到府門前站著的人馬,有老夫人,丈夫,三叔,自家兒子,還有劉氏、蔡氏一干人等,她唬了一跳,心道:是不是周玉蘇的肚子遮不住了,這會全擠到這里堵她問情況。
這一想,心便慌了,下車時踏了個空,一頭栽了下來,身邊的寶瓶連扶都來不及。
鐘氏實不想自已親手棒殺周玉蘇腹里的孩子,所以,今日向謝老夫人求了一兩野山參后,又抱著最后的希望想去找個穩婆來,整整跑了一天,尤其是多數的穩婆所居之處相對隱秘,馬車無法進出,鐘氏這一天差點跑斷了腿,原本就累得連喘氣都費勁,這一摔,直把她魂魄都震了出來,仰躺在地上,天旋地轉。
終究是自家的媳婦,謝晉河對鐘氏晚歸再不滿,也不能看著她在大街上丟臉,急忙和謝卿書兩人過去,扶起她。
鐘氏疼得嘴角直抽,忍不住連連叫著:“我的腰,我的腰,你們爺兒倆輕點。”
“爹,我來抱。”謝卿書把鐘氏抱起,一行人迅速地進府。
謝晉河讓兒子將鐘氏往她寢房里一放,吩咐妾氏如容照看,便帶著兒子去謝老夫人寢房談事。
今日謝府發生這樣的事,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謝老夫人外寢房,已擺了一桌的晚膳,今日折騰到現在,大家連晚膳都顧不得吃。
謝老夫人由綠鶯攙著,在太師椅子上坐下,又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看著謝卿書,“孫兒,過來,先陪祖母用膳,晉河,晉元,你們也別光顧著發呆,過來,先把肚子填飽再說事。”
一席晚膳用得安靜異常,誰也沒有心情開口說話,尤其是謝卿書,回想今日種種,什么胃口也沒有。
謝老夫人見菜幾乎不動,便道:“綠鶯,百合,把這些撤了,再給大家裝一碗百合蓮子湯,去去火。”
百合收拾桌面,綠鶯很快將百合蓮子湯呈了上來。
“綠鶯,百合,這里不用侍候,你們全到外頭候著,不許任何人靠近這里半步。”
丫鬟婆子們退出,外寢一下就安靜了下來,眾人心情皆沉重,或喜或憂,分不清。
謝老夫人先開了口,“今天這個灰衣人,武功高強,不知什么來跑,進府就搶人,還口口聲聲喊六丫頭為小姐,要帶她走。老大,這事你怎么看。”
謝卿書啟了啟唇,但很快決定暫時不說出灰袍人與謝良媛并無關系,因為人隱隱感到,接下來所說的,很可能是謝家的隱秘。
謝晉河道:“暫時看不出,此人第一個針對的是夏凌月,接著才去擄良媛,但論疑惑,就是此人知道青竹的身份。”
謝晉元亦開口:“是啊,青竹有這等本事,我們都不知道,她在謝家十年,對良媛盡心盡力。”
“所以,不能排除,這個灰衣人,就是沖著良媛來了,我們謝家得及早做好應對措施,防患于未燃。”
“祖母,孫兒不知,六妹妹她那有什么值得對方如此關注?”
謝老夫人兩指按住太陽穴,重重一嘆,神情寂了,“家里有一件事,祖母一直交待你父親不可太早告訴你,主要是考慮到你年紀尚輕,怕你一時管不住嘴。這兩年,祖母暗中觀察,你辦事牢靠,是個能當事的人,這事也該和你說說,畢竟,將來這謝府的門庭,還要靠你這年輕一代發揚傳承下去。”
謝卿書不語,直覺,多年來隱隱約約的懷疑,今日要知道真相了。
謝老夫人端起茶,手背上青筋浮起,指尖顫得厲害,以致茶水不停從杯沿溢出,臉上那一片片蕭瑟落寞,眼里壓不住的尖銳痛苦直接流淌出來,未開口,已是落了淚,“祖母有一個小女兒,四歲時,在揚州寒山寺走失。 ”